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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沈梦婷的事情 路面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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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积薄薄一层褐黄。
陈易站在路灯投下的阴影边界,黑色西装面料沾一点浮尘。左手捏起口袋里那枚磨出细痕的金属钥匙扣,指腹反复蹭过表面纹路。钥匙扣是很早之前,徐洛仪送出来的小东西。
路口的人行信号灯跳成红色。马路中间的车流重新涌起来,隔开整条街道。两道身影已经走到对面的非机动车道,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
他没有动身去追。
脚步维持原先抬过一半的姿态,慢慢落回地面,鞋底碾碎一片干叶子。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三下。屏幕隔着布料,传来闷的触感。陈易伸手拿出来。来电人是陆承渊。屏幕光亮映在瞳孔。
他滑动接听,听筒贴到耳边。
"还在公司。"
陆承渊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背景夹杂酒杯碰撞的响动。
"结束没有,砚和酒馆这边,过来坐一会。"
"暂时不过去。"陈易视线依旧钉住街对面远去的背影。
"有事要说。"陆承渊顿一顿,"沈梦婷那边的律师,今天联系了我。"
这句话落进耳朵,陈易垂下手,手机还留在耳边。
"说什么。"
"愿意主动提出和解,给出一笔数额很大的补偿,希望我们放弃继续搜集证据,不去提交给公安。"陆承渊说,"我还没有答复,先通知你。"
街面开过一台白色厢式货车,车灯扫过陈易半张脸。
"不和解。"陈易语调平。
"想好。一旦正式递交材料,流程启动之后,没有回头的余地。沈家会动用全部人脉周旋。"陆承渊说。
"我知道。"
"那今晚要不要过来碰,整理一遍手上全部材料。"
"晚一点。"陈易望向远方,那两道人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楼房拐角,"我先到处走一走。"
"行,我在酒馆等。"
通话切断。屏幕暗下去,放回西装内侧口袋。
人行道旁边,有一间名叫晚叙的小店。窄的玻璃门,暖黄灯管贴在门框,卖瓶装果酒和简装鲜花。店外摆几张小小的金属方桌,零星坐着过路客人。
空气飘淡淡的桂花。
陈易横穿马路,走到晚叙的门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去。金属椅面偏凉。店员走过来,手里捏塑封的酒水单。
"需要点什么。"
"随便拿一瓶低度的。"
店员转身,很快放一瓶浅琥珀色果酒,玻璃杯,摆在桌面。瓶盖拧开,液体倒进杯口,浮一层细碎气泡。
桌边摆一小束残开的洋菊。花瓣边缘卷起来。
路边行人来来往往。有人说笑,有人低头刷手机。
陆承渊再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沈家人已经开始接触中间人,试着找洛仪。他们打算直接去找本人谈谅解。"
陈易指尖握住玻璃杯,杯壁浸出来一层水汽,沾到指腹。指尖停在屏幕输入框,敲出两行字,再全部删除。最后只回复。
"盯紧,不要让他们单独找到她。"
发送完成,手机倒扣于桌面。
玻璃杯抬起来,小口喝下去。果酒味道偏甜,后劲很轻。
马路另一边,就是通向滨江广场的方向。白天那里铺满鸽子,傍晚有很多散步的人。
他想起之前苏泠发来过几条消息,说徐洛仪大部分空闲时间,消耗在画廊,滨江,还有各个城市邀约的秀场。病历记录也转发过一次,胃部治疗还在持续,每个星期固定两次去仁汇院区复查。
手机又震。是苏泠。
"今天秀散场之后,我和洛仪分开。赵舟接走她。沈家的人,刚刚已经给我打过一通电话,问能不能拿到她现在居住的地址。我直接回绝。"
陈易打出回复。
