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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西厢院的坟 张门里妻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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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停在门前,没有再继续往前进,她目光远眺,落在院子里那两座异常显眼的土堆。
一大一小,黄沙土堆上立着石碑,背对着门口。
这是坟?
屋里藏着两座坟?涟漪垂下眼睫。
张门里进到里面,扫了眼大致的情况,而后重新拢上木门,退出门外。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涟漪,苦笑道:“让涟漪大人见笑了,武阳县民风彪悍,再加上我的身份,只怕妻儿死后也不得安宁,这才出此下策。”
涟漪默不作声,颔首表示理解,身后的白雀垂头静静地听着,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张门里走在前面,身姿挺立:“大人到访,招待不周,实乃我之过,明日午时我设宴于醉仙楼,好为两位大人一同接风洗尘。”
涟漪双手快速飞动,靠在她左后侧的白雀快速跟上道:“大人说,今日冒然叨扰,实属唐突,但事情紧迫,恐不能赴约,还望见谅。”
张门里在前面呵呵一笑,道:“无妨,那只能下回....”
他话音刚落,同一时刻,有一名小厮急慌慌跑来,左右张湾,看到张门里急急跑过来禀报:
“大人,迎客厅冼大人那里说捉到了,现在那女子在迎客厅。”
张门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他挥手:“带路。”
等三人匆匆赶到迎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已到齐。
汤冼大人身后一左一右站立着汤峯溪和刘磬,杜居站在靠门那边位置。
最中间被捆住双手双脚的低垂着脑袋的人赫然是单秋。
涟漪还未踏门,视线早早落在单秋身上,身后的白雀同样如此。
张门里瞥了一眼单秋,随后在对面坐下,沈丁籍看到他,迎了上去,压低声音在旁说了几句话。
张门里听完,神色不变,开口道:“冼大人受惊了,这女子狡诈危险,冼大人可有受伤?”
冼江忠道:“未曾,不过确实差点就让她逃脱了。”
张门里不咸不淡看了单秋一眼,道:“此女如此狡诈,还是尽早让涟漪大人那边带回去处理。”
冼江忠却摇摇头道:“且慢,方才这女子长辈乃是当年江湖上有名的震龙拳金戈,两人交情不深,若是我们贸然带走,只怕引起他的愤怒。”
“江湖门派本与我们朝堂关系僵硬,若是因此再惹起不满,那大洪钟门派保不准会跟我们鱼死网破。”
“鱼丝网破?冼大人说笑了吧,这百年江湖门派和至于因这女子跟我们.....”说到这,他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某事,立马噤声。
他余光一瞥,果不其然不知何时涟漪的视线定在他身上,脸上无波无澜。
冼江忠察觉到氛围的变化,悠哉道:“这女子身份连涟漪姑娘都查不到,再加上身边长辈震龙拳金戈,便知身份不简单,你说呢?涟漪大人”
涟漪双手端坐,她缓缓开口,直点重心:“确实,冼大人说了如此多,是已经想到什么妙计了吗?”
冼江忠目光落在始终低垂着头的单秋身上,道:“这鸿泉山庄庄主金宝川自我进城开始便每日不断邀我前去酒宴,如今倒是可以应上他了。”
涟漪垂下眼睫,脸上几经变化,最后沉默良久开口道:“酒宴之后,我要见到活的。”
话毕,她起身,深深地看了眼被绑在地上的单秋,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的白雀快速跟上,离去的眼神里透露不甘。
杜居目送着他们离去,回头望向那扎着两个小辫的单秋,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刘磬腰绷直,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恨不得拿本子抄下来逐帧分析。
而在一旁的汤峯溪全场一动不动地站在身后,余光瞧着被绑住手脚的单秋,警惕她的动作。
而同一时刻,客栈角落里。
游朝庵双手抱住自己,到现在脑子已经已经有点麻木,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烈血腥味,整个客房各处星星点点喷溅到处都是。
见终于没有人,罗熠熠弯腰,把剑身上残留的血擦在那些被一剑刺死的人身上。
屋子里至少有三四具倒下的尸体,现场的情况用惨不忍睹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被劈开一半的木床,早已碎成渣的木凳,整个屋子被翻的乱七八糟。
他边擦边头也不抬道:“你小子能惹的这么多人想杀你,也是有几分真本事。”
游朝庵动了动被压麻的脚,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这本事给你,你要不要。”
罗熠熠似笑非笑冷哼一声,道:“有人要杀我是迟早的事,毕竟他们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这样一个剑修天才平安长大。”
等剑上的血擦的差不多,他站起身,把剑收入剑鞘,转身就像离去。
“哎!”游朝庵连忙出声叫住他,“你这就走了?”
