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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港 音乐厅内, ...

  •   音乐厅内,开场的铃声准时响起。三声,轻而清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场独奏会的序幕。
      台下的交谈声瞬间停止,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舞台的方向,灯光缓缓调暗,只剩下舞台上方的几束聚光灯,亮得刺眼,将舞台中央映照得格外清晰,也将所有人的期待,都集中在了那里。
      主持人拿着话筒,缓步走上舞台,温和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礼堂
      “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莅临本场大提琴独奏会,我是今晚的主持人。”
      “今天,我们将共同聆听一场来自灵魂的演奏,一场承载着心意与期待的演奏。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演奏者,许青辞!”

      台下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许青辞站在幕布后,心脏猛地一跳,紧张到了极致,指尖死死攥着琴弓,指节泛白,掌心渗出细密的薄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期待,抱着大提琴,一步步朝着舞台中央走去。
      聚光灯瞬间打在她的身上,暖白的光将她笼罩,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与她月白色的礼裙相得益彰,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也愈发单薄。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木质舞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有期待,有赞许,有好奇,可她却无暇顾及,目光快速扫过台下,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侧到右侧,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急切地寻找着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像在寻找一件遗失的珍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角落,生怕错过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掌声渐渐停歇,礼堂内恢复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窗外吹过的风声,能听见琴弦轻微的震颤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许青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泛起细碎的慌,却还是倔强地再一次扫视过去:
      第一排,没有;
      第二排,没有;
      中间区域,没有;
      右侧区域,没有;
      左侧角落,也没有。

      沈厌没有来。
      难道她没看到演出票?还是她真的狠心到,连来都不愿意来?
      又或她早就忘了,忘了这场只为她而办的独奏会?

      心底的失落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子微微发酸,眼眶渐渐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努力压抑着眼底的湿意,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站在光里,抱着大提琴,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满心欢喜地奔赴一场约定,却只等到了一场空等;

      她缓缓闭上眼,睫毛轻颤,试图压下眼底的湿意,指尖用力到泛白,连握着琴弓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沈厌可能在路上,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可能就坐在最暗的角落,她还没有看到而已。
      她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可越是安慰,心底的慌就越清晰,心底的疼就越浓烈,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她以为,沈厌终究还是不会出现的时候,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观众席最后排,那片最昏暗的阴影处。
      身形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滞。昏暗里,真的站着那道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沈厌来了。她就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隐在阴影之中,与周遭的光亮格格不入。
      那是刻在她心底的模样,是她念了无数遍的模样,哪怕只看一个轮廓,哪怕只看一个背影,都绝不会认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世界似乎在慢慢变小。
      礼堂内的安静,窗外的风声,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
      一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沈厌两个人。

      许青辞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失落、委屈、慌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悸动,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期待。

      她真的来了。
      沈厌真的来了。

      许青辞的嘴角,不自觉地、极轻地扬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很羞涩、很真心的笑,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眼底的光亮,亮得发烫,里面全是沈厌的身影。
      握着琴弓的手,轻轻稳了下来,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化作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期待,都没有白费。

      沈厌来了。
      为她而来。

      她们隔着整个礼堂的距离,隔着无数陌生人,隔着那些冷漠与伤害,隔着她不懂的苦衷与挣扎,隔着她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牵挂。

      这一刻,她们的目光,实实在在地,撞在了一起。

      许青辞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疼,有涩,有挣扎,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重,像有千言万语,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但那是看向她的目光。是属于她的目光。

      许青辞的心跳得飞快,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又期待。
      她缓缓调整好姿势,将大提琴稳稳抵在肩颈,左手轻轻扶着指板,右手握住琴弓,指尖微微用力,琴弓即将触弦。
      她要开始了。
      要把所有藏在心底的话,所有的喜欢,所有的牵挂,所有的不甘与期待,拉给她听。拉给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听;拉给那个让她又爱又疼、又喜又怨的人听。