"保护好自己,也尽量看住她。不要主动讲官司这件事。现在还不是时机。"
消息发送,屏幕暗掉。晚风卷洋菊的几片花瓣,落在桌子的边缘。
路边的月亮升得不算很高,薄薄一层白光盖过整条街区。花边酒,人边月。
桌上的酒,一点点往下消耗。周围座位的客人陆续起身离开,小店门外越来越空。
陆承渊第三次拨电话过来。铃声持续响。陈易看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
"可以过来。"听筒那边的人声,比之前沉一些,"又收到新的线索,当年付钱联络肇事司机的转账流水副本,拿到。"
椅子向后推,金属和地面摩擦,发出浅的声响。陈易站起身,拿起倒扣的手机,剩下大半瓶酒留在桌面,没有带走。
晚叙小店的暖光留在身后。脚步沿着人行道,朝着砚和酒馆的方向移动。
沿街店铺的招牌一块一块向后掠过。
"材料都打印出来了?"陈易对着听筒问。
"纸质版放在桌面。但是还有一件事。"陆承渊停顿,话筒里面传来倒液体的动静,"如果开庭,所有事件细节,会全部公开。媒体会嗅到风声。徐洛仪的病,当年车祸的经过,全部会摊到公众视野。"
脚步停在路口,等红灯。
人行横道上面,路人并肩穿行。
陈易站在最靠外的位置。
"这点,是最难的部分。"陆承渊继续说,"决定权终究不在我们手上。受害者本人,才有提交谅解,或者提起控告的资格。我们手上的证据再多,没有她的同意,整套流程没有办法正式启动。"
红灯转绿。
陈易抬脚踏上斑马线。鞋底敲过白色的横道线条。
"所以现在所有动作,只能停在收集。"
"是。"
听筒安静几秒。远处的高楼,一格一格窗户亮。
"我去找她谈。"陈易开口。
"你确定。"
"总要有人。把全部事实摆到面前。选择权交还她。"
"什么时候。"
"还没有定。"陈易穿过马路,走到另一侧人行道,"我需要想清楚,哪些话该讲,哪些不该讲。"
挂掉电话之后,砚和酒馆的霓虹招牌,已经隔两条街就能看见。蓝色灯管绕出简单两个字。街边停着几辆私家车。
推门进去。室内光线压得偏暗。空气中混麦芽和淡烟草气味。
长条木桌上面,厚厚一叠打印文件散开。转账截图,旧报警回执,司机当年的口供笔录副本,整齐分成两摞。
陆承渊坐在椅子,面前摆半杯威士忌。看见进门的身影,伸手推开对面椅子。
"坐。"
陈易拉椅子坐下,指尖拂过最上方一页流水记录。黑色打印字体,一行行时间和金额。
"中间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换城市。联系不上。"陆承渊指尖敲纸面,"但是这份转账记录,足够证明沈家资金流向。缺的,只有徐洛仪本人的陈述。"
吧台的服务生走过来,放下一杯白水。玻璃杯落在木头,发出轻响。
"沈家会猜出来,我们握有材料。"陈易翻过一页纸,目光扫过印刷文字,"他们会继续想办法找到徐洛仪。用钱,或者求情。什么样的手段都有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通知赵舟。"陆承渊抬眼。
陈易沉默,手指捻住纸张边角。
"可以告诉他,但是不要替洛仪做选择。"
"明白。"
酒馆门外,街上车流不停流动。月亮穿过一层薄云,光线忽明忽暗。桌上堆着一叠证据。要追究伤害,就要掀开旧伤口。要维持平静,作恶的人便不用接受审判。两种走向摆在面前,没有一条可以两全。
陆承渊拿起笔,在空白便签上面,圈出几行关键日期。
"你打算怎么约她出来。直接打电话,她不一定接。"
陈易把手里的白纸推到桌子中间。
"找苏泠递消息。选一个公共的地方。人多,环境简单。不需要搞得很正式。喝一杯咖啡,就可以。"
"地点选在哪。"
"渡春咖啡馆。"
"渡春,知道。"陆承渊放下笔,"靠近滨江,离她平时常去的广场很近。"
陈易向后靠椅背上,视线落向酒馆的玻璃窗。外面人行道行人稀少。
隔着一层玻璃,可以看见悬挂在空中的月亮。
手边白纸摊开,还留着刚刚用笔画出来的浅痕。所有证据已经集齐,剩下唯一一件事,交给当事人自己决定。
"不管最后她选择起诉,还是选择放下。"陈易说,"我尊重结果。"
陆承渊抬杯子碰一下桌面。玻璃杯撞出短促一声。
"走到这一步,也只能这样。"
酒馆里面音乐放得很低,漫过整张长桌。一叠文件安安静静躺在木头表面。窗外夜继续往下沉,城市各处的灯火,依旧亮着。花边酒留在另一条街的小店,人边的月亮,照过分开行走的每一个人。没有既定的答案,只剩一场还没有到来的见面。
