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永不停止 我们随着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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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焓高考成绩700，本应拿到通知书的。
在一天打扫卫生时，在垃圾桶里发现碎片，“录取通知书”四分五裂。
那一下的泪全部流了出来。他的录取通知书…没了……
这时，齐宇质一瘸一拐地开门进来，他的一条腿折给人家了。
齐焓一下子冲上前抓住他的领子，嘶哑绝望，“齐宇质！你为什么撕我的通知书？”
齐宇质听着他的歇斯底里，只觉得可笑，“怎么？想干死老子？来啊！”
看着齐焓怔住，他笑得更扭曲，“我告诉你，你休想读大学逃出这里，抛下老子一个人！你是我儿子，你得替我还债啊！哈哈哈——”
齐焓苦笑着，松开了他，自顾自的进入房间。
他的这一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巨大的陷阱。
要债人时时半夜猛敲大门，累得一天的齐焓永远得不到安稳的睡眠。
一天回家，门已经被拆开了，屋里值钱的全拿了，还有被摔碎的丁予禾的遗像。
玻璃碎溅得满地都是。
他将手覆上去，一点点捡起。
一不小心就划伤了手，他却跟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捡着。
血缓缓流出，掉落在地，深红一片。
收拾完玻璃，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着伤口已经凝固的血块。
他发疯似的哈哈大笑。
记忆里又闪过许青为他绑的蝴蝶结。
一时又开始流泪，行尸走肉，慢慢患上抑郁症。
遇见下雨情绪低落，日常性情不稳定。
可他会装，装自己和正常人别无二致。
睡不好觉，浑身污渍。暑假又燥热难耐，他没有空调风扇吹，流着大汗，喘气。
人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在工作岗位，中暑是时常的事，瘦弱的身躯总想撑起所有事。
老板真怕出什么事了，也不敢再雇他，纷纷辞退他。
家不像家，想去报到，被恶打了一顿。
拼命反抗，人多势众，伤痕累累。
打得脑浆快爆炸，耳膜嗡嗡作响，双眼模糊，他多想……如果这样死了该有多好……
他们嘲笑，恶狠狠放话：“你爸欠债没还，你读个屁大学。”
又掏出合同，“你爸这写着紧急联系人——你。敢跑去报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你！”
他们的威胁不是作假，报警过，他们有关系又被放出来了。
换来的是旧伤未愈，又覆上新伤。
20岁的学子们拿着通知书步入大学，他却窝在房间角落一下又一下撞墙，失声痛哭。
错过录取时间，被自动取消资格。
每天活在压力，威胁之中。
明明不是他，明明有出路的，有希望的。一切都毁了。
被他的…亲生父亲毁了……
齐焓身上的钱就三块，这次他没有犹豫，迈步出了门。
昏沉沉的四周，寂寥无人，他行走在黑夜。
步行很久进入一家24小时便利店，店员看见他从冰柜拿出一瓶青梅绿茶。
一身黑，卫衣帽套头，脸上还有创口贴，有种战损美。
长得很高，背影却薄得跟纸片似的。
结账2.5元，齐焓拧开瓶，猛灌几口入肚。
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看了下手机，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走到桥下的小岸，随地盘坐下，前方是一望无边的海。
他流泪，攥着的拳头使劲撞向石块。
他在抗击命运，多么渺小可笑的行为。
回顾一生，只有高中那三年是最快乐的时光。
他曾经苦到极致，但从来没有轻生的想法。
年少时，或多或少有着美好的憧憬。
那时的他热爱着整个世界，即使自己过得不如意。
可依然保持初心，砥砺前行。
现在他浑身疼，后知后觉地痛。
他坚持不了了……他没有力气再热爱这个世界。
他起身将手机和仅剩的五毛钱放下，血滴溅在草坪上。
缓缓走入无尽深渊……他望向远方，唇角浅扬了个弧度。
鼻腔耳廓浸入腥涩的海水，21岁的齐焓闭上双眼，结束了自己悲剧的一生……
他的生日即是忌日。
……
高三年同学创群，群里很热闹，正筹谋着晚上的学生聚会。
许青得空也想去看看，顺便看看他。
晚上简单打扮，许青系好安全带，拉动挡把，导航目的地出发。
到达包厢，当年的熟面孔都变了样。
连她自己也是，现如今23岁。白喇叭袖上衣，黑色裙裤，黑色粗跟鞋。
长发披在肩上，略微有些卷。
在人群里观望了会，找个位坐下。
面对赞美，许青一一回应。
徐寻嫣到时，许青挥手喊她。
“西红柿，这！”
“来了！”
徐寻嫣坐下，两人牵了下手拥抱了会。
徐寻嫣笑着说：“青青还是那么漂亮。”
徐寻嫣现在盘起头发，身穿绿色旗袍，身姿窈窕。
脱俗温婉，清新淡雅。
“都是大美女！”许青勾唇回应。
聊了会近况，徐寻嫣低头看手机，许青则时不时往门口看。
在场的一位男生问出了她的心声：“班长怎么没来？”
今天唯一缺席的人是齐焓。
有人赶忙回复：“你不知道吗？他三年前的凌晨就跳河自杀了。”
场面一度安静，大气都不敢喘。
正在嗨歌的同学们停止了动作。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许青身上，他们学生时代的互动，大家都知晓。
明晃晃的双向暗恋。
许青听到这句时，脑子不知道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噙着泪水，强忍着心里痛楚。提前离席，走出门时还踉跄了几步，跟失魂了一样。
