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松烟墨》芙润

23、延暮的日记 。

　　6月15日阴

　　简渡把那本旧相册从阁楼翻出来了。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一页一页地翻，阳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得他后颈的碎发泛着金。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突然停在一张毕业照上——照片上的我站在最右边，笑得露出虎牙，而简渡蹲在前排，只露出半个脑袋，像只偷溜进镜头的小兽。

　　“学长，你以前真傻。”他侧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

　　我没说话，他却不依不饶，把相册举到我面前，指尖点着照片上我的脸：“你看，你那时候多开心，都不看我。”

　　“谁不看你了。”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笑了，把相册合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他的心跳声很响，震得我耳膜发麻。“现在看，行不行？”他问，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抬手，摸了摸他后颈的疤——那是高二打球时磕的，现在还留着浅浅的印子。“行。”我说。

　　他抱得更紧了，像要把我嵌进骨血里。“延暮，我以前真混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我居然用那些药、那些锁，把你困在我身边。可我真的……好怕你走。”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突然想起那颗海盐奶糖的甜。

　　“我知道。”我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我，像抱着全世界。

　　7月7日晴

　　今天把福兴里那间老公寓重新装修了。

　　简渡坚持要拆了那把银灰色的挂锁，他说：“以后咱家，只装能随时打开的门。”

　　我看着工人师傅用电钻把锁从门上卸下来，铁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枷锁碎裂的声音。

　　“学长，你记不记得，这锁第一次挂上的时候，你拍着门喊‘简渡你疯了’？”简渡突然凑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气得浑身发抖，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可现在，看着那把锁被扔进垃圾桶，我突然有点恍惚——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过去。

　　“记得。”我说，伸手覆在他放在门把上的手。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力道不重，却很坚定。“以后，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他说，声音很轻，却像誓言。

　　“那先陪我去买海盐奶糖吧，家里的快吃完了。”

　　“好，买一整箱，把冰箱塞满。”

　　“还要去海边，就我们俩。”

　　“好，现在就去。”

　　他拉着我的手，推开门走出去。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我窒息的囚禁，现在都变成了糖，化在岁月里，甜得发腻。

　　8月20日多云

　　简渡最近迷上了做甜点。

　　他照着网上的教程，烤焦了三盘饼干，四盆蛋糕，最后终于成功做出了一盘勉强能入口的海盐奶酥。

　　“学长，你尝尝！”他端着盘子跑到我面前，鼻尖沾着面粉，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得发齁，海盐的味道几乎被糖霜盖住。“怎么样？”他紧张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太甜了。”我说，把剩下的半块塞进他嘴里。

　　他愣了下，然后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那下次少放点糖。”他说，伸手擦掉我嘴角的饼干渣。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把一颗海盐奶糖递到我嘴边，笑得灿烂又小心。

　　“简渡。”我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下，然后伸手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谢什么，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谢谢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混合着面粉和薄荷的味道，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的药片、监控、锁，都变成了他掌心里的温度，暖得让人想落泪。

　　“傻瓜。”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9月10日晴

　　今天收到林远的结婚请柬。

　　他寄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色西装，搂着穿婚纱的女孩，笑得比高中时更灿烂。

　　“延暮，我要结婚了，来喝喜酒啊！”他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像一阵风刮过纸面。

　　我把请柬放在茶几上，简渡下班回来时，一眼就看见了。

　　“是林远？”他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嗯。”我把照片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笑了，把照片放在茶几上，走过来抱住我。“那我们得准备份大礼。”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用。”我说，伸手环住他的腰。

　　他僵了下，然后放松下来，把脸埋进我颈窝。“延暮，我有时候还是会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怕你想起他，怕你觉得我不如他，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

　　我摸着他的头发，想起他为了我拆掉挂锁，为了我学做甜点，为了我翻遍整个城市找海盐奶糖。

　　“简渡。”我说。

　　“嗯？”

　　“你比他好。”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水光，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真的。”我踮起脚，吻了吻他的眼角，“你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愣了下，然后笑出声，把脸埋进我颈窝，声音闷闷的：“延暮，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

　　窗外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把请柬上的“百年好合”照得发亮。

　　我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我窒息的过去，都变成了风，吹过岁月，只留下淡淡的咸，和甜。

　　12月24日雪

　　平安夜，简渡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菜，还烤了个歪歪扭扭的苹果派。

　　“学长，你尝尝这个！”他端着苹果派跑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大金毛。

　　我咬了一口，甜得发腻，苹果还是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

　　简渡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怎么了？不好吃吗？我再重新做一个——”

　　“不是。”我抓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带着面粉和肉桂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就是觉得……好幸福。”我低声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愣了下，然后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傻瓜，哭什么。”他的声音也带着点哽咽，“以后每年平安夜，我都给你做苹果派，做一辈子。”

　　“好。”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他站在雨里，把一把伞塞进我手里，说：“学长，我送你回家。”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把我的心，偷偷偷走了。

　　“简渡。”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为什么比明天少一点？”

　　“因为明天的我，会更爱你。”

　　我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可我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一颗太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