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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独奏 ⌈阿屿,我 ...

  •   暮春的风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穿过街巷,拂过梧桐繁茂的枝叶,卷着浅淡的花香,钻进许青辞公寓的落地窗,轻轻撩动她垂在肩前的发丝。
      公寓里布置得简洁雅致,浅米色的墙面搭配原木色家具,
      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白茉莉,清冽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冲淡了春日午后的慵懒,也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许青辞窝在窗边的绒布软椅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白开,轻轻靠在窗边的软椅上,
      指尖摩挲着杯壁温热的触感,她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楼下的林荫道上,梧桐树叶层层叠叠,织成一片浓绿的屏障,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她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树荫下那处隐蔽的角落,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这样望着那里了,总觉得那个隐蔽的树荫下,似乎还藏着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她的心底被风吹动,泛起细碎的波澜,反反复复琢磨起沈厌的一言一行,
      那些藏在冷漠与温柔之间的矛盾,像一团缠乱的丝线,绕得她心绪难平。

      她与沈厌的相遇,像是平淡生活里突然闯入的一束光,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朦胧与晦涩。
      在学校的图书馆,她抱着厚厚的大提琴琴谱匆匆赶路,不慎与迎面走来的沈厌撞了个满怀,琴谱散落一地,纸张翻飞间,她慌得手足无措,红着脸连连道歉。
      而沈厌只是沉默地弯腰,骨节分明的手一张张捡起琴谱,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心跳失序,耳根泛起薄红。
      那时的沈厌,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眉眼清冷,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动作却格外轻柔,
      连递回琴谱时,都刻意避开了她的指尖,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自那以后,许青辞的生活里,便总能不经意间出现沈厌的身影。
      她在校园的梧桐树下练琴时,转头总能看见那道黑色身影立在远处的树荫里,不靠近,不言语,就安安静静地站着,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直到夕阳西下,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雨天忘记带伞,被困在琴房门口时,沈厌会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默默走到她身边,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送她回公寓,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让她心底漾起层层暖意;
      她因练琴过度引发心衰住院,醒来时总能在病房窗外,瞥见沈厌一闪而过的身影
      床头柜上还会放着温热的粥食与对症的药物,没有署名,没有留言,
      可她心里清楚,这份无声的关怀,只来自沈厌。

      那些细碎的、温柔的瞬间,像点点星光,缀在许青辞平淡的岁月里,让她忍不住心生欢喜,也让她渐渐将沈厌,放在了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她开始期待与沈厌的每一次相遇,
      开始留意沈厌的喜好,
      开始在练琴时下意识地挑选温柔的曲目,
      想着若是能拉给沈厌听,该有多好。
      可这份满心的欢喜,却在沈厌骤然转变的态度里,被狠狠击碎。

      不知从何时起,沈厌变得愈发冷漠,甚至带着刻意的疏离。
      她不再出现在梧桐树下,不再在雨天为她撑伞,就连偶尔在路上遇见,也会径直擦肩而过,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甚至她会说出伤人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如同直直插入心脏的刀
      “我对你的好,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如今腻了,我觉得就没必要再敷衍了。”
      “你练琴太聒噪了,离我远一点。”
      “别再自作多情了,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纠缠下去,只会让彼此难堪。”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狠狠扎进许青辞的心底,
      起初是尖锐的疼,
      后来便成了密密麻麻的酸涩,在无数个深夜里翻涌,搅得她辗转难眠。
      她常常在半夜醒来,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沈厌的冷漠话语,眼泪无声滑落,打湿枕巾。

      她不明白,明明前一刻还温柔相待的人,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绝情;
      她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沈厌如此避之不及;
      她更不甘心,那些真切存在过的温暖,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敷衍的骗局?