她回到自己买的房子里，在门口将鞋脱掉，锁上门。
她难受得快喘不过气，盯着屏幕前他写给她的信。
没有“爱”这个字，却句句都藏着爱。
他果然知道，要断就要断彻底，不能让小姑娘痛苦。
可他还是没忍住编辑这些字，他生前的念想只有她了。
他在意她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休息。可是他没有任何身份。
话语看起来平平淡淡，但经历过，浮现起那些回忆，痛得直捶心。
身体一抽一抽的，连带着链子也在轻微晃动。
他是有多绝望才会选择自杀……
冰冷湖水将他淹没，从此以后她再也找不到少女时代令自己心跳加速的男孩。
再也看不到校门口拿着检查表干净认真的他，主席台上意气风发演讲的他。
那个少年永远封存在了青春里。盛夏的惊鸿一瞥，心动开始；又在盛夏的午后宣布故事的终结。
……
丁予瑚是齐焓的小姨，常年在外地赚钱。
她每个月都会打钱给齐宇质父子。
但这些钱齐焓一个都没用到。
全部被齐宇质私吞拿去疯赌，亲戚间劝过他，可他就像一条疯狗，谁来咬谁。
久闻回到故乡，想看看姐姐的孩子，却被告知抑郁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没有闹没有哭，静静为齐焓办完善后工作。
走进腐朽不堪的小房子，她才知道这些年她的外甥过得有多难。
走进齐焓房间，资料书本放得整整齐齐。
丁予禾的遗像也挂在了这里，他的奖状，证书静静叠在一角。
一坐就摇摇欲坠的床，她看着这房间的布局。
又看着丁予禾的照片，双手捂着脸，哭了出来。
她对不起丁予禾这个姐姐，她没有照顾好她留下的孩子……
丁予瑚没有嫁人，自从丁予禾去世后，她慢慢也恐婚起来。
一个人在大城市比拼，没背景，没家世。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姐姐的离世给她带了极大的创伤，家里人也一段时间一蹶不振。
整日活在过去，最后她收心，独自一人去了大城市。
齐宇质卷钱跑路，或者说，他早在哪个街头被打死了。
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丁予瑚想起了齐焓的尸检报告，有许多伤口，大部分结痂了。
齐宇质真他妈不是个人！畜生都不如！
对亲生孩子非打即骂。
谁也不知道，齐焓忙活一整天，早中晚饭白馒头配水。
冬季睡觉，没有棉被，硬生生被冻免疫，已经麻木了对冷的感觉。
夜里流泪又抹掉，苦了一生，命运也不肯放过他。
大学读不了，负债累累，天天忙活于大街小巷里。
到最后一无所有……
落下一身病，离开时，185cm只剩下60千克。
脸消瘦了许多，背部骨头都能突出来。
仿佛一阵风来就经不住。
没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只有对现实生活的绝望挣扎。
他这一生，有过辉煌，有过低谷。最终化为世间一滴泪，源远流长，永远奔赴无尽的远方。
……
许青在家自闭了好几天，收拾掉坏情绪，她出门照常上班。
赚钱去旅游，去拍照，然后发给那个永远不会再回复的微信用户。
【青看海：（图片×1）你那年看的海，我今天来了，还是那么美！】
【青看海：（图片×2）我来母校看看啦！唉，我看到我们的座椅了！！】
【青看海：（图片×1）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当时在台上认真又帅！】
【青看海：（图片×1）这张合照还记得吗？高三篮球赛那次。你的笑容灿烂阳光，我好想你……】
【青看海：齐焓，今天是4月29日，我的生日礼物呢……】
【青看海：齐焓，今天我梦到你了。你勾唇笑着，一手拿着青梅绿茶，一手牵起我的手，我们随着车流永不停止脚步。】
许青问过丁予瑚，得知了他安葬的墓地。
她来到“爱甥齐焓之墓”面前，出生日期1986年7月26日，哽咽难言。
她擦掉眼泪，头发被盘起，黑色风衣外套，内搭白衬衫，黑牛仔裤，黑色帆布鞋。
她看着照片上的他，穿着高中校服，眉目冷冽，是高一入校的证件照。
帅得不可一世，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缓缓蹲下，低着头止不住的泪水，沙哑得厉害的声音，“齐焓……下辈子…幸福，平安无虞好不好？”
她又自顾自的添着，“齐焓，下辈子生于盛世，安度春秋。”
痛太痛了，他这一生短短二十一载，受尽苦楚。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调整了下声音，“我也要充满勇气。”勇敢去爱你。
“对不起…我来晚了……”
“谢谢你的出现，齐焓。”
脸上的淡妆被哭花掉，她在他的墓前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就像他真站在面前一样，她抑制不住。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吕岚易和许未恕看到许青这个状态，不笑也不闹，尽可能去安慰她。
许多年过后，她回想那两年的青春，依旧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永远止于21岁，而如今她29岁了。
她得空就去跟那个墓中的少年说话。
工作趣事，还有家里包了硬币饺被她吃到，好运加倍。
就这样过了岁岁年年，她实现经济自由，独立自主。
高中母校学子们进了一批又一批，依旧奋笔疾书，追逐梦想。
国泰民安，繁华街道处处烟火气。
她坐在梧桐树下，看着人群来来往往。
她透过其中，似乎看到了那个身穿校服的少年伸出手，逆光而来，眉眼弯弯对她一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永不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