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记录员》时未晞

6、 被正主抓包后，我成了陪蹲员 第

　　第二天，不出所料的，我又去了。

　　但是悄悄的。

　　毕竟被陈泊栩发现我天天往他宿舍跑，就算有一百本高数笔记当借口也说不清。

　　我蹲在宿舍楼对面的花坛后面，面前是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完美的天然掩体。十月底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得有点发腻，配合我现在的蹲点姿势，简直像个潜伏在敌后的特工。

　　手机屏幕亮着，论坛的帖子还在源源不断地刷新。

　　【温声知栩】今日份蹲守直播帖

　　1L：「楼主今天去了吗？等一个前线战报！」

　　2L：「蹲蹲蹲，瓜子饮料矿泉水准备好」

　　3L：「听说那个替身还在？楼主快去看看正主有没有危机感！」

　　我正准备回复，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有人也蹲下了。

　　就蹲在我旁边。

　　和我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高度，同样地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对面看。

　　我僵住了。

　　缓缓转过头——

　　那张清隽的侧脸，那微微抿着的唇角，那专注看向前方的视线。

　　温知瑾。

　　堂堂经管学院高冷学神，温知瑾。

　　他正和我一起蹲在灌木丛后面，偷看陈泊栩的宿舍楼。

　　我：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万个念头——我是不是蹲太久出现幻觉了？还是昨晚写帖子写到三点现在精神恍惚？或者这是什么整蛊节目？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图书馆偶遇：“早上好。”

　　早、早上好？

　　现在的问题是早上好吗？！

　　“你怎么在这儿？！”我终于找回声音，但压低的嗓子差点破音。

　　“你不是看见了吗。”他又转回头，继续看向对面，“蹲着。”

　　“我知道你蹲着！我是问你为什么蹲着！！”

　　他沉默了两秒。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他再次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

　　“这事，还得从你给我发私信说起。”

　　我愣住了。

　　私信。

　　对，私信。

　　昨天晚上，我终于鼓起勇气回复了他。

　　当时我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十八圈，打好的草稿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内容就剩一行字——像个傻子。

　　【私信记录】

　　沈知夏：你好，我是沈知夏。你想聊什么？

　　温知瑾：你写的那些帖子，我都看了。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那个写他CP的帖子，那个把他和陈泊栩凑一对的帖子，那个把他们的每一个对视每一个擦肩都写成糖的帖子——

　　他看到了。

　　我完了。

　　我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连夜改名换姓逃去另一个城市。

　　温知瑾：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知夏：……那你是来干嘛的？

　　温知瑾：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知夏：什么事？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我捧着手机，盯着那三个点一明一灭，心脏跳得比军训跑八百米还快。

　　然后——

　　温知瑾：他……真的喜欢我吗？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问的是“他”。

　　不是“陈泊栩”，是“他”。

　　那个称呼里带着的小心翼翼，那个问句里藏着的忐忑，那个省略号里没说完的话——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温知瑾，那个清冷疏离、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温知瑾，他也会紧张，也会不确定，也会在深夜问出这样一句话。

　　那一刻我觉得他不是什么高冷学神，就是个情窦初开的普通男生——虽然这个“初开”已经开了三年了。

　　沈知夏：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温知瑾：看出来是一回事，确认是另一回事。

　　沈知夏：那你确认之后呢？

　　这次他回复得很快。

　　温知瑾：确认之后，我再告诉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

　　直到今天早上，我收到他的最后一条私信：

　　温知瑾：你在哪儿？

　　沈知夏：……陈泊栩宿舍楼对面，花坛后面。

　　温知瑾：好。

　　好？

　　好什么好？

　　然后，十分钟后，他就蹲在了我旁边。

　　“所以，”我压低声音，瞪着旁边这个不速之客，“你是来确认的？”

　　“嗯。”

　　“怎么确认？蹲在这儿就能确认？”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对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泊栩的宿舍窗户开着，隐约能看见有人影晃动。窗帘是浅蓝色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个吃饱了的河豚。