罗熠熠闻言顿住脚步,歪过头:“怎么,要我还得陪你一起睡觉?想的倒挺美。”
他说完之后,想到什么,道:“算了,你跟着我吧,快点!”
游朝庵听到连忙起身,一把提起紧紧护着的包袱跟上,语气有点结巴道:“怎么又改主意了?”
罗熠熠抬脚跨过脚下一具尸体,懒洋洋道:“买你命的那人说了,人若是杀完了,不见她回来,便还要再护着你一天,啧啧啧,真麻烦。”
游朝庵一听,着急追问道:“是单姑娘吗?那她去哪里了?明天?”
“问这么多干嘛?你相好啊?”罗熠熠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
游朝庵想也没想急忙否认,:“不是,是我...主子。”
罗熠熠呵笑了声,:“这年头也很少见主子花银子保护奴仆的。”
“好吧,告诉你,若她没回来,这明天武阳县就有好戏看了。”他不紧不慢道。
突然,他停下脚步,眉目松了松,望向挡在路的那人。
游朝庵连忙停下脚步,探出脑袋,看向来人。
他们这一路出来,连他这种没有功夫的人都能感觉到不少人偷偷望过来的目光。
可没有一人敢出门相拦,全都目送着他们离开。
“这赔偿怎么算?罗头。”沙哑沉声发问道。
罗熠熠脸上收起了松散,他道:“那人说,明天太阳下山前去鸿泉山庄取。”
“当真?”黑暗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罗熠熠手往后指了指,道:“明天收不到,就过来收了他人头,他的人头可顶几两银子。”
那道声音在黑暗中沉默良久,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游朝庵咽了口唾沫,感觉身上如芒在背,眼睛不安地四处扫视。
直到黑暗中那道声音再次丢下一句“好”字,那股视线才彻底消失。
罗熠熠继续向前,直到出了客栈,他斜眼往后瞧了游朝庵一眼,突然朝前面呸了一声。
游朝庵全身紧绷神经一下子提起来,他连忙追问道:“怎么了?”
罗熠熠大步往前走,道:“知道那人谁吗?你差点就交代在那了,他平日都不着店,怎我做事的时候就三头两次出现,真是倒霉。”
后面的话他压低声音嘟囔,一脚踢开前面挡路的石头。
身后游朝庵带着不安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他是谁?”
“哦?”罗熠熠哼了声,对他的话有点嗤之以鼻。
“他是这家客栈的主家——沙光头。”
“哦,就这?”罗熠熠抬起胳膊闻了闻衣袖,然后嫌弃地移开了。
“我....我还知道你。”游朝庵在后面突然说了这句。
前方的罗熠熠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盯着游朝庵片刻,随后咧开嘴,缺了颗门牙的笑容显得有些滑稽。
“哦,你说说,我是谁啊?”
第二天清晨,鸿泉帮派里头照例聚集在一起。
“陈复,你怎么看?”金宝川低头看向最前排的那个位置。
陈复头带玉冠,身穿素袍,从金宝川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他瘦弱的身影,一种病态的瘦弱。
陈复缓缓抬起头,道:“依在下之见,还是按原计划,既做东道主,当行迎客礼。”
“大人不就是怕他的后招吗?此次来,也可一探究竟。”
“不过那女子,必须死。”陈复不缓不慢地一转话锋,说的话却字字狠毒。
果不其然,下一秒,“不可!”
齐岭冲一声吼叫在整个客堂炸响。
金宝川被这大嗓子吼地头痛,他抬手揉了揉眉头。
“万万不可啊,庄主,那女子身边的长辈乃是震龙拳金戈,当年江湖响当当人号啊,如今那女子在冼江忠手里,无不是在等待着机会,若是那女子死在我们山庄,这是直接撕破脸面啊。”
“该撕的已经撕开了,齐帮主消息怕是落后了,昨日金戈已然向我们宣战。”陈复被吵的颇为烦躁,直接一句话怼过去。
齐岭冲嘴在空中张了张。
“再者,要她死,也不一定死在庄里。”
“你有什么办法?”金宝川听到这句话眉目松了松。
“庄主只需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就可。”
“这么简单?”齐岭冲抢先道。
陈复垂眼起身站起来,道:“在下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金宝川挥了挥手,示意。
场上所有人盯着他离开的身影。
“这....这可行吗?”孟观平等陈复消失在视线后,小声道。
“看这,是想要借别人手杀了那女子,只是那些帮派寨主怎么可能是好糊弄的,只怕这是不一定真能走下去。”
“也对,也对。”
“报——!”
