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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面 ...

  •   面前放着的是一个干瘪葫芦切开一半制式的碗。碗中沉甸甸的,各个颗粒饱满,鲜少有浮在表面的空壳。

      袁禄盯着碗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拿粥食过来的大汉,大汉见袁禄半天没有接过心里琢磨着以前乡里读书人脸皮薄讲究什么面子里子的事,麻烦的很,干脆一把拉过袁禄的胳膊将碗放到她手上。

      董白从接触到这个营地就开始很沉默,贴在袁禄身边整个人神情怯怯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地段又深处林间,温度霎时间降了许多,即便穿着不算轻薄也会感受到凉意。

      不外乎他也被塞了一碗白米粥,正准备小口嘬饮一口暖暖身子突然瞥见袁禄伸手去碰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急的他一把拉住袁禄的手。

      “你做什么?”

      袁禄的手很热,这么被拉着董白才突然意识到这双手似乎太烫了,她在发热。他盯着袁禄那张露出诧异神色的脸反复看了看,一时二人之间这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的架势着实是招人注意。

      很明显周围注意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而董白又没有放开的意思,袁禄只好轻咳了一声,小声言道:“先放开吧,我们去矮石那边坐着吃吧。”

      入了夜的密林很容易迷失方向,先前循着声音找到这里的时候,营地口有处有一块矮石格外打眼,大抵应该是驻扎时注意到这个可以作为一个标记就选了这处,而矮石边此刻人迹稀少正适合说话。

      董白点了点头跟随着袁禄动身穿越流民人流往那里去,二人抵达时,那里只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坐在那里,的确鲜少人迹。

      同时不知道是因为离哄闹的人声远了还是怎么,董白一直紧绷的状态也平复了不少,整个人看着自在了许多。

      只是直到两人坐下董白依旧死死拉着袁禄的手,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她身上。袁禄眉头微蹙欲将人拉开,冷声道:“放手。”

      可谁知道这小孩哪来的蛮力硬扯着不放,不仅不放反而更凑近了些。只见他的脸愈来愈近,整个人微微仰起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袁禄的额头上试图有样学样用贴额头的方式试探体温。

      温热的呼吸瞬间喷洒在鼻尖,袁禄整个人僵了一下,正要发作却听见董白低声喃喃了一句:“你发热了。”

      自己身体有什么不对自然是自己最清楚,从傍晚开始袁禄就感觉到了低热,整个人烤得慌,她直视董白那双清透如秋水滋润过的杏眸,眼中的担忧不假,人下意识的微表情骗不了人。

      “......”

      袁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抬起手,指尖毫不客气地掐住董白的下颌,借着这股巧劲生硬地将他的脸掰过去与自己错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回答:“无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说完她便撤回了手,沉默地垂下眸低头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米汤不再理会董白。

      碗里盛着的米汤依然热气腾腾的,白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发热……

      说到底,这烧还是拜眼前这个坏家伙所赐......

      被扭开董白少见的也不恼,看她盯着碗发呆,以为她是在怀疑这碗里的粥食有什么。他立刻恢复了平时那副执拗又带着几分讨好的模样探着身子凑过来小声问道:“这米汤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他还故意伸出小巧的红舌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像是在邀功般说道:“我已经替你喝过了,没毒。”

      袁禄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可碗里的米却像是沉了底,上面的汤水下去了,底下全是黏糊糊的米粒,个个颗粒饱满搅都搅不开。

      她皱了皱眉将碗递到董白面前,让他看清碗底那堆得满满的米粒。

      四下里,黑压压地散坐着大批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像一滩滩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泥,毫无生气地瘫在土堆旁。

      多则是捧着捡来的缺了口的粗陶碗,把脸深深埋进去狼吞虎咽地吞咽着碗里那点稀薄的羹水。

      少则害了病的人淹没在咳嗽声、孩童饿极了却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微弱呜咽之中,最后化作压抑在喉咙里的叹息揉作一团,黏糊糊地流淌在空气里,腻的人喘不过气。

      这便是东汉末年最寻常的景象,烽火四起郡县便会崩坏,好好的土地荒芜得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明明是长出粮食的地方却被热血浇灌的长不出粮食。

      王侯将相,打来打去无非就是逼迫无数百姓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在这世道里,能寻到一口果腹的吃食,不被当成两脚羊宰了已是老天爷开眼、天大的造化了。

      这个时候,一群流民带着精米用作吃食......

      接到袁禄的暗示董白反应的很快,她在流民堆里打滚求生算下来也有许久,吃过带刺的草根,啃过苦涩的树皮,见过太多饿殍遍野的惨状。

      这种求生的欲望迫使对吃食好坏的分辨变得格外敏锐,揉刻进骨血里,早已成了她的本能。

      董白目光在那碗里轻轻扫了一眼,沉沉地落在碗里的米粒上。

      这米太好了,好得要命。

      世道崩坏,粮食贵如黄金。人分三六九等,衣食器物亦是壁垒森严。

      寻常百姓,便是丰年也难得吃上纯□□米,大多只能食用糙谷、粟糠,荒年更是只能掘野菜、挖野果苟活。

      这般颗粒饱满、熬得稠糯的好米,绝非赈济流民的公粮该有的货色。

      这种精米向来是世家贵族、官宦人家才配享用的桌中物......

