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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染头 “卧操,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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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风没睡好,梦里乱七八糟的,时间跨越很大,最后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里面好几条消息,他粗略的扫了一下,都是问他怎么没来学校的,还有几条昨晚给他发要不要开黑的,他没回,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手,手背上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痂,边缘泛着红,看着比昨天更狰狞。
他盯着看了两秒,移开视线,回卧室随便扯了一件卫衣套上,推门走了出去。
现在正好是下午上课的时间,门是关着的,江叙风没敲门,抬起脚,直接踹开。
门板发出巨响,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教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扭头往这边看。
讲台上的郑伟眉头紧锁,手中的粉笔都折断了一截,脸色铁青地瞪着他:“江叙风!你还有没有纪律了?现在都下午了,给我滚出去站着!”
江叙风没理他,站在门口,身上是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混账劲儿。
他目光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迈开步子,往座位上走。
“我让你进来了吗?”郑伟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出去!”
江叙风当没听见,走过讲台。
沈郁青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是右手,卫衣袖子遮住了一半,但露出来的那一半能看见,手背上红了一片,有几处破了皮,指关节边缘还泛着新鲜的伤痕。
不止一处,好几道。
触目惊心。
沈郁青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
“你听见没有?不穿校服,目无尊长,反了你了!”郑伟气得声音都在抖,指着他的鼻子骂个不停。
那些聒噪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江叙风烦躁地皱了皱眉,没等郑伟念完,转身又踹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倚在栏杆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刚拿起一根,就感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他偏头看去,是沈郁青。
江叙风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恶声恶气地低骂了一句:“看你妈。”
他没再回教室,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直到整条走廊都弥漫着烟味,才把烟头摁灭,漫无目的地晃出了学校。
沿着街走了十几分钟,江叙风停在一家理发店门口,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各种发色的模特照片,他推门进去。
店里染着黄毛的学徒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见他进来,立马热情地招呼:“哥们,剪头还是染头啊?”
江叙风在那排色板前面站定,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最后停在一个灰白色的色块上。
“染这个。”
“你可真有眼光,这个最近很流行的,显酷。”
“行。”江叙风坐在转椅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染发剂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心里的暴戾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任由那些药水在头皮上蜇出细密的刺痛。
染了吧,染成别的颜色,就不像了。
黄毛学徒掀开罩在江叙风头上的锡纸,拍了拍他的肩:“哥们,好了,冲水。”
再坐到镜子前时,江叙风盯着里面的人看了好几秒。
灰白色,很浅,几乎接近银灰,发根处晕染出一点渐变的深灰,这颜色衬得江叙风皮肤更加冷白,带着点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哇,你这脸真扛打。”黄毛学徒夸张地吹了一声口哨,拿起吹风机把头发吹蓬松,“这颜色一般人真压不住,要么显得油腻,要么像老头,你这一染,跟那些韩团里的rapper似的,帅炸了。”
他绕到侧面又看了一圈,啧啧称赞:“这效果绝了,比样片还帅,我手艺真好。”
江叙风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不像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站起身:“多少钱?”
“五百二十八。”黄毛学徒报了价,又补充道,“第一次来给你抹个零,给五百就行。”
“不用。”
江叙风已经打开支付界面,手指点了几下,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六百。
黄毛愣了一下:“哥们,给多了,五百二十八。”
“多了算小费。”
江叙风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黄毛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看手机上那条转账记录,不由得感慨了下。
“卧操,真他妈酷。”
有钱人就是嚣张。
接下来的两天周末,他没出门,整天宅在家里。
手机扔在一边,偶尔看一眼,回几句消息,大部分时间就是打游戏睡觉,打到眼睛发酸就睡,睡醒了继续打。
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外卖盒子堆在桌上,等保姆回来收。
江叙风家的保姆是一周来一次打扫卫生,平时江宗伟也不在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周一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江叙风走到自己座位前,忽然顿住了。
椅子上放着一件校服,叠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特地洗过的。
校服旁边,还放着一包创口贴,超市买的那种,最普通的牌子,包装还没拆。
江叙风站在那儿,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扭头看向同桌张嘉豪。
“你的?”
张嘉豪正趴在桌上补觉,被他一问,迷迷糊糊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件校服,又看了看那包创口贴,茫然地摇头。
“不是啊,我早上来就有了。”
江叙风没说话,把校服拎起来看了看,应该就是他的那件。
可他已经把校服给橘猫了啊,那天除了他和猫,只有沈郁青在。
肯定是那个傻逼把他校服带回去了。
他把校服随手塞进桌洞里,拿起那包创口贴,转身往后排走。
沈郁青正低着头看书,脸上的伤浅了很多。
江叙风走到他桌边,把那包创口贴往他书上一扔。
“你的?”
沈郁青抬起头。
视线先落在那包创口贴上,然后往上移,落在江叙风头发上,最后落在他右手上。
有几道深的,痂壳下面还透着一点未干的血色。
江叙风的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骂人,他才缓缓抬起眼,对上那双不耐烦的眼睛。
“你受伤了。”
江叙风冷笑一声:“老子受伤关你屁事。”
沈郁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白,太专注,像是有温度一样,黏在他那只手上。
“我问你这创口贴是不是你的。”他把声音压低,带着警告的意味,“少给我装傻。”
沈郁青终于把视线从那双手上移开,落在那包创口贴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是他专门找院长要钱去买的。
“是我的。”
江叙风嗤笑,把那包创口贴拿起来,在手里颠了颠:“你什么意思?可怜我?”
沈郁青摇摇头。
“那你他妈给我这个干什么?”江叙风往前逼了一步,不以为然的站在制高点俯视他,“想做点好事,积德行善?老子可不是什么善人,你做好事没用。”
沈郁青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神色漠然。
“求你了。”
江叙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沈郁青看着他,认真地说:“求你了,用了吧。”
江叙风双眸微眯,很快恢复平时玩世不恭的表情。
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他把那包创口贴拆开,抽出一片,撕开包装,剩下的塞进裤兜里。
然后他把那片创口贴拍在手背上,用力按了按,确保它贴牢了。
“满意了?”江叙风把手伸到沈郁青面前,晃了晃。
“嗯。”
江叙风收回手,欺身向前,手背轻轻拍了拍沈郁青的脸颊,沈郁青的脸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了偏,又转回来,继续看着他。
江叙风的手往下移,扣住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他的唇边,微微用力,迫使他张开嘴。
“以后。”江叙风故意停顿了下,“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盯着沈郁青的眼睛,等着他露出那种让他恶心的顺从。
沈郁青只是看着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嘴唇在江叙风的拇指下轻轻动了动,像是想吻上去。
江叙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操,死变态。”他低骂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座位走。
刚坐下,前门被人推开了。
郑伟夹着教案走进来,脸色还是不太好,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江叙风那头灰白色的头发上停了两秒。
程途从后门溜进来,猫着腰往自己座位上跑,同样也注意到了他的发色。
他回到座位上,压低声音:“我靠,老郑上周五都气死了,你居然还敢染发。”
张嘉豪憋着笑:“那今天不得拿风哥开刀?”
话音刚落,郑伟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面色铁青。
“江叙风,沈郁青,陈晓妗,到我办公室来。”
沈郁青从座位上站起来,低头往外走,江叙风把椅子往后一推,跟了上去。
张嘉豪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完了完了,风哥要完了,恐怕这次是要喊家长。”
薛亦然摇头,平静的说:“郑伟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把他爸喊来。”
“为啥?”
“因为我和他认识快三年了,没见过他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