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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图灵 你是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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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盈细纱在白皙的腿肚上荡漾,银帘步珠钗随着步伐一晃一晃摇摆,墨黑长发挽起,额头一点梅花缀,眉施青黛,眼睛眯着笑弯成月牙,嘴边两处梨涡恰到好处施展。
一张无害甜甜的少女脸。
场上一时间剩余的有张门里,沈丁籍,陈复几人,沈丁籍早已侧挡在张门里前面,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
后背上冒起冷汗,顺着脊背滑流下,空气中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单秋微侧过头看着陈复,果不其然看到他端坐在席位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名少女,从单秋的角度看,陈复后面就差条尾巴摇起来,满脸迷离。
“灵灵....”陈复低低地叫出声,像是一条见到主人低叫撒娇的小狗。
突然,一道肉眼已经无法再看见的残影猛地冲了出去,坐在主位上的张门里身上衣袍被这风吹得烈烈作响,整个人身子不稳往后倒,席位上的餐具掀飞地乱七八糟,尽数往后退。
图灵停下脚步,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冷地看向陈复:“你吵到她了,陈复。”
陈复听到这,脸上恢复了点往日的儒雅,:“你去吧灵灵,小心手。”
图灵唇微微勾起,微笑道:“当然。”
她转过身,看着门外晌午晴天的日头,缓缓抬起手臂,五指张开。
“我找她,很久了。”
轰——,一股无名的威压瞬间铺开侵向整个厅堂,数张位席甚至桌上的饭菜,顷刻间化作飞灰,消逝干干净净。
沈丁籍在那一刻猛地接住张门里,跪扑用后背挡在前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神通境的强者!!!鸿泉山庄居然还有这种人许?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这是怎么回事?金庄主。”
冼江忠一一看向手持寒刀,围包住他的各方人马,开口向这个山庄主人问道。
金宝川手持弓弩站在最中间,腰间佩戴箭筒,在他身后百方人马齐齐身穿盔甲,整齐待发。
身后弓炮运出,石沙麻布一袋袋扛着抵在庄子大门,放哨地目视前方查探,旗帜在空中翻扬。
团团围抱住冼江忠他们的正是,被“邀请”的武阳县各大小寨子当家。
“冼江忠,事到如今了,就别装了。”齐龄冲对于他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不屑。
“冼江忠,你派人把我后山炸了,如今还在这问我为什么?!”金宝川压着火居高临下俯视他。
“你胡说,我们没有!”汤峯溪喝道,身子死死挡住后方的冼江忠。
“够了!我来只是问一句冼大人,当真没有活路给我们?”问话的武阳县的伏龙派的当家韩一天,他眯起眼问。
而冼江忠听到这句话,不紧不慢从袖袍里掏出一卷长卷文书。
予鸿泉山庄众人檄
今青海府知府冼江忠奉朝廷之命,镇守此方,尔等聚众一隅,久居深山,瓢泼无依,长久盘踞于武阳县,本当进兵剿除,今网开一面,许尔归降,但凡有心归降者,缴纳兵器,不分首从,既往罪愆一律不问....
冼江忠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果然,呵!”
说话的是领头的镇山寨的大当家赵炳年,“你们这些官府口头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实则还是想收了我们刀,我们去当兵,要干嘛?要我们死在前头给你们做肉盾吗?当年贫困时,可有人关心我们吃不吃得饱饭?猛虎大虫吃人时,可有人解决?如今我们自己干自己的,却怕我们闹到皇城去,才来假惺惺关心我们,我呸!”
这句话掀起了在场大部分人心底的那份回忆,那份穷寥黑暗朝不保夕的日子。
“杀了他!”“杀了他!”
已经听不清是哪个人先开口说,一声高过一声的整齐呼喊惊扰山中麻雀,撕开了最后一丝维持的表面。
杜居冷眼看着这一切,已经汤峯溪两人团团护围住冼江忠。
金宝川抬手往前一挥,眼里闪过狠辣:“捉住他们。”
就在他话毕的刹那,意外发生了—————
一股带着绝对强者威压铺天盖地爆发开来,碾压过山庄每个角落,所有人不敢动弹。
好在只有一息,等威压收回时,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喘息回神。
“还有力气反抗?”一道带着顽劣的女声打破所有人还未回神的恐慌。
杜居猛地应声抬头望去。
屋檐顶处,一名身穿轻纱蒙面的少女抬手随意掐住拎起另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姑娘。
带着滚烫热意的阳光落在单秋身上,她却只感觉到冷,一种即将面对死亡攀升起来的冷意。
这人真的会杀她。
咔嚓——,原本两条在空中挣扎的双腿,此刻正诡异地反折过来,无力地停止挣扎。
单秋先是闷哼,紧接着巨痛在下一刻骤然爆发。
“啊——!”
她浑身上下如同被无数只手四分五裂扯拉撕裂开,关节不断地咔嚓咔嚓作响,整个身体在空中弓起,不知从哪来密麻黑线无声地攀爬上她整张面孔,一路向下,身子筋脉紧接着断裂。
五窍尽数缓缓流出一条血线,身上旧伤结痂再次崩开。
杜居面色瞬间苍白,他嘴动了动,比他更快响起的是另一声。
“且慢!”
图灵微微侧开目光,落到冼江忠身上,等待着他下一句。
冼江忠脸上难得出现几分平时失容,但他脸上还是挤出笑:“不知这人如何得罪姑娘,,这也好让她死得其所。”
图灵歪了歪头,目光又重新落到单秋身上,忽地笑了笑。
“你也想知道吗?无,双,单,秋?”
