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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佩 “师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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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走的很快,我加快脚步才能勉强跟上。
师姐一路快步走到了后山。
我跟在后面,山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和师姐此刻对我的态度一样,冷的让人打颤。
今天晚上的月亮只有弯弯的一小牙,挂在半空中。周围一个星星也没有,显得形单影只。
等我追上师姐时,她在后山的一块石头上坐着,石头不太大,刚好够一个人的位置。
我追过去站在她身后,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
我小心翼翼唤了声:“师姐?”
她没理我。
她摊开右手,一直盯着掌心里那块玉佩。
这是一块青玉,雕刻着朵并蒂莲,雕工精细,成色上乘。
这是刚才那姓周的是灵剑宗掌门的嫡传弟子送我的。
前两天山下因妖物作乱,师姐便去处理。今天天黑才返回。
不知为何,突然抢走周师姐送我的玉佩。
周姮周师姐是前段时间刚好路过宗门便来递拜贴。当时师姐并不在,而师傅一直闭关。我便出门,互通了姓名,报了身份后。我收了其拜贴。
师姐之前嘱托过,若她不在时,一些普通路过的其他宗门递拜贴时,收下同意便可。无甚大事。
江湖有个不成文的默认约定。其他宗门师徒若是路过或踏入其他宗门地盘,必须告知此宗门,或递上临时路过的拜贴。以示友好。
这件事我也告诉过师姐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今天我闲来无事,下午一直在院子里砍柴,挑水,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浇水。
天色渐晚时,宗门口传来声音,我便出门查看。
当时周师姐看到我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说是送我。平常我一直在山上,偶尔买生活用品才会下山。每天接触的人也不多。
每天一直和我相伴的就是我师姐紫菀。
师姐的日常起居都由我照料。端茶送水,铺床叠被,就连沐浴的热水都要我一趟趟提上山顶。
师姐常说:“小师妹最是乖巧懂事。”
我也很开心,很乐意照顾师姐。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有其她人对我说:“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
我确实很开心,因为我除了师姐,还有了其她的朋友。
周师姐送我玉佩时,我没有拒绝。开心的收下了。
刚送走周师姐后,师姐就从山后拐了出来。
“师姐!你回来啦!”我开心的朝她招了招手。
师姐只是嗯了一声,就从我身侧走过去。往房间走去。
我跟在后面不停的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以为你午时就能到,还给你留了饭,在灶上温着,我去端——”
“不用。”师姐冷冷的说。
我脚步一顿。
师姐背对着我,把剑放到架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吃过了。”
我哦了一声,站在原地。
“师姐,你累了?我给你烧水洗脚?”
“不用。”
我愣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师姐的表情。师姐忽然转过身来。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师姐看了看我,让后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的袖口。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的袖子——袖口微微鼓起,是那块玉佩的形状。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
“什么东西?”师姐问。
我感觉到师姐的口气不对,只是愣愣的站着等了两息。
师姐见我不说话,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吃痛,没忍住惊呼一声。师姐常年练剑手劲很大,攥得我骨头都疼。她的另一只手探进我袖中,把那块玉佩抽了出来。
师姐垂眸看着那块玉,抬起眼问我:“谁送的?”
我的手腕还被攥着,疼得眼眶有点发酸。我不知道师姐为什么突然这样,心里又慌又委屈,声音都带了颤:“是、是周师姐……”
“周师姐。”师姐重复了一遍。“叫的听亲热”
“她说谢谢我那天收拜贴行方便,所以——”
师姐松开我的手腕,攥着那块玉佩,转身就往外走。
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师姐!你干什么?”
这块玉佩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多少是有些在意的。很怕师姐弄坏它。
“师姐……”我边追边喊,“你把玉佩还我。”
师姐突然停步转身,声音低低的,像压着什么,“这玉佩,你收不收?”
我没想到师姐会突然这么问。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师姐一字一字地说,“这块玉佩,你要不要?”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太明白。我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人家送的”,想说“不收不礼貌”,但话到嘴边,对上师姐那双眼睛,又咽了回去。
“师姐,”我放软了声音,“你怎么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师姐忽然笑了。
又是那种很短的笑,短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把玉佩往怀里一收,转身朝上后走去。
她走得很快,我追了两步没追上,只得尽量去追赶。
我也不曾想玉佩会突然被师姐抢走!