一道短促拔高声音打破厅堂的宁静,寨子里负责巡逻的罗奇恩跪地报道。
“启禀庄主,在县门外五公里东南处发现一队官兵,约有百名人马,身负大刀与弓弩,此刻正往县里这个方向走来,实际估测约今日午时一刻即到城门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面露惊骇。
“这.....”齐龄冲一时间慌了神,看向高位处的金宝川。
金宝川缓缓坐直身子,道:“当真,齐恩?”
罗齐恩立马跪在地上磕头:“庄主,齐恩愿以人头保证,消息绝无出错。”
金宝川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有种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神情。
“泰斤!”
泰斤起身出位,半膝跪地:“泰斤在。”
“你去后山再清点一下数目,家伙全部备好,吩咐下去,此刻被捉住逃退之人,杀无赫!”
“齐龄冲!孟观平!”
“老夫在!庄主”
“孟观平在!”两名纷纷起身出位。
“你两则把官兵和邀宴这两则消息,告知武阳县里每一个帮派,记住不管大小帮派,都要通知到位。”
“废话不多说,只讲一句道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郑午易!”
“郑午易在。”场上最后一名郑午易走出位置,满脸决绝。
“去通知后山所有老人妻儿全部撤离,你带队。”
“庄主!”郑午易扑通一声跪下,已接近年过古稀的年纪,满头白霜。
金宝川一步一步走下来,伸双手把他扶起来:“起来,郑伯!”
“我不!庄主,要死也是我这种老骨头在前,你..还是快逃吧。”郑午易被搀扶着起身,劝道。
金宝川淡淡一笑,:“郑伯,大战即在,主将先逃,这是不战即亡,此次一战,我若不在了,还望你照顾一下华仔以及家妻。”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刚刚蒙亮的清晨,朦云散去,今日日头并没有前几日的好,总像是蒙上一块黑沉的布,整个天空显得雾沉沉的。
他道,“一晃时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有时候我回头望向过去,总觉得恍惚,这么些年,只能眼睁睁看着相邻各大各小的帮派灭亡,却再也没有年少那一腔奋勇,没有那一番兄弟义气帮忙的豪气。”
“心里面藏着的那一箭,如今还有机会射出。”
金宝川闭上眼,一时沉浸在最后的伤感,贪婪地呼吸空气。
曾几何时,他连享受一口干净清晰空气也是一种奢侈。
年少家贫,身处底层,父母靠着挑夜香这种肮脏活抚养着众多兄弟姐妹,家里面总是若有若无漂泊着那股恶臭,那是他童少时的梦魇。
他人的耻笑,家里贫穷恶臭,让他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摆脱这一切。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在当年射出那一箭,一步一步走上这条路。
他重新睁开眼,转过身只留给郑伯一个高大的背影。
“去吧,郑伯,离开之前去把陈复叫过来。”
郑伯看着他高大宽广的背影,抬袖擦去那一点老泪,颤抖着声音应了声是。
金宝川抬头看着自己太师椅上后的那张百兽之王的虎头。
他究竟是被什么绊住脚的了?
应该是那次听到隆安县的那座东昌寨一夜被灭掉的消息吧。
他清楚知道,当年自己带头侵占的蓬莱寨,一些残逃余孽加入东昌寨。
那一年,东昌寨逐渐发展,名头隐隐有称霸龙头倾向。
只可惜树大招风,不知道得罪了谁,一夜之间被人灭门。
他重新坐在太师椅上,摸了摸凳子上的虎皮。
应该是从那时候,他开始投鼠忌器了吧。这么些年,他也派人去打听,可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听出来,这也让他更加认定朝廷已经早已关注着这里。
他吐出一口气,看向步伐有些着急,但依旧看起来不紧不慢的陈复走来。
他在心里再一次念叨这个让他佩服其阴狠的名字。
陈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