单秋瞳孔已经痛得失焦,她听到这句话,胸口急促呼吸,瞳孔慢慢回焦,很轻点了下头。
她不认识这个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这位神通境强者,以至于对方只想让她死。
屋檐下,隔着远远,张门里和陈复两人并肩而战,看着这一切。
张门里面无表情,脸上带着些凉薄旁观道:“这就是陈论醉选定的人?这样可以吗?”
陈复双手交盘在一起,他仰头道:“对于我来说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毕竟是他选出来的人,难免还让我有所期待。”
“只不过让人有趣的一点是,你猜他会不会早就猜到今天有这一幕了?”
陈复想到某处,唇角缓缓上扬。
“毕竟当初是他让我安排王兆去吴凌县的。”
“当然是有人跟我说,造成我所有一切的人都是你。”
图灵脸上带着顽劣的笑,眼底却一片冷意。
“无双单秋,我讨厌你,讨厌你的出身,讨厌你的母亲,你知道吗?我的师父也很讨厌你的出身。”
“因为是你,害死了你的母亲。”最后一句话,图灵贴着单秋的耳尖,气丝游若呢喃。
世界仿佛整个安静下来,眼前所有画面在此刻定格。
“因为是你——,害死了你的母亲——”
“是你——,害死了你的母亲——”
“害死了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
“母亲——”
图灵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回荡,虚无缥缈的。
单秋呆呆地看着图灵的眼睛,试图从里头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你撒谎。”单秋沙哑着声音,反驳道。
“你笑了,你撒谎。”她自言自语道,眼里很快重新恢复审视与冷静。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了解我的过往,是谁告诉你的?你认识松海?不,是你师父认识?你师父是当年被围杀的江湖中人。”
“你师父认识我母亲,所有一切?你很痛苦?”
思及此,单秋重新迎上她的目光,忽而低低笑出了声。
“我知道你是谁了。”
图灵挑了挑眉,道:“知道,那你就去死吧——”
“你觉得陈复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单秋猛地拔高声音,在图灵动手之前。
这一句话成功让场上所有人动作顿住。
金宝川这才发现在屋檐下远远观望的陈复,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而陈复原本转身欲回的动作停住脚步,他停在原地,等待着远处那场闹剧的回答。
“陈复只是把你当做一把刀,他有问过你为什么这么痛苦吗?他有关心你的身上发生的故事吗?他有规划你们的未来吗?”
“赵奶奶说过,一个男子当真喜欢女子,会先是心疼她,他有为你擦药膏问你痛不痛吗?他一直在利用你。”
单秋说的很快,被呛到咳嗽几声。
图灵目光有点飘忽,似乎在思索,就趁此机会,单秋身上罡气骤然爆发,竟一刹那松动了图灵的压制。
冼江忠看了看屋檐下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陈复,随而目光移到张门里身上。
他这时候才发现,从这个角度望去,入目的张门是里的那鬓间白发。
还没等他收回视线,远处屋檐下再次轰然从天砸出一个大洞,地面碎石飞溅,单秋摔在坑里,浑身止不住颤抖。
她掀起眼皮,感受到上方尘沙碎石洒在自己脸上,一缕阳光透着上方破碎大洞直直照到她脚下。
她恍惚间想起前些时日问金戈的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突破聚运境的?金叔”
“嗯....比你晚些,我记得当时我被人打的只剩一口气,躺在水坑上,那水流动在我脸上,你懂那种感觉吗?那种包容,凝滞的感觉裹住我全身,然后我就突破了。”
“没有了?就这样然后了?”单秋眼里闪过失望,她低下头,沿着撕开经络,把竹叶撕成两半。
金戈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下,他坐下来道:“不然呢?你以为天地风云荡破,人们不敢置信看着你这种吗?这种话本看看就好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呢?”
单秋低下头玩弄手上竹叶,安静了一会,道:“我卡在聚运境三年了。”
“三年?我当时卡了六年了。”金戈没忍住酸溜溜道,但他望向单秋的时候却愣住了。
他很少在这孩子身上看到明显的苦闷情绪,他放缓了声音,道:
“今天发生什么了?”
单秋继续玩弄手上竹叶,道:“我今天路过了一条巷子,在那里我突破成聚运境,却突然想到,陈论醉他老是叫我过来打酒,他是不是知道这里会很乱,我会被拐走,被杀死这个可能。”
“其实之前我前两三次来打酒的时候,偷偷回头看,希望能看到爹躲在我后面担心看着我的样子,但是一次都没有。”
“他们总叫我往前走,但是往前走就看不到他们,于是我就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
“我在想我破境是不是太慢了,我想快点升境,能快点长大,能快点帮到他们。”
单秋手上的竹叶被撕得七零八碎,风一起,就吹得到处都是,就好似她的心事,风一吹,越理越乱。
金戈摸了摸她的头,道:“破境不是比谁练的多谁就越厉害,有人悟彻了一个道理,可以破境;有人感到悲伤,可以破镜;相反有人杀人,也可以破境。”
“因为你想快点长大,所以你的刀很快,但是小秋,我更希望你破境,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探索自己,去找寻自己为什么拿刀。”
探索自己....,追寻自己......,倾听自己......
恍惚间,单秋重新看到图灵居高临下地目光,身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就像一条被打断腿的狗,痛得浑身扭曲颤抖,而她却连反抗的刀都拿不起。
神通境与聚运境的区别,是天与地的差别。在绝对的强者面前,原来她连刀都拿不起。
单秋大口喘息,感觉自己的身体再一次腾空,图灵的脸再次筹近,那股熟悉的窒息疼痛又再一次开始。
单秋死死握住那双掐在后颈的手,艰难断断续续道:“别杀我。”
图灵没听清,她脸上些许少了笑意地看着她,伸处另一只手盖住她的眼睛,叹息道:
“你是第一个能在我手里坚持这么久的人,再见,无双单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