我是真的感觉到师姐生气了,但我也生气,这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送给我的礼物。她为什么要抢?而且,她不应该为我交到新朋友而开心吗?刚才为什么生气不理我?
她一直盯着青玉上的两朵并蒂而生的莲花。
然后她攥紧手,把玉佩在掌心被使劲挤压。
我绕到她的面前,
此刻她的脸冷得像一块冰。没有任何表情。我知道,这表示她此刻很生气。
和我偷懒不练功,被她抓到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师姐,你……你把玉佩还我吧。”
她抬眼,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师姐,那是人家送我的,你拿走算什么!改天我还要给人家还——”
“还?”师姐突然打断我。
我点点头:“对啊,我不能白收人家东西,肯定要给还个礼——”
“你还要还礼?”师姐道。
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是啊,礼尚往来嘛,我——”
话没说完,师姐忽然站起来。
她站得很近,近得我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但师姐没给我退的机会,左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提了起来,我被攥的疼倒吸一口凉气。没忍住叫到:
“师姐!”
师姐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瞳仁里映着弯弯的月牙。我看见师姐的眼底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什么,好像是愤怒。
我看不懂她的情绪,我也不懂她此刻的行为。
我还未开口,师姐拿玉的右手玉臂一伸,揽住我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全身压了过来。我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靠在了后面的石头上。石头的凸起硌的后腰有点儿疼。
她将我的右手抵到我身后的石头上,然后全身压了过来,我的全身彻底被低压在了后面的大石头上。我无法挣脱。越使劲石头硌的我越疼。我便不再挣扎。
突然师姐低头,唇瓣相触的刹那,我浑身一僵,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师姐不是温文尔雅的轻啄,是带着怒意与执念的掠夺。师姐吻得又急又重,将我所有欲言又止的话,尽数堵回喉间。我下意识抬手去推,却被牢牢压在身下。
此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师姐在干嘛,我更不知道师姐要干嘛。我一动不动的靠在石头上,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微风吹过,衣料轻响,气息交缠,寂静的夜里只剩两人紊乱的呼吸。
“我问你,”师姐突然用压的很低的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你收不收她的玉佩?”
我被她的操作搞懵了:“我、我收都收了——”
“所以呢?”
“这是她坚持送我的——”
又是一吻落下,偏执又疯狂,带着蚀骨的恨意与不甘,仿佛要将我的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所以乘我下山”师姐的声音忽然拔高,手劲也重了几分。“你就和别人搞在了一起?”
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挣扎着想抽回手,却怎么都抽不动。
“嗯……你放开我!”我也急了,“一块玉佩……而已……你……”
可声音又被师姐的吻一点点的淹没,没有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
师姐才停下来盯着我。
然后她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唇瓣早已被她啃得发肿发烫,又麻又疼。喉咙里感觉到了混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我揉着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师姐,看着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忽然眼泪就掉下来了。
“师姐,”我放软了声音,“你到底怎么了?”
师姐没说话。
她打开右手手掌,左手拿起玉佩对着月光。
青玉,并蒂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你知道并蒂莲是什么意思吗?”她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就是、就是并蒂而生的莲花啊……”
“还有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确实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它是并蒂莲花而已。还有什么?
师姐用目光凉凉的扫过,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两人同心,并蒂而生。”她说,“这是定情信物。”
我一下子愣住了。
定情信物?
周师姐送我定情信物?
