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临这辈子没跪过任何人。
十五岁母亲去世,父亲带回一个五岁的小孩。他站在楼梯上往下看,那小孩抱着半块蛋糕,仰头说:“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那是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把他当人看——而不是萧家的少爷、继母的儿子、父亲眼里的工具。
后来他才知道,夏景随什么都不图他。不图钱,不图势,只图他做的糖醋排骨有没有那个味——妈妈的味道。
萧夜临学了那道菜,做了十七年,自己一口没吃过。
因为没那个味。
直到那天他把排骨端到夏景随面前,看着他一块一块吃下去,看着他眯起眼睛说好吃。
萧夜临忽然尝到了。
那个味。
原来不在锅里,在看他吃的人眼里。
夏景随二十二岁那年问他:哥,你这么多年到底在图什么?
萧夜临说:没图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就图你能好好吃饭。
——他这辈子只求过一个人。
不是求他留下。
是求他活着。
好好地活着。
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后来夏景随说:我不当你弟弟了。
萧夜临问:那当什么?
夏景随咬着他的喉结说:当你妈做的那道排骨。
萧夜临愣了一下。
夏景随说:你不是说只有我吃的时候才有那个味吗?
那我一直吃。
你一直做。
那个味就一直在。
萧夜临跪了十七年。
跪到有人告诉他:你不用跪。
你坐着。
看着我吃就行。
——他这辈子只跪过一个人。
不是为了求佛。
是为了让佛知道:
你不必渡我。
你好好吃饭,就是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