      她对着空气轻轻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杯壁,指腹泛出淡淡的白。
      “沈厌的冷漠是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不得不刻意推开自己?”
      “还是她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可她偶尔在沈厌眼底,能瞥见一闪而过的挣扎与不舍;

      而且,即便她刻意疏远,许青辞却还是能在不经意间,感受到沈厌隐秘的守护。
      就像前几日,她深夜出门买东西,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跟着她,直到她安全回到公寓,那道目光才悄然散去。

      这份纠结与揣测,成了许青辞日常里绕不开的心绪,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太在意沈厌了,在意到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举动,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让她或喜或悲,或期待或失落。

      她想靠近沈厌,想知晓她心底的秘密,想为她分担烦恼,

      可沈厌却筑起一道高高的心墙,将她隔绝在外,让她寸步难行。

      她突然想把自己的琴声,献给沈厌。

      她想办一场独奏演出,
      一场只属于沈厌的独奏演出。

      她想让沈厌听到,她的琴声里没有聒噪,没有烦扰,只有满心的喜欢、牵挂,还有藏不住的心意;
      她想让沈厌知道,不管她态度如何冷漠,不管他们之间隔着多少隔阂,
      她始终念着那份温暖,始终愿意把最真挚的心意,捧到她面前;
      她想通过这场演出,告诉沈厌,她从未想过放弃,从未想过远离,她一直都在,等她卸下防备,等她回头。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以疯狂的势头滋长,再也按捺不住。
      许青辞猛地站起身,将空了的水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快步走到书桌前,指尖微微发颤地拿起手机。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满是少女的羞涩与忐忑。
      她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指导老师陈老师的号码。

      许青辞咬了咬下唇,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便被接通,陈老师温和又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青辞?是你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之前听说你住院,老师一直忙着学院的事务,没来得及去看你,心里一直惦记着。”

      “好多了,谢谢您。”
      许青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攥紧手机,指尖微微泛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又真诚,
      “我给您打电话,是有一件事想麻烦您,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只要是老师能帮上的,一定帮你。”
      陈老师的语气格外温和,他一直很看重许青辞,这个孩子不仅大提琴功底扎实,天赋出众,而且刻苦努力,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我想申请学校音乐厅的独奏演出机会,办一场小型的大提琴独奏会。”
      许青辞的语速微微加快,心底的紧张让她的声音透着几分轻颤,
      “不用太大的场地,也不用邀请太多观众,就想办一场简单的、属于我自己的演出,我想把这场演奏,送给......”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送给一个我很在意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翻看音乐厅的档期安排,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每一声都牵动着许青辞的心,让她屏住呼吸,满心忐忑地等待着回应。
      没过多久,陈老师欣慰的笑声传来,打破了这份紧张
      “傻孩子,跟老师还这么客气,你的大提琴水平,办一场独奏演出完全没问题,老师一直觉得,你早该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演奏会。”

      “刚好三天后下午,音乐厅原本安排的学术讲座取消了,档期正好空出来,场地不大,能容纳两百多人,正好适合办小型独奏会,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陈老师的话语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许青辞悬着的心落了地。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老师!”
      许青辞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你就只管安心练琴,场地、音响、灯光这些琐事,老师帮你协调安排,不用你操心。”
      陈老师温声叮嘱,
      “时间紧,任务重,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注意休息,别再因为练琴累坏了身体,知道吗?”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您真好。”
      许青辞乖乖应下,眼眶微微发热。挂掉电话后,她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回神,嘴角始终扬着温柔的笑意,满心都是对三天后演出的期待,还有对沈厌会出现的期许。

      她迫不及待地走到大提琴旁,小心翼翼地抱起琴,将琴身轻轻抵在肩头,指尖握住琴弓,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琴弦。
      悠扬的琴声瞬间在客厅里流淌开来,旋律温柔缱绻
      这是她特意挑选的曲目,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她对沈厌的心意,藏着她未说出口的喜欢与牵挂,藏着她所有的期待与温柔。

      她闭着眼睛,沉浸在琴声里,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沈厌的模样。

      想起沈厌在图书馆帮她捡琴谱时的轻柔,
      想起沈厌在雨天为她撑伞时的沉默,
      想起沈厌守在梧桐树下时的专注,
      想起沈厌眼底偶尔闪过的温柔。

