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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落长巷 一念惊衡 春雨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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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雨入梦,千年前的长宁城,浸在一片连绵不尽的春雨里。
烟水汽氲,遮去了半城烟火,只余下青石板路被浸得发亮,檐角垂落的水珠连绵不断,坠在地上,碎作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知珩便是踏着这样的雨,降临人间。
他自天界衡律殿而来,身负天道律令,执掌因果平衡。此行临凡,不为游历,不为护持,不为慈悲,只为一件事——
盯住这三界气运交汇之处,盯住那个生来便背负着苍生安宁的人。
天道至公,亦至残。
万物有衡,一枯一荣,一损一益。
人间要长宁,便需有人承其重;天下要安稳,便需有人受其苦。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是衡律殿千万年来恪守的铁律,无人可违,无人可改。
而那个承受一切的人,就在这座城里。
知珩循着天命指引,缓步走入长巷。神息内敛,白衣无尘,周身是万年不变的清冷与疏离。他见惯星辰崩碎、山海倾覆,更懂天道之下,众生皆为棋子,悲欢皆为权衡。于他而言,人间的生老病死、离合悲欢,不过是维持平衡的筹码,不值得动容,更不值得驻足。他本是无心的执衡者,此生唯一的道,便是守好三界秩序,不问私情,不问冷暖。
于他而言,人间悲欢不过是维持平衡的筹码,不值得动容,更不值得驻足。
行至巷中,气息骤然一应。
袖中所藏的衡律玉印,在此时微微一热。
那是气运鼎现世的征兆。
知珩抬眼。
雨幕之中,少年孤身走来。
素色布衣,未执伞,衣摆被细雨打湿,贴在纤细的脚踝上,透着一层浅淡的凉。他走得很慢,眉目温软,神色安静,像是对这场微凉的雨,全无察觉。
他周身没有光芒,没有异象,平凡得如同城中任何一个寻常少年。
可只有知珩看得清楚——
天地气运皆系于他一身,人间安宁自他骨血中流淌。
他活得越苦,过得越难,越不得安宁,这世间便越风调雨顺,越长治久安。
他是祝长宁。
是天下人的“长宁”,
是注定一生无宁的祭品。
少年自雨中行过,无意间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廊下的白衣神君身上。
那一双眼睛极干净,像未被尘埃沾染,也像未被宿命告知真相。
无惊,无扰,无防,无怖。
只是微微一顿,而后轻轻弯了弯眼,算作路人相逢最浅淡的致意。
知珩立在原地,未有动作,未有言语。
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万年如冰的心弦,便在这无人察觉的细微里,轻轻松动了一丝。
不是情动,不是心动。
是执掌衡律的神官,第一次对天道既定的“牺牲”,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迟疑。
这一丝松动,轻得无痕,
却已是万劫不复的开端。
雨依旧下着,绵长而沉默。
长巷两端,一人一无所知,一身承天命。
一人冷眼相望,一念已破衡。
他是执衡者,
他是承宁人。
从相遇这一秒开始,
便已注定,只能走向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