      流落在此处的流民,连粗粟都求之不得,哪里会享用这般东西?

      念头到此,董白后背一层漫上寒意,几乎要浸透单薄的里衣。

      这碗粥,是刘正这边常备的吃食。

      那么刘正的身份......

      他到底是谁?另有掩藏的身份,潜藏在此地,谁知在谋划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

      秋风骤徒然转厉。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不是那种刀兵相向的锋锐戾气,而是蛰伏在暗处、藏于笑面之下的阴沉沉的阴冷之意。

      如同

      袁禄脊背微微绷紧抬眼望向面前的方向,隔着人群不知何时,刘正已经站在了他们二人对面数步之外正慢慢往这边行着。

      他嘴角扬着瞧上去还是那副温厚可亲的模样,可这份笑意落进眼底,半分暖意也无。

      皮肉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沉沉死水,背对着火光,瞳孔漆黑的似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叫人一眼望过去漆黑一片摸不着头脑。

      这个笑脸,不仅不让人觉得亲近,反倒叫人毛骨悚然后颈发麻。

      “小公子,小兄弟。”刘正开口语气热络道:“坐在风口吃饭多凉啊,过来啊。”

      就在这一瞬间,周遭仿佛连时间都暂停了。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哄笑、争执、孩童的哭嚎,尽数戛然而止。

      周遭的流民全都僵在了原地警示起来,有人手里还举着陶碗,嘴巴半张着;有的人手中攥着野菜,维持着低头扒饭的姿态。

      一张张饱经风霜、布满尘土的面孔,此刻尽数褪去了麻木,神色肃穆而严峻,或明或暗,全都锁在了袁禄与董白的身上。

      虽不见刀甲,可这遍地沉默的人,已然是合围之势。

      无形的罗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拢过来。

      袁禄缓缓站起身。

      葫芦打磨而成的粥碗格外地厚实,她指尖微微用力,叩击了两下碗壁。

      “咚——咚。”

      闷沉沉两声,葫芦碗发出浑厚低哑的声响。

      袁禄神色平静,抬眼迎上刘繇那双含笑的眼睛:“这粥很好吃。”

      董白身量尚小,袁禄站起身时,恰好将她大半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被掩在阴影之中的董白悄悄探入宽大的衣袖,指尖已经触碰到那柄短刃冰凉的刀柄。

      这柄短刃,是早前袁禄未雨绸缪,提前交还到他手上的。危机未起之时,便已经备好了自保的后手。

      薄薄的刀刃藏在袖中,董白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他没有贸然出头,借着袁禄的掩护,悄悄观察着对面的刘繇,还有四周那些神色肃然的流民。只要情势一变,他便会立刻出手。

      空气紧绷到了极致,所打破这片窒息宁静的,是刘正。

      “哈哈哈!”

      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在一片死寂中炸开,那笑声洪亮,可听在耳中,却依旧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刘正抬手,宽大的衣袖一挥对着四周蓄势待发的流民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分下来。

      方才浑身紧绷的流民得令,才缓缓松弛些许,却依旧没有恢复方才的散漫,目光依旧牢牢盯着这边。

      刘正目光落回袁禄身上,笑意不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似有几分怜悯,缓缓开口:

      “袁副官觉得好吃就再吃一点吧。瞧瞧你瘦成这般模样,莫不是你的主子,没给你饭吃吗?”

      此言一出,袁禄心中便更是一沉。

      刘正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她伪装流落流民之中,自以为掩饰妥当,却不料,早早便落入对方眼中。

      既然他的身份早已被对方看破,那胡小妹出事,想来也绝非偶然。

      胡小妹的失踪,背后定然和眼前这个笑面虎脱不开干系。诸多细碎线索在此刻串联到一处,无数揣测在心底翻涌。

      此人潜伏在此收留流民,供给这般非同寻常的精米,暗中收拢人手不知暗中是在盘算着几何图谋。

      旷野风凛冽,吹得袁禄鬓边发丝散乱。

      她抬手,捂住嘴唇低低咳嗽两声。几声咳嗽不算剧烈,正好借着这片刻的喘息,飞快整理纷乱思绪。

      袁禄缓缓放下捂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咳嗽带来的微麻。

      她依旧握着那只葫芦粥碗,碗里那浓稠的米汤还静静盛在其中。

      这个时候不应该顺着对方的话去辩解自己的身份,眼下敌众我寡,四周尽是受刘正笼络的人手,一旦彻底撕破脸皮,她与董白二人,便危险了。

      硬碰硬,是下下之策。

      袁禄目光淡淡扫过刘正,又飞快地用余光瞥过四周环伺的流民:

      “刘大哥好眼力。只是在下好奇,荒郊野地,寻常粟米尚且难求,这般上等精米不知阁下又是从何处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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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人们,跪安,我罪大恶极没有赶出来,家里突然临时有事一直在医院和单位两边跑,在写的在写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