      琴声随着心绪流转,时而舒缓,时而灵动,每一个音符都倾注了她全部的情感,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话,都通过琴声传递给沈厌。

      从午后到黄昏,阳光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暖橘色,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许青辞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始终没有停下练琴的脚步,指尖被琴弦磨得发红,甚至渗出细细的血珠,她只是轻轻用纸巾擦拭干净,便再次拿起琴弓;
      肩背因为长时间持琴,泛起阵阵酸麻,她就轻轻活动一下肩颈,揉一揉酸痛的肌肉,继续投入练习;
      腰腹因为保持同一姿势,变得僵硬麻木,她便扶着琴身缓一缓,很快又重新站定,沉浸在琴声里。

      她要把每一首曲子都练到极致,要让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饱含情感,
      要让三天后的演出,成为送给沈厌最珍贵、最用心的礼物。
      她想象着沈厌坐在观众席上,静静聆听她演奏的模样,想象着沈厌听到琴声时,眼底会泛起的波澜,心底便涌起无限的动力,再累再苦,便也觉得值得。

      琴声伴着晚风,飘出公寓,飘向沈厌所在的方向,像是一封无声的情书,诉说着少女纯粹而真挚的心事。

      而此时,城市另一端的老旧出租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间出租屋位于老城区的深巷之中,巷子狭窄蜿蜒,两旁是低矮破旧的老房子,墙体斑驳脱落,墙皮泛黄,还渗着淡淡的潮气,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味混杂的气息。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一个塞满旧衣物的布衣柜,便是全部家当。
      厚重的黑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屋内昏暗无光,只有一丝微弱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勉强照亮屋内的角落,也映出沈厌苍白而凝重的脸庞。

      沈厌坐在木桌旁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屏幕上是苏念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字字都透着迫在眉睫的危机,让她心底的凝重愈发浓烈。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袖口磨出细细的毛边,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处淡淡的淤青,那是前些日子被仇家追杀时,不慎留下的伤痕。
      这些日子,她一直躲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不敢轻易出门,不敢暴露踪迹。
      可顾家的人,还是循着蛛丝马迹,一步步逼近,让她无处可躲。

      “阿厌,大事不好,顾家的人已经查到这片区域了,”
      “我刚才去巷口买东西,看见三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拿着你的画像,在挨家挨户地打听你的下落,一看就是顾家的打手,他们手里还拿着棍棒,看样子,找不到你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一条消息,便让沈厌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泛起冷冽的寒意。

      沈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翻看苏念的消息,每一条消息,都让她的脸色愈发凝重。
      “我已经托人打听清楚了,顾家这次是下了死命令,务必要把你抓回去,他们在全城各个路口、车站、码头都布了眼线,恐怕只要你一露面,就会被他们盯上。”
      “现在几乎整个城市,都布满了顾家的人,他们就像猎犬一样,四处搜寻你的踪迹。”

      “我查了所有的出行方式,火车、汽车、飞机都被顾家盯死了,”
      “只有小型客轮,乘客少,监管松,不容易被察觉。也是唯一能避开顾家眼线的出行方式。”

      “而且,阿厌,我最新查到,顾家的核心势力,有一部分就盘踞在浙城。我们去那里,既是避祸,也是直面过往,更是寻找扳倒顾家的机会。”

      “只是你要清楚,这一走,起码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们不能回到这座城市。”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厌的心上,让她瞬间心口发闷,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抬眼望向窗外,
      目光仿佛能穿过厚重的窗帘,穿过狭窄的深巷,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落在许青辞的公寓方向,落在那个抱着大提琴,温柔练琴的少女身上。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许青辞,知道自己的世界充满黑暗与危险,不该拖累这样干净的女孩,
      但心底的不舍与牵挂,却始终无法割舍,
      她做不到彻底放手,做不到完全消失,只能在阴影中暗自想念,哪怕只有一天,一刻,也好。

      可如今,顾家步步紧逼,危机迫在眉睫,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矛盾与挣扎在沈厌心底疯狂翻涌,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几乎要将手机捏碎,指腹泛白,手背青筋凸起,眼底满是痛苦。
      沉默良久,她终于拨通了苏念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跟你走。”