渡春咖啡馆,午后薄光。
纱帘垂落,风掀边角。
陈易将牛皮档案袋推过木桌中线,袋口半敞,打印纸张的边缘露在外。深色西装,袖口扣到腕骨。指尖离开袋身,落回桌面。
苏泠坐在侧边椅子,指尖捻一只白色纸杯,没有开口。
徐洛仪拉开对面座椅,米色针织外套搭在椅靠背。右手搭住桌沿,视线扫过档案袋,没有立刻伸手。
"东西都在这里。"陈易说。
"哪些内容。"徐洛仪说。
"当年肇事司机笔录副本,沈家向外转出钱款的流水,旧份报警回执。"陈易指尖点档案袋外侧,"没有加工,全部原始材料。"
"所以今天过来,目的是什么。"徐洛仪说。
"不是劝你起诉,也不是劝你和解。"陈易向后靠进椅座,"整件事里面,没有人可以替你做决定。我只负责交到手上。剩下全部归你。"
玻璃杯摆在徐洛仪面前,杯里盛蜂蜜水,液面浮一层极细水汽。滨江广场就在这条街外面,隔着整块落地玻璃,可以看见成群灰鸽掠过低空。
"如果我直接扔掉。"徐洛仪说。
"可以。"陈易说,"那这件事,就此结束。不会有人再来找你提。"
苏泠放下手里杯子,塑料底碰出轻响。
"沈家已经在到处找人。"苏泠说,"就算今天不谈,后面依旧会有人找上门。"
徐洛仪低头,手掌贴住自己上腹,停留很短时间便抬起来。目光重新落向桌上档案袋。
"我拿回去。需要一点时间。"徐洛仪说。
手指勾住档案袋侧边,往自己方向轻拉。牛皮纸面蹭过实木桌面,发出细碎摩擦声响。
三个人陆续起身,走出咖啡馆大门。街面晒着午后太阳,柏油路散出浅热度。轿车停在人行道边缘,赵舟开一台银灰色理想,靠路边等候。
徐洛仪抱着档案袋,弯腰坐进后座。车窗落下半格。
"谈完了。"赵舟看后视镜。
"资料拿到,还没有想好。"徐洛仪说。
汽车驶离渡春门口,顺着滨江车道,往知安园11栋4单元开。楼层一共十七层,住户窗外种少量盆栽,楼下人行道铺浅灰地砖。
回到住宅,档案袋平放客厅茶几。白色墙面映进傍晚橘色天光。冰箱贴贴着医院预约凭证,每周两次,仁汇院区。
时间走到夜里七点二十分。门外门铃持续响三下。
赵舟正站在客厅拆一盒胃药铝塑板,脚步转过去,走到入户玄关。可视门禁屏幕亮起,画面里面站两名穿深色外套的陌生男人,手里拎黑色硬质公文包。
赵舟按下对讲键。
"这里不接待访客。"赵舟说。
"我们代表沈家,希望和徐洛仪本人做一次简短交谈。"对讲喇叭传出人声,"谅解补偿方案,条件可以再往上调。"
"有诉求联系办案机构,不要触碰私人住所。"赵舟说。
"只是几句话,不会占用很久。"对面继续。
"不会开门。"赵舟直接切断对讲。
机器嗡一声,屏幕暗下去。
客厅那边,徐洛仪坐在布艺沙发,耳朵听完全部对话。指尖抚过茶几上档案袋封皮。
"拦得住这一回,下一回还会再来。"徐洛仪说。
赵舟走回沙发旁边,药盒搁桌面。
"我可以多过来。但最后选哪条路,听你。"赵舟说。
夜色继续沉,城市路灯逐个点亮。茶几的档案袋,在室内灯光底下,棱角清晰。
两天之后,陈易再让苏泠传递消息,约同一间咖啡馆,周三下午三点。消息发送出去,隔一个整夜,回复传回。
"暂时不想再见面。"
陈易仍旧在三点前四十分钟抵达渡春。点一杯黑咖啡,一杯蜂蜜水。靠窗老位置。
分针缓慢移动。三十,四十,五十。座椅对面,一直空。
手机屏幕亮起,再读一遍苏泠发来短句。拇指悬在输入框,什么文字都没有敲。
服务生过来,问是否需要将空位置饮品撤掉。陈易摇头。
他拿起桌上牛皮备用副本,取一张便签,笔尖划过纸面。
"不必强迫自己。什么时候愿意看,再拆开。"
档案袋交到咖啡馆前台工作人员手里。
走出店门,江风直接撞上身。沿着滨江步道慢步行走。大片鸽子在广场地面踱步,有人弯腰撒谷物。灰翅膀张开,接连飞起,擦过头顶。
陆承渊的消息弹出来。
"谈判那边,沈家已经放出风声,如果正式立案,会发动舆论。"
陈易站江边护栏前面,打字回复。
"保护好泠和洛仪。其余先不动。"
指尖收起手机,视线望向宽阔江面。货轮拖一条白色水纹,慢慢向远航行。
又过去四天。徐洛仪坐在客厅地板,拆开那只从咖啡馆前台取回的副本档案。一页一页,摊开地毯表面。转账时间,司机口供,当年报警记录。灯光落在纸张,一行行黑色文字铺展开。
坐到后半夜,拿起手机,拨通本地刑侦接待窗口号码。
话筒贴到耳边。
"我准备提交材料,申请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