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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赶考 日子一天天 ...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珩念书,晏灼磨墨;沈珩去学堂,晏灼在院子里睡觉;沈珩回来晚了,晏灼就在门口蹲着等。

      有时候晏灼会去学堂门口接他。

      第一次去的时候,沈珩吓了一跳。

      他正和同窗说着话走出来,一抬头,看见晏灼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同窗们纷纷侧目。

      “沈珩,这谁啊?”

      沈珩顿了一下:“我朋友。”

      “朋友?”同窗上下打量晏灼,“长这么俊,看装扮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

      晏灼听不懂“公子”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俊”。

      他冲那个同窗龇了龇牙,露出一个堪称友好的笑。

      同窗觉得,这人真有趣。

      回去的路上,沈珩问:“你怎么来了?”

      晏灼说:“等你啊。”

      “等我干嘛?”

      晏灼想了想:“怕你迷路。”

      沈珩哭笑不得。这条路他走了八百遍了,迷什么路。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和晏灼并肩往回走。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晏灼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说:“沈珩。”

      “嗯?”

      “你以后当官了,还会跟我挤一张床吗?”

      沈珩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晏灼,晏灼正看着地上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的。”他说。

      晏灼抬头看他。

      沈珩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会的。”

      晏灼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沈珩记住了。

      记了很多年。

      这一年的秋天,沈珩去参加了乡试。

      考场在府城,要走三天。沈珩提前出发,晏灼非要跟着。

      “你去干嘛?”沈珩问,“考场又不让进。”

      晏灼说:“我就在外面等。”

      “等九天?”

      “等九天怎么了?我睡过一百年的觉,九天算什么。”

      沈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

      他们一起去了府城。

      考场外面人山人海,都是送考的家属。沈珩进去之前,晏灼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干嘛?”沈珩回头。

      晏灼抓着他的手,把火灵珠吐在他手心。

      “你拿着。”

      沈珩看着手里的珠子,愣了。

      “这是你的本命丹……”

      “嗯,你拿着。”晏灼打断他,“万一冷呢,万一黑呢,万一……反正你拿着,我在外面用不着。”

      沈珩握着那颗温热的珠子,看着晏灼。

      晏灼冲他挥挥手:“快进去吧,考完了还我。”

      沈珩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那颗珠子,转身走进考场。

      九天后,沈珩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晏灼。

      他就蹲在考场门口的老地方,和九天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

      看见沈珩,他蹭地站起来。

      “怎么样?”

      沈珩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行。”

      晏灼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确定他没撒谎,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说,“快把珠子还我,我想死它了。”

      沈珩把灵火珠递给他。

      晏灼接过来,塞回嘴里,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

      晏灼砸吧砸吧嘴,没说话。

      珠子……感觉丹田暖暖的。

      他抬头看沈珩,沈珩正看着他,目光温温的。

      “走,”沈珩说,“回家。”

      晏灼“嗯”了一声,跟上去。

      他们并肩走在府城的街上,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乡试的结果要等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沈珩和晏灼还是老样子。沈珩念书,晏灼磨墨;沈珩出门,晏灼跟着;晚上,两个人挤一张床。

      日子过得平淡,但晏灼喜欢。

      他喜欢早上醒来的时候,沈珩还在身边睡着。喜欢沈珩念书的声音,温温的,软软的。喜欢沈珩做饭的时候,他在旁边蹲着等。喜欢沈珩偶尔抬头看他,眼里有光。

      他以前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

      原来有人陪着,是这样的感觉。

      有一天,他忽然问沈珩:“你说,我们这样能过多久?”

      沈珩正在写字,闻言抬头看他。

      “什么?”

      “就……这样。”晏灼比划了一下,“你念书,我磨墨。你做饭,我吃。”

      沈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过多久?”

      晏灼想了想:“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

      晏灼没说话。

      很久是多久?对他来说,很久是几百年,几千年。可对沈珩来说……

      他看着沈珩,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沈珩似乎看懂了他的沉默。

      他放下笔,伸手摸了摸晏灼的头。

      “那就很久。”他说。

      晏灼抬头看他。

      沈珩的眼睛温温的,像山间初春的溪水。

      “能多久就多久。”他说。

      晏灼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能多久就多久。”

      两个月后,消息传来。

      沈珩中了举人。

      报喜的人敲锣打鼓地找上门,把一张大红喜报贴在门上。左邻右舍都出来看,恭喜声一片。

      晏灼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张红纸,不太明白这代表什么。

      但沈珩笑了。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晏灼看着他笑,也跟着笑起来。

      那天晚上,沈珩破天荒地买了酒。

      两个人坐在小屋门口,对着月亮喝。

      晏灼第一次喝酒,辣得直咧嘴。

      沈珩看着他的样子,笑得不行。

      “你这什么表情?”

      “辣!”晏灼灌了一大口水,“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沈珩笑着,自己也喝了一口。

      “不好喝,”他说,“但有些时候,就想喝点。”

      晏灼看着他,忽然问:“你高兴吗?”