      “阿厌,你疯了?现在顾家的人已经搜过来了,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走,不能有丝毫耽搁!”
      苏念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解,她太清楚顾家的手段,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而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危险,我比谁都清楚顾家的手段。”
      沈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再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
      “我还有事没处理完,等处理完,我一定会准时离开,绝不耽误行程。”

      “苏念,算我求你,就三天。”

      电话那头的苏念沉默了,她懂沈厌的心思,懂她对许青辞的牵挂与不舍,懂她的挣扎与无奈。
      良久,苏念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担忧
      “好,我答应你,就给你三天时间。但你一定要答应我,这三天千万注意别被跟踪,不要和顾家的人正面冲突,不要冒险,保护好自己,三天后傍晚,我在码头等你。”

      “记住,晚一分钟,船不会等,顾家的人,更不会等。”

      “我知道,我会小心,三天后,我一定到。”
      沈厌沉声应下,声音里满是郑重,挂掉电话后,她将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疲惫地闭上双眼。
      可刚一闭眼,那些被顾家追杀、殴打的惨痛回忆,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吞噬,让她浑身剧烈一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冰冷的夜晚,寒风呼啸,细雨如针,
      她被顾家的十几个打手围堵在窄巷深处,前后都是堵截的人,无路可逃。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眼神阴狠,手里把玩着一根铁棍,语气里满是戏谑与狠戾
      “他妈的,小贱种,你倒是能跑。但你真以为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给我打!往死里打!”
      随着男人一声令下,棍棒、铁棍便如雨点般,狠狠落在沈厌的身上。钝痛瞬间席卷全身,
      从手臂到双腿,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像是要被生生打断,碾碎。

      沈厌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部,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肯露出丝毫狼狈与屈服。她咬着牙,死死忍住喉咙里的痛呼,嘴唇被她咬得血肉模糊,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她能感觉到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有人一脚踹在她的腰腹上,剧痛让她瞬间蜷缩成一团,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晕死过去;
      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瞬间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额头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染红了她的眼帘。

      耳边是打手们的谩骂与嘲笑,是棍棒落下的沉闷声响,是寒风呼啸的凄厉,
      每一种声音,都成了折磨她的利器。
      她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是伤,动弹不得,意识渐渐模糊,
      死亡的阴影紧紧笼罩着她,绝望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脖颈,让她几乎窒息。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以为自己会和阿屿一样,惨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可她那时心底唯一的念想,却是许青辞,是那个干净温柔的少女。
      她怕自己死了,再也没人守护许青辞,怕许青辞会被顾家的人盯上,怕她会遭遇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和阿屿一样的结局。

      但她也侥幸,倘若自己死了,顾家或许就不会盯上许青辞。

      不知过了多久,打手们终于打累了,骂骂咧咧地离开,留下她一人,在泥水里奄奄一息。
      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污,也冲刷着她心底的绝望,
      她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
      眼泪无声滑落,混着雨水与血水,咸涩而冰冷。

      这些年,她经历过的殴打与追杀,数不胜数,每一次都九死一生,每一次都遍体鳞伤。
      身体上的伤痛可以愈合,可心底的创伤,却永远无法磨灭,那些恐惧与后怕,早已深入骨髓,刻进灵魂。

      沈厌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恐惧。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急促而紊乱,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掐出几道深深的裂痕,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让她疼得无法呼吸。
      可比起自己的痛苦,她更怕的,是许青辞会遭遇这一切。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可怕的画面——许青辞抱着大提琴,走在回家的路上,被顾家的打手团团围住,拖进阴暗的巷子里;那些冰冷的棍棒,狠狠落在许青辞纤细的身上,她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滑落,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心爱的大提琴被狠狠摔在地上,琴身碎裂,琴弓折断。像阿屿一样,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本就脆弱的心脏彻底崩溃,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阿厌,我不怪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沈厌浑身剧烈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被撕裂般剧痛,浑身冰凉。
      那种恐惧,比她自己被殴打、被追杀时,还要浓烈千万倍,是怕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美好,被彻底摧毁的绝望,是怕自己的存在,最终害了最想守护的人的愧疚与自责。