      指尖微微下移,琴弓即将触碰到琴弦,
      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想象到,沈厌听到琴声时的模样,想象到沈厌眼底会泛起的波澜,想象到沈厌或许会慢慢抬起头,好好看看她,好好听听每个音符背后她的心意。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
      ——沈厌动了。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没有一丝留恋,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一步一步,朝着礼堂的出口方向走去。
      黑色的身影,安静、决绝、没有回头,像一阵风,像一场幻觉,很快,就消失在敞开的门外,融进外面的夜色里,再也没有踪迹。
      快得,让许青辞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呼喊,来不及看清她眼底的情绪,来不及把那句藏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许青辞脸上那点极轻的笑,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一般,再也无法扬起。
      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了空洞、茫然、不敢置信,像被人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亮,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时间仿佛被冻住,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聚光灯的温度,忽然变得灼人,烫得她皮肤发疼;全场的安静,忽然变得刺耳,刺得她耳膜发鸣;
      她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却像被全世界抛弃,孤独而绝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来了。

      可她又走了。

      走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不留余地。
      连一眼都不肯再多看;连一句话,都不肯再多说;连一个告别的眼神,都不肯给她。

      许青辞的心脏,猛地一缩。疼,那种心脏忽然被人攥紧、狠狠捏碎的疼,从心口炸开,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真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碎得连渣都不剩。

      原来,她的心意,她的等待,她的喜欢,她的牵挂,在沈厌那里,依旧什么都不是。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守护,那些沉默的靠近,真的只是她一厢情愿,真的只是一场敷衍的骗局。
      原来,沈厌真的狠心到,连看她完整拉完一首曲子,都不愿意;甚至把她的真心,当成一文不值的垃圾,狠狠踩在脚下。

      许青辞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声音。

      她想喊那个名字,想大声喊出“沈厌”两个字,想问问她为什么,想问问她到底在怕什么,到底在躲什么,
      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真心,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哪怕一秒钟。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眼前微微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只剩下自己心脏剧烈的疼痛声。握着琴弓的右手,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极度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打破了所有的静谧,也打破了许青辞心底最后的防线。
      琴弓,从中间断成两截。一截从她指尖滑落,重重砸在木质舞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滚落在地;
      另一截还握在她的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弓毛散乱开来,失去了往日的整齐。
      琴弦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颤,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音,尖锐而凄厉,随即归于死寂,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月白的礼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许青辞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里,褪成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泛出近乎透明的青,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她的心脏,在这一刻,骤停。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没有任何迹象。
      极致的情绪崩溃,极致的绝望与痛苦,瞬间压垮了本就脆弱的心脏,压垮了这个满心欢喜、却又被狠狠伤害的少女。
      眼前彻底发黑,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响,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软,力气在一点点抽离,意识在一点点飘远,连抱着大提琴的力气,都没有了。怀里的大提琴失去支撑,缓缓滑落,重重砸在舞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琴身微微震动,琴弦发出最后的、微弱的颤音,随即彻底沉寂。
      她没有挣扎,没有抓住任何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直直地、安静地,向前倒了下去。像一朵被折断的花,脆弱、毫无生气地倒在舞台中央,月白的裙摆铺散开来,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青辞——!”
      陈老师的惊呼声,第一个冲破寂静,带着满满的惊慌与担忧,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朝着舞台冲去。

      全场瞬间哗然。惊呼声、起身声、脚步声、慌乱的呼喊声,一瞬间炸开,乱作一团,打破了礼堂原本的静谧,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与嘈杂。
      “天啊!怎么回事?她晕倒了!”
      “快!快叫医生!”
      “快,快上台!别碰她,小心,别受伤!”
      “有没有医护人员?麻烦过来一下!”
      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也紧随其后,纷纷跑上舞台,围在许青辞身边,慌乱地查看她的情况。
      “快,放平她,保持呼吸通畅!”
      “心跳停了!快做心肺复苏!”
      ““120打通了吗?让救护车快点来!”
      嘈杂的声响充斥着整个音乐厅,慌乱的脚步踏在舞台上,原本温馨、期待的独奏会,瞬间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救援现场。
      聚光灯依旧亮着,刺眼而明亮,直直地打在晕倒在地的许青辞身上
      台下的观众们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慌与担忧,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有人低声叹息,有人焦急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站在光里、满心欢喜的少女,为什么会突然崩溃;没有人知道,她心底的牵挂与喜欢,最终,却化作了一场致命的伤害;更没有人知道,在她晕倒的那一刻,那个藏在暗里、来看她的人,已经转身,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沈厌走出音乐厅出口的那一刻,身后的哗然与慌乱,隔着厚重的门,隐约传了出来。
      那是惊呼声、呼喊声、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哭泣声,杂乱无章,却像一把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脏上,每一个声音,都让她浑身颤抖,每一个声音,都让她疼得无法呼吸。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背对着音乐厅的大门,身形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战栗着,像一片在寒风中摇曳的枯叶,脆弱而绝望。
      她的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指尖紧紧攥着,她听到了“晕倒”“心脏”“急救”“心跳停了”
      这些字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针,狠狠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反复凌迟,疼得她几乎站不稳,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很轻,很凉,砸在手背,碎成一小点湿痕,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很快,就被晚风吹干,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没有回头。
      也不能回头。

