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期间不许笑！》十七勾

5、发烧那一晚

　　十月底，天气转凉。

　　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温暖裹紧校服外套，快步往教学楼走。

　　这天早上，宋清临没来上课。

　　温暖看了看旁边空着的位置，心想：又感冒了？

　　上次感冒才过了一个多月，这人身体怎么这么弱？

　　她发了个消息给他。

　　自从那次送笔记之后，他们就加了微信。

　　【你又感冒了？】

　　等了半天，没有回复。

　　温暖有点担心，又发了一条：

　　【？？？】

　　还是没有回复。

　　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是不是又一个人在家？

　　有没有人照顾他？

　　中午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去找班主任，问到了宋清临家的地址。

　　和上次一样，还是那个老小区。

　　温暖请了下午的假，买了药和一些吃的，打车过去。

　　路上她给自己找理由：我们是同桌，互帮互助很正常。上次他帮我解围，这次他生病，我应该去看看。

　　嗯，就是这样。

　　到了楼下，她爬楼梯上去。

　　五楼，还是那么高。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温暖有点慌，用力敲了几下，喊了一声：“宋清临？”

　　里面传来一点动静，然后是脚步声。

　　门开了。

　　宋清临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见温暖，愣住了。

　　“你……”

　　“你又发烧了？”温暖问。

　　宋清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晃了晃。

　　温暖赶紧扶住他。

　　他的手臂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你在发烧！”温暖急了，“烧成这样还来开门？你不知道躺着吗？”

　　她扶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

　　宋清临被她按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地坐着。

　　温暖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但有点冷清。

　　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旁边是一盒退烧药，已经空了。

　　“药吃完了？”她问。

　　宋清临点点头，声音很哑：“早上吃完的。”

　　温暖瞪他一眼：“那你不知道去买？”

　　他垂下眼睛，没说话。

　　温暖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这人平时那么冷，怼人那么厉害，生病的时候怎么这么乖？

　　她从袋子里拿出体温计，递给他：“量一下。”

　　宋清临接过来，乖乖夹在腋下。

　　温暖又拿出刚买的药，看了看说明书，倒了杯温水。

　　五分钟后，她看体温计。

　　三十八度九。

　　“你烧这么高，得去医院。”她说。

　　宋清临摇头：“不用，吃点药就行。”

　　“你上次感冒也这样说，结果一周才好。”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你就是不注意身体。”

　　温暖站起来，去厨房找东西。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

　　她叹了口气，打开自己带的袋子，里面有粥、有水果、有药。

　　她盛了一碗粥，端到茶几上。

　　“先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

　　宋清临看着那碗粥，又看看她。

　　“你……怎么来了？”

　　温暖把勺子塞进他手里：“你发消息不回，我以为你死了。”

　　宋清临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很浅，但温暖看见了。

　　“你还笑？”她瞪他，“都烧成这样了，还笑？”

　　宋清临没说话，低头喝粥。

　　他喝得很慢，动作还是那么斯文。

　　温暖坐在旁边，看着他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温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温馨？

　　不对不对，她是来照顾病人的，想什么呢！

　　她甩甩头，站起来去给他倒水。

　　等他把药吃了，她才松了口气。

　　“你一个人住？”她问。

　　宋清临点点头。

　　“你爸妈呢？”

　　“在外地工作。”

　　温暖沉默了。

　　她想起上次来的时候，也是他一个人。

　　生病了没人照顾，饿了没人做饭，难受了没人陪着。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突然有点酸。

　　“以后生病了要告诉我。”她说。

　　宋清临抬起眼看她。

　　“为什么？”

　　温暖被他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

　　他们只是同桌，她凭什么管他？

　　但她还是说：“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

　　宋清临看着她，眼睛里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朋友。”温暖理直气壮，“虽然我们经常冷战，但也是朋友。”

　　宋清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

　　温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

　　“你好好休息，”她站起来，“我走了。”

　　“等一下。”

　　她回过头。

　　宋清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今天……”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哑，“谢谢你。”

　　温暖想说“不用谢”，但话还没出口，他就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刘海。

　　“乱了。”他说。

　　温暖愣住了。

　　那一下太轻太轻，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的心跳，却突然快了起来。

　　宋清临收回手，垂下眼睛。

　　“路上小心。”他说。

　　温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那个……”

　　宋清临看着她。

　　温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好好休息，明天别迟到。”

　　门关上了。

　　她站在楼道里，捂着胸口。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想起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轻轻碰她刘海的动作。

　　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温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

　　第二天，宋清临来上学了。

　　温暖进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昨天好多了。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温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走到座位上坐下。

　　“早。”她说。

　　“早。”他说。

　　然后就没话了。

　　温暖偷偷看他，他正在看书，表情淡淡的，和平时一样。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她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失落的是，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庆幸的是，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就不用尴尬了。

　　可是，他碰她刘海的那一下，算什么？

　　温暖想不明白。

　　她告诉自己：别想了，他可能就是随手一碰，没别的意思。

　　对，就是这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收到一条消息。

　　宋清临发的。

　　【药钱多少？】

　　温暖回：【不用给了。】

　　【多少？】

　　【说了不用。】

　　【多少？】

　　温暖看着那个“多少”，忍不住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固执？

　　她回：【你真要给？】

　　【嗯。】

　　【那请我吃饭吧。】

　　等了一会儿，他回：【好。】

　　温暖看着那个“好”字，心跳又快了起来。

　　就一个字，她看了好几遍。

　　林小雨凑过来：“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温暖赶紧收起手机：“没什么。”

　　“有情况？”林小雨眯起眼睛。

　　“没有！”

　　“我不信。”

　　温暖被问得脸都红了，最后只好说：“就是……他可能要请我吃饭。”

　　林小雨瞪大眼睛：“谁？你那个冰块同桌？”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昨天照顾他了。”

　　林小雨沉默了两秒，然后问：“温暖，你们不是冷战吗？怎么还照顾上了？”

　　温暖被问住了。

　　是啊，他们不是经常冷战吗？

　　怎么又照顾上了？

　　她想了好久，最后说：“可能……冷战归冷战，关心归关心？”

　　林小雨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这叫喜欢。”

　　温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喜欢？

　　她喜欢他？

　　她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他碰她刘海的那一下，想起自己当时的心跳。

　　想起他生病的时乖的样子，想起他怼她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想起他写的那张纸条：冷战期间不许饿着。

　　想起他给她买的果茶，双倍椰果。

　　想起他帮她解围，给她帽子，借她笔记。

　　想起很多很多。

　　温暖把脸埋进手掌里，小声说：“完了，我真的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