      “不……不能……绝对不能……”
      她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眼底满是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她死死咬着牙,心底的挣扎渐渐散去,只剩下冰冷而坚定的决绝。

      她必须走,必须在三天后准时离开,必须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

      哪怕从此天各一方,再也不见;哪怕从此活在无尽的思念与痛苦中;哪怕从此永远坠入黑暗,再也触碰不到一丝光明

      黑夜在沈厌的痛苦与决绝,与许青辞的期待与练习中,缓缓流逝。
      新的一天,阳光明媚,暖风和煦,梧桐树叶随风摇曳,花香满城,一切都显得美好而静谧。

      许青辞早早便起了床,精心打扮了一番。她换上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裙摆轻盈,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脱俗;长发轻轻挽起,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温婉动人;
      她细细描了眉,涂了淡淡的唇釉,整个人看起来灵动又温柔,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期待与羞涩。

      今天,她要把演出票送给沈厌,

      她不相信,
      也不愿相信她真的对自己没有哪怕半点真心。

      她早早便将打印好的演出票,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精致的白色信封里,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却藏着她全部的心意。
      她的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沈厌会不会来观看演出,
      可她还是想试一试,想把这份心意,亲手送到沈厌面前。

      她没有勇气直接去找沈厌,怕被拒绝,怕自己的心意变成一场笑话。
      所以,她只能选择偷偷送票,把票放在沈厌常去的那片梧桐树荫下,放在那个她曾经无数次驻足,默默守护她的角落。

      许青辞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底的紧张与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裙摆,抱着信封,轻轻走出公寓,朝着楼下的林荫道走去。

      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下,落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
      她脚步轻盈,却又带着几分忐忑,一步步走到那片熟悉的梧桐树荫下。
      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她才轻轻蹲下身,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平整的石块上,又捡了一颗圆润的小石子,轻轻压在信封一角,生怕被风吹走,生怕被旁人拿走。

      她蹲在原地,久久望着那封演出票,眼底满是温柔的期待

      “沈厌,我等你。”
      “不管你来不来,”
      “我都会等,”

      “这场演出,只为你而奏。”

      她又在原地蹲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
      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每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那封演出票,
      满心都是对沈厌出现的期盼,指尖紧紧攥着裙摆。

      她不知道
      在她转身离开后,那片梧桐树荫的另一侧,沈厌的身影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沈厌一直躲在不远处,看着她羞涩期待的模样,看着她小心翼翼放下信封的动作,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矛盾与不舍,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晶莹。

      她早就了解到了演出的事,猜到了里面是什么,那是许青辞的心意,是她满心的期待与温柔。
      而此刻,她多想拿起那封信,
      她多想去音乐厅,听许青辞为她演奏,
      她多想走到她面前,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告诉她自己爱她,但怕她因自己而受伤。

      可她不能。

      演出她不能去,许青辞的心意,她不能接受;
      她必须要狠下心,彻底放手,彻底离开。

      沈厌缓缓走到石块旁,蹲下身,指尖微微颤抖,拿起那封白色信封。
      她能想象到,许青辞在音乐厅里,抱着大提琴,为她演奏的模样,能想象到她眼底的期待与温柔,能想象到她等不到自己时,会有多失落,多难过。

      可她别无选择。

      她不能给许青辞任何希望,
      不能让她继续牵挂自己,不能让她等一个或许以后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良久,沈厌缓缓站起身,看了看一眼那封演出票,又看了一眼许青辞离开的方向,
      眼底满是隐忍的不舍与痛苦,
      随即转身,决绝地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却又透着无尽的孤寂与悲凉。

      阳光依旧明媚,暖风依旧温柔,梧桐树叶依旧沙沙作响。
      而那个满心期待的少女,还在学校音乐厅里,紧张地准备着演出,满心欢喜地想象着她的到来。

      ?阿屿,我马上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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