　　“那个……”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昨天的事，你知道了？”

　　“什么事？”

　　“就是……他们宿舍来了个新同学。”

　　温知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捕捉到了。

　　作为「温声知栩」头号CP粉，我对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了如指掌——这大概是我这三年唯一的专业技能。

　　“听说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你还这么淡定？！”

　　“不然呢？”他偏过头看我，“冲进去把他赶走？”

　　我被他问住了。

　　这个画面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温知瑾黑着脸冲进男生宿舍，拎着江屿的衣领说“你长得太像我了给我出去”——好像确实不太现实。

　　“可是……”

　　“他长得像我，对吗？”温知瑾打断我。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向那扇窗户。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四个字，平平淡淡，没有起伏。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那又怎样。

　　长得像我又怎样。

　　不是我，又怎样。

　　我突然有点想哭。

　　为陈泊栩，也为温知瑾。

　　一个喜欢了三年，不敢说出口。

　　一个知道了真相，却不敢确认。

　　明明只隔着一扇窗户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而且现在我夹在中间，像个被迫观看虐心偶像剧的观众，还没有退票选项。

　　“他出来了。”

　　温知瑾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立刻抬头看去——陈泊栩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穿着件浅灰色的卫衣，阳光落在他身上，把整个人都镀成了柔和的金色。

　　然后，他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江屿。

　　同样清瘦的身影，同样的气质，连走路的姿态都有几分相似。

　　两人并肩走着，似乎在说什么。江屿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下意识看向温知瑾。

　　他的视线定在那边，脸上没有表情，但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骨节泛出微微的白。

　　我在心里疯狂OS：别紧张别紧张，就是普通同学，你看他们走路中间还隔着半米呢，你看江屿笑的时候陈泊栩都没看他，你看——

　　“喂，”我小声说，“你别误会，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和两片桂花叶子，“回去吧，不用蹲了。”

　　“啊？这就走了？”

　　他低头看我，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但我看见了。

　　温知瑾，居然，笑了。

　　“你不是要直播吗？”他说，“可以更新了。”

　　然后，他就那样走了。

　　留我一个人蹲在花坛后面，一脸懵。

　　什么情况？

　　他就蹲这么一会儿？

　　他来干嘛的？

　　他确认什么了？

　　他刚才是不是真的笑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论坛，敲下一行字：

　　【帖子标题：重大进展！！！温知瑾本人亲自来蹲点了！！！】

　　发完帖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说“可以更新了”。

　　意思是……

　　他允许我继续写？

　　我抬起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阳光很暖，桂花很香，空气里飘来食堂早餐的香味，大概是煎饼果子的味道。

　　我突然觉得，今天这草丛，蹲得值。

　　值爆了。

　　【知夏小贴士：温知瑾到底确认了什么？他会主动出击吗？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彩蛋：晚上，我又收到了温知瑾的私信】

　　私信内容：

　　温知瑾：明天，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地方。

　　沈知夏：……还蹲？？？

　　温知瑾：嗯。

　　沈知夏：你到底要干嘛？？？

　　温知瑾：确认。

　　沈知夏：确认什么？？？

　　温知瑾：确认他看那个人的眼神，和看我的，是不是一样。

　　我盯着屏幕，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来确认陈泊栩喜不喜欢他。

　　他是来确认——

　　陈泊栩会不会也对别人，露出那样的眼神。

　　我捧着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

　　然后我给白洛洛发了条消息：

　　「姐妹，我觉得温知瑾可能比我更像个CP粉头。」

　　白洛洛秒回：

　　「？」

　　我：

　　「他亲自下场蹲点了，还要我教他怎么确认眼神。」

　　白洛洛：

　　「……」

　　白洛洛：

　　「所以你现在是他的陪蹲员？」

　　我沉默了。

　　陪蹲员。

　　这个词好像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