      她太清楚,自己一旦回头,一旦看到舞台上那个苍白脆弱、毫无生气的身影,一旦看到她晕倒在地的模样,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多想转身冲回去。多想抱住她,紧紧抱住她,告诉她,对不起,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敢爱你,不能爱你,不能连累你;
      多想告诉她,我怕你变成第二个阿屿,怕你因我而死,怕我亲眼看着你离开,却无能为力;
      多想告诉她,我也喜欢你,我也想陪在你身边,听你拉琴,看你笑;

      可她不能。
      顾家的人还在搜寻,像猎犬一样,四处寻找她的踪迹。只要上一辈的血债还在,顾家的恩怨还在,她的世界里就还充斥着危险,
      沈厌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指腹压住唇瓣,压抑着喉咙里快要冲出来的哽咽。
      哭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破碎、绝望。像受伤的小兽,在黑暗里,无声地呜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生怕自己的脆弱,被任何人看到。
      眼泪汹涌而出,顺着指缝滑落,打湿了掌心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赢了。
      她彻底推开了许青辞
      可她也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到亲手伤透自己最爱的人,输到从此可能只能活在活在愧疚里,活在永无止境的思念与痛苦里;

      输到连离别前也没有勇气把那句藏在心底的“我爱你”,说出口。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是苏念的电话,一遍又一遍,执着地拨打着,催她赴一场没有归期的远行,催她彻底告别。沈厌缓缓松开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风灌进喉咙,凉得发疼,带着一丝苦涩的气息,稍稍平复了心底的躁动。
      她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指尖依旧在颤抖,眼底的绝望,却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
      她最后,极轻、极轻地,望向音乐厅的方向。

      “青辞。”
      “对不起。”
      “我爱你。”
      她轻声呢喃,声音碎在风里,轻得像不存在,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舍,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决绝,这是她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心意;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是她永远的执念。

      她转过身,不再看,不再停,不再回头,一步一步,朝着码头的方向,走进无边的夜色里。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告别过去,告别牵挂,告别爱意,告别那个她挚爱之人;
      每一步,都像是在奔赴,奔赴一场没有归期的逃亡,奔赴一场充满未知的危险,奔赴一场永无止境的黑暗。

      风越来越大,卷起她的衣角,吹乱她的头发,吞没她的身影。夜色越来越浓,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孤寂而决绝,渐渐消失在巷弄的阴影里,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再也没有踪迹。

      音乐厅内,抢救还在继续。
      陈老师站在一旁,双手紧握,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嘴里一遍遍念叨着
      “青辞,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坚持住……”
      台下的观众们依旧慌乱,议论声、担忧声交织在一起,有人默默祈祷,有人低声叹息,整个礼堂,都被一种压抑、悲伤的氛围笼罩着。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打破了校园的静谧。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许青辞抬上担架,快速抬出音乐厅,送上救护车。
      陈老师紧随其后,一脸焦急,还有几个亲近的同学,也跟着上了车,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鸣笛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音乐厅内,渐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散落的乐谱、断裂的琴弓、侧翻的大提琴,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白茉莉香,以及那份破碎的心意。

      城市另一端的港口,沈厌带着简单的行李,递出船票,登上了客船。苏念在她身后缓步跟着。
      随着沉重的发动声,船慢慢离开港口,开向此刻正漆黑一片的海面。

      沈厌站在甲板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

      “忘了我吧,青辞。”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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