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时令春菜（上） 细皮嫩肉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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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有序，应季而食，这是陈知昧一贯的吃饭习惯。
虽然现在种植技术发达，反季节蔬果层出不穷，但她还是喜欢按照时令吃当季的食物。
她想要去的店，店主和她理念一致，只是行为相当极端，只做当季的食物，菜单会随着季节实时变化。
这家店刚刚开业不久，噱头很足，宣发势头凶猛，请了不少博主达人探店，陈知昧也是其中一员。
她一边感慨好有趣的创意、好大的手笔，一边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这家店实际水平怎么样，这种形式能坚持多久。
其实这种质量不确定的探店，按理来说是不适合邀人同吃的，万一不好吃，作为东道主免不了丢面子。
但想到程晓白在火锅店里吃菜的样子，陈知昧又觉得这次必须要带她去吃春菜才行。
面对盛情邀请，程晓白答应了，但陈知昧总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如释重负，又像是在失落。
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刚刚吃完的青团？还是为了尚未吃到嘴的春菜？陈知昧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
“你好像兴致不高？不想吃吗？”
“啊，没有，我在想工作上的事。”程晓白揉了揉脸，驱散了面上的怪异神色，唰地站起身来，“我得赶紧把东西搬完。”说着，就离开了餐桌旁。
自媒体事业的八字没一撇，确实值得忧愁。陈知昧没多问，只是拿起手机给优雅发消息。
“不好意思，这家店我约好了和别人一起去，有机会下次再合作吧～”
为了这顿饭，陈知昧退掉了优雅的邀请。
优雅本来想和她再度合作，一起拍吃春菜视频，但她为了和程晓白一起吃，拒绝了优雅。虽然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但她这次驳了人家的面子，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一起合作。
不过陈知昧并不后悔，把程晓白和优雅放在天平的两端衡量，显然是程晓白在她心里更重要。
回复了优雅，陈知昧和店家沟通好了时间，到了日子，带着程晓白一同前往。
陈知昧的爸妈爱采一些野菜，要么炒鸡蛋，要么包包子，因此在陈知昧的心中，野菜也就是这么两种吃法，可这家店却让她大开眼界。
店里集齐了全国各地的时令菜，不仅有荠菜、香椿芽这种江北常见、陈知昧常吃的，还有马兰头、黄瓜花、花椒芽、芦蒿这些她没接触过的。
品种丰富，做法更是多样。每一种食材都开发到了极致，光是马兰头这一种菜，就有小饼、包子、烧卖、拌面四种吃法，但凡有一丁点选择恐惧症，就能被菜单困住好久。
好在陈知昧擅长点菜，菜名在手底下过了一遍，很快挑出了其中几样。
蒸槐花，凉拌黄瓜花，炸花椒芽，香椿煎蛋，芦蒿炒腊肉，再来两份米饭。
这么一套，有蒸，有拌，有炸，有煎，有炒，有主食，算是齐活了。
陈知昧之所以敢点这么多，是因为她提前做了功课，知道这家店的菜品走的是精致路线，说白了就是菜量小，别家店的两三道菜可以填饱两个人的肚子，到了这里要吃上四五道菜才行。
菜量虽小，但有一项独特的附加服务，提供食物的同时，会单独提供一小份食物原材料，作为特殊的装饰品。
最先上来的是拌菜，凉拌黄瓜花。
名为黄瓜花，其实花后面还跟了一条小黄瓜。陈知昧从未见过如此幼嫩的黄瓜，粗细长短与手指相似，说是黄瓜的幼崽也不为过，颜色相当鲜艳，翠绿的身子顶着黄花，煞是好看。
与成品相比，生黄瓜花多了条小尾巴，连着一小截秧子，除此之外并无不同。陈知昧摸了摸，瓜体光滑无刺，轻轻一掰，瓜秧断裂，质感清脆，可见其含水量之高。
面对这道外表美丽的菜，陈知昧对它的味道充满期待，然而一口下去，与预想中大为不同，没有什么黄瓜的清香，只能尝到酱汁的味道，食材本身只是提供了爽脆的口感，成了调料的载体。
虽然打破了陈知昧的想象，但味道不差，很适合作为开胃小菜。
热菜还没上，陈知昧拍了照，与程晓白闲聊，提起童年趣事。
陈知昧老家的院子里种着菜，两小垄黄瓜看着不多，却足够全家人吃一整个夏天。
到了罢园之前，会特意留下几个不摘，等它们长老了变黄了，瓜肉变得微微发酸，不再适合吃，这时候种子长成，可以扒出来留待明年用。
她见惯了黄瓜从青壮年到老年的过程，却是头一次知道黄瓜的幼年期是什么滋味。
说着话，香椿煎蛋和米饭一起端了上来。
附赠的生香椿芽一片紫红，陈知昧伸手一掐，在茎杆上留下指甲印，兴致勃勃地展示给程晓白。
“你看，这种发红的、掐得动的，才是新鲜的嫩芽，需要及时摘下来，要是晚了，就会变绿变硬，最后彻底变成没滋没味、不嫩不香的树叶。”