      沈珩点头:“高兴。”

      “考上举人,就能当官了?”

      “还得考。明年春天去京城,考会试。”

      “还要考啊?”晏灼皱眉,“这么麻烦?”

      沈珩笑了:“是啊,麻烦,但值得。”

      晏灼想了想:“那我也去。”

      沈珩看着他:“去京城?”

      “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沈珩没说话。

      他看着晏灼,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明亮。

      “好。”他说。

      那天晚上,晏灼喝多了。

      他靠在沈珩肩膀上,嘟囔着说一些听不清的话。沈珩由他靠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低头看晏灼,晏灼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翘着。

      沈珩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一下。

      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抬头,继续看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他的心,跳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第二年春天,他们去了京城。

      京城很大,比晏灼见过的所有地方都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看得眼睛都不够用。

      晏灼站在城门口,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街道,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么大?”

      沈珩点头:“嗯。”

      “那你在哪考试?”

      “贡院。”

      “贡院在哪?”

      “……我也第一次来,得找。”

      两个人就这么懵懵懂懂进了城。

      找住所,找贡院,找考场。沈珩跑前跑后,晏灼就跟在他后面,帮他提东西,帮他问路。

      他们在京城租了一间小屋,比县城的还小,但贵了十倍不止。沈珩肉疼了好几天,晏灼倒无所谓——反正能挤一张床就行。

      会试之前的日子,沈珩比任何时候都拼命。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念书,念到半夜才睡。晏灼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得不行,但又帮不上忙。

      他只能每天出去转悠,给沈珩带点好吃的回来。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一串糖葫芦。

      沈珩每次都说:“别乱花钱。”

      晏灼每次都说:“吃你的。”

      有一天,沈珩忽然问他:“你天天一个人在外面跑,不无聊吗?”

      晏灼想了想:“还行,能给你带好吃的,不无聊。”

      沈珩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和心疼。

      “等我考完了,”他说,“我陪你好好逛逛京城。”

      晏灼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会试又考了九天。

      九天里,晏灼每天都在考场外面蹲着。

      和乡试那次一样,他蹲在同一个地方,从早蹲到晚,从晚蹲到早。

      第九天,沈珩出来了。

      他比进去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但看见晏灼的那一刻,他还是笑了。

      “等很久了?”

      晏灼摇头:“不久。”

      沈珩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谁也不说话。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沈珩忽然说:“考完了。”

      晏灼“嗯”了一声。

      “不管结果如何,”沈珩说,“谢谢你等我。”

      晏灼偏头看他。

      沈珩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阳光还暖。

      一个月后,皇榜贴出来了。

      沈珩的名字,在二甲进士里。

      不是最顶尖的,但对一个从山沟里走出来的穷书生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晏灼看不懂皇榜,但他看得懂沈珩的表情。

      沈珩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大红榜单,眼眶红了。

      晏灼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考上了?”他问。

      沈珩点头。

      “高兴?”

      沈珩又点头。

      晏灼看着他,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就好,”他说,“走,回家喝酒。”

      那天晚上,他们又喝酒了。

      沈珩喝得比上次还多,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晏灼由着他,只是坐在旁边,偶尔给他递杯水。

      后来沈珩哭够了,靠在晏灼肩膀上,嘟囔着说:“我娘……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晏灼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着沈珩的背。

      “她能看到。”他说,“她在天上看着呢。”

      沈珩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阿灼。”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沈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你。”

      晏灼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陪我,”沈珩说,“谢你等我,谢你……”

      他没说完。

      但他握住了晏灼的手。

      晏灼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沈珩的手暖暖的,掌心有一点薄茧,是这些年握笔磨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这双手,他想握很久很久。

      沈珩进了翰林院,做了修撰。

      官不大,但好歹是朝廷的人了。

      他们从客栈搬出来,在京城租了一间小院。院子比原来大一点,但还是很简陋。沈珩说,先凑合住,等以后攒了钱再换好的。

      晏灼不挑,有沈珩在的地方,住哪都行。

      他开始学着适应新的生活。

      沈珩每天去衙门,他就一个人在家。一开始很无聊,后来他发现可以帮沈珩做些事——打扫院子,买菜做饭,磨墨铺纸。

      他做饭很难吃,第一次做出来的菜沈珩咬了一口,沉默了许久。

      “不好吃就直说。”晏灼盯着他。

      沈珩艰难地咽下去,笑了笑:“还行,就是盐放多了点。”

      晏灼不信,自己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他把菜端走,气鼓鼓地说:“明天我去买现成的。”

      沈珩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

      第二天,他真的买了现成的回来。

      “我不会做,但我可以买。”他说,“反正我现在会买东西了。”

      沈珩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心里暖得不行。

      “好,”他说,“辛苦你了。”

      晏灼撇嘴:“不辛苦。我乐意。”

      他低头吃饭,耳朵尖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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