我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师姐就那么看着我。
过了会儿我才反应过来,突然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慌乱。
“我、我不知道……”我的声音都变了,“她没说,我真不知道……”
我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她的袖子。师姐往后一让,我伸出半空的手落了空。
“师姐,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谢礼,我、我明天就还给她,我——”带着哭音对她说。
“但你已经收下了。”
我被师姐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
师姐看着我,我的眼泪滚下来,一滴,两滴,挂在脸颊上。
师姐身体慢慢向后退去,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此刻我立马蹲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这个含着。我以为就是普通好看的玉佩而已。”
师姐沉默着没说话。
当时我只有六岁,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我记事起,我就已经在街上流浪,到处祈祷。是别好心人施舍才活下来。
哪天我跑去郊外,差点儿被妖物抓到。是师傅把我从妖物的嘴里救下。当时师傅觉得我太小,想把我送去村子上的普通人家家里生活。可我拽着她的袖子不撒手,才不得已带着我一起上了青云山。
师姐看到我事第一眼,便用她那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我吓得躲在了师傅身后。
“你又在哪里捡了个没人要的?”她气呼呼的说。
“哎呀,我给你找了个伴儿,这以后就是你的师妹了。来,这以后就是你的师姐,叫紫菀”师傅乐呵呵的说。
“你叫啥”师姐问我。
“我……我……我没名字”我小声说。
确实,我一直没名字,其他人都叫我“喂,小孩儿”。
我看到师姐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她的眼光突然停留在我的手腕上,那是一个隐隐约约看不清是什么图案的一个胎记,从小就有。
她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又看了一眼。
“师傅,让她跟着我”她突然盯着我说。
“可以可以”师傅乐哈哈的点头。
师傅沉思一会儿对我说:“你师姐叫紫菀,那你就叫青黛吧。以后你们就是师姐师妹了,要相互照顾。”
后来一段时间,师傅让师姐教我基本功法。可我年纪小,就是不好好学。最后师姐就不强迫我了。
可我很喜欢跟着师姐后面跑,她砍柴我就去抱柴,她洗衣服我就给打水。她睡觉我就给她铺床。后来我慢慢长大,基本照顾起了师姐的所有日常起居。
因为我觉得师姐很厉害,她是斩妖除魔的英雄,所以我甘愿跟着照顾她的一切。
闲暇时候,师姐就拉着我的手,看着我手腕的胎记。后来我知道,师姐手腕里也有一个胎记,长的差不多。我还开玩笑,我们是不是注定会成为师姐师妹,成为一家人。
师姐总是笑一笑不说话,有时候会摸着我的胎记说“不止是师姐师妹……”
我总觉得师姐心里有事,可她就是不说。
我一天天的长大,师姐的武功灵力也越来越高。开始经常下山处理妖物。回来时,会带我最爱吃的糖。
我扑进师姐的怀里,双手抱着师姐的腰。头枕在师姐怀里。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师姐……我不知道!
我的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很真实。
师姐第一次这样对我,心里已经很害怕了,我怕师姐彻底不要我了,我怕师姐真的离开我。
师姐垂下眼,看着手里捏着的这块玉。
她忽然把玉佩往我怀里一塞。
我下意识接住,愣愣地抬头看她。
师姐起身后向后退去几步
我抱着那块玉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师姐……”我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师姐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脚顿住了。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天,你去还给她。”
我立马点点头,又想起来她看不见,赶紧开口:“好,我明天就还。师姐你别生气。”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站在后面,看着师姐的背影,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攥着拳,攥得骨节泛白。
“师姐,我明天就去还。”
我看见师姐那只攥紧的手,我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师姐,”我轻轻喊了一声,“你转过来。”
师姐没动。
我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转过来嘛。”
师姐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转身。
我就绕到她面前,抬头看她的脸。
举起手里的玉佩,递到师姐面前。下一瞬,我扬起手,把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啪!”
青玉碎裂,月光下溅起一片晶莹的光。玉佩顷刻间碎成了十几片,散落在乱石间。
师姐愣住了。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着师姐。
“师姐,你不生气了好不好。”她说,一字一字,“这个东西我不要了。”
师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估计她没想到我会直接摔掉。
师姐转身,大步离去,这一次再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第二天一早,我去敲师姐的门。
门开着,屋里没人。
桌上放着一包桂花糖,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买的,用油纸包着,扎着红绳。
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两个字:
“吃了。”
我拿起那包糖,打开,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桂花香在舌尖漫开,甜丝丝的,和从前每一次一样。
我也含着那颗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师姐还是在意我的,她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