程晓白指着裹着蛋液的熟香椿，有些不解：“这里面的香椿是绿色的，是老板坑我们吗？”
陈知昧笑着摇头：“不是哦。香椿这种东西要焯水，红色留在热水里，叶子就变绿了。虽然不如原来好看，但可以去亚硝酸盐和涩味，香气不会受影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香椿的味道比较冲，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相机先吃，程晓白随后，陈知昧殷切望着她，看到她脸上没有露出嫌恶，而是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品，松了口气，高兴起来。
“你要是喜欢吃，我让我爸妈寄一点过来。我家门口有两棵大香椿树，他们每次摘一大堆，自己家和亲戚邻居分了，春天吃一部分，剩下的焯水之后冻起来，能吃一整年。”
而后她便讲起如何用安着钩子的竹竿摘香椿芽，什么时候给香椿树喷药，要不然夏天会生毛毛虫，刺落在身上又疼又痒。
程晓白双手交叠，撑住下巴，听着陈知昧讲着趣事，神色认真，时不时应上一声，最后道：“真有意思，我从来没见过黄瓜架和香椿树，连毛毛虫都很少见。”
陈知昧便笑：“毛毛虫这东西还是少见为妙。听你这么说，你是城里长大的吧？”
程晓白点头：“是。”
“城里和村里肯定的景致不同，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呢？”
印象最深的……
没有黄瓜的绿、香椿的红，程晓白的记忆里只有书桌上护眼台灯的白，习题册上印刷字的黑，她从一个水泥格子转移到另一个里，路上没心思看花看树，偶尔仰躺在床上，看细密纱窗外微微灰蓝的天，这就是难得的悠闲时刻了。
和陈知昧的童年比起来，程晓白的童年实在是乏善可陈，无趣极了。如果说了这种东西，一定会让气氛变得尴尬，可要是说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对话多半会陷入僵局。
不管自己是说真话还是假话，陈知昧脸上的笑容、眼中的期盼都可能会消失，一想到这一点，程晓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端着盘子的店员拯救了她，端上了一道炸花椒芽，程晓白立刻转移了话题：“你家种花椒芽吗？”
陈知昧摇头，好奇端详着陌生的食物：“我只见过干花椒粒，没见过花椒树，更没见过这种新鲜玩意。”
说着，她伸手去摸生的一小叶花椒芽，却突然惊呼一声，把它丢开了。
程晓白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
陈知昧捏着自己的手指，表情有些迷惑：“我刚才被扎了一下……”
“受伤了吗？”程晓白急急追问。
“那倒没有。”
听陈知昧说了没事，程晓白依旧不放心，上次给陈知昧检查胳膊时，她觉得陈知昧细皮嫩肉，看上去很容易受伤。直到陈知昧把完好无伤痕的指腹展示给她看，她才松了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食物，竟然会扎人？难不成是藏了只毛毛虫？程晓白拿起筷子，把花椒芽夹到眼前，细细查看。
从上面看去，可以看到花椒芽光滑的椭圆叶面，边缘生着细钝齿，并无特殊之处，可要是给叶片翻个身，就能发现蹊跷之处。
叶片背面的主脉处，支出来短短的刺，颜色和叶脉的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程晓白小心去碰，那刺半软不硬，顺向抚摸时平滑，若是从叶尖向叶柄逆向摸，则会被小刺钩住。
她忍不住低低骂了句：“好阴险的东西，居然在叶子底下藏着刺，冷不丁伤人。”
陈知昧关心的倒是另外一件事：“这种带刺的东西，能吃吗？”
说着，她举起筷子朝炸好的花椒芽伸去，程晓白却拦住了她：“我来尝吧，别扎到你。”
陈知昧挑眉：“难道你就不怕扎？”
“我皮糙肉厚，不怕。”
话是这么说，程晓白的动作还是加了小心，把裹了面衣的花椒芽放到口中，小心地用舌头碰了碰，轻轻咬合。
咔嚓。
随着清脆的一声，酥脆轻薄的外壳裂开，没有感觉到被扎的刺痛，牙齿陷入了花椒芽嫩叶本身。
经过油炸，叶片依然保留了一点柔韧和水分，花椒芽特有的清新麻香瞬间释放，在牙齿间流淌出出春天的气息。
面糊的淡淡咸味，混着清香的麻香，加上油炸带来的脂香，香得让人迷糊。
麻与香交织成一张网，兜头盖住了程晓白，直到陈知昧呼唤，才把她唤醒。
“你怎么这副表情？扎嘴了？”
程晓白咽下口中的残渣，舌根和喉咙依旧留有微微的麻感，她咧了咧嘴：“不扎嘴，但是好麻。”
陈知昧松了口气，也夹了一片吃，几秒钟后，露出了和程晓白相同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时令春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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