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与夜》雾都蓝调

8、门

　　林妮特急促的脚步声在那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里回荡。她回头望去——左拐右拐的逃窜，竟然真的甩掉了“追兵”。尽管她知道艾薇拉绝对不会大费周章地追在她后面……

　　林妮特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短时间的奔跑就已经让她头晕目眩，刚才那种仿佛几百种声音在脑海回荡的嗡鸣还没消散。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忍着不适，抬起头——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十字路口。

　　一头通向像是花园的地方，另一头通往一扇半掩着的老旧木门，最后一头则是另一条望不见底的过道。

　　我怎么不记得来的时候走过这条路……呃，我现在该去哪里？这地方连走廊都坑我。

　　林妮特对花园没什么兴趣，犹豫片刻，走向那扇半掩的门。走近了才看见木门上一行褪色的小字：储藏室，闲人免入。

　　她小心翼翼透过门缝往里看——

　　采光不好，屋里很暗，但还算宽敞。墙边靠着一张宽大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几排木架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堆满了落灰的杂物。唯独正对着门口的那排木架有些空荡，不像其他架子那样满满当当。

　　林妮特的目光刚扫过去，突然顿住——木架后面，有一团灵性光团。

　　安静，灰白色，像蒙着一层薄雾。她从没见过那样怪异的灵性光团。

　　她疑惑地探出脑袋，朝木架后望去——

　　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灰色亚麻衬衣，棕色马甲，黑色长裤。他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和那些杂物融为一体。林妮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像是感知到什么，缓缓转过身——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林妮特也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岁。深棕色的头发略长，刘海斜垂，几乎盖住灰绿色的右眼。光线太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只露出来的眼睛——正盯着她。

　　他的眉峰比一般人略粗，给这张过于沉郁的脸添了几分锐度。但在阴影里，那点锐度被柔和了，像冲洗过两次的底片。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他率先移开目光。

　　只见他抬手，攥住胸口垂下的那枚银牌——牌子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他用另一只手比划起什么，动作很轻；

　　这是在赶我走吗？毕竟门上写着闲人免入……

　　“呃，先生，你知道洗手间在哪吗？”她随口问道，也像是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

　　那男人顿了顿，然后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林妮特歪头看他。

　　他似乎意识到她没懂，犹豫了一下，缓缓走到她身边。林妮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空间。他探出半边身体，手臂伸得更长一些，指向走廊另一侧——那条她还没踏足过的过道。

　　离得近了，林妮特才看清他的脸。眼下发青，皮肤有些苍白，像是很久没睡好。

　　“那里？”林妮特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他点点头，垂下眼睛，不再看她。

　　“……谢谢。”

　　林妮特小声道谢，然后一溜烟似的朝那条走廊跑去。

　　跑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门口，半掩的木门边，那缕深棕色的刘海垂下来，遮着半张脸。

　　见她回头，他又颤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头——然后飞快地缩回门后。

　　木门轻轻的关上了。林妮特愣了愣，随即眨了眨眼。

　　……这人怎么比我还像见鬼了；

　　———

　　林妮特捋了捋自己那头略显干枯的金棕色短发，目光顺着那条走廊望去——还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的红木地板、墨绿墙纸、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木门。

　　那我现在去哪里好？我好像迷路了……

　　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刚才那个奇怪男人指的路是去洗手间的，虽然她还是不知道那地方在哪里。她只是想找个认识的地方安静缓一缓。

　　林妮特念头一转：问它们啊！

　　她愣了一下，随即于内心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对啊，我林妮特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以前破案——尽管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不就是靠问灵摸出来的？

　　她闭上眼，收敛灵性，让自己“安静下来”。再睁开时，世界变了——准确地说，是世界的另一层露出来了。

　　幽蓝色的光点漂浮在走廊里，大大小小，有的懒洋洋地贴在墙角，有的在天花板角落游荡。她早就习惯了这个画面：人类、神秘学家、动物、植物留下的灵性痕迹，还有那些由光点聚成的、半睡半醒的“自然灵”。

　　她飞快扫过这些光点——这地方果然没什么人来过，属于人类的那些大光点少得可怜。但角落里那团灰白色的……有点意思。

　　林妮特试着延伸灵性“碰”了它一下。一段模糊的情绪涌回来：无聊。它像被惊醒般睡眼惺忪。

　　很久没人来了，你们或许忘了我。

　　它缓缓缩瑟这暗淡下去，像是不愿意多说；

　　她收回感知，皱了皱眉，那段情绪却仍然挥之不去。看它没有攻击意图，但也不是多友善。算了，换一个！

　　另一团光飘在她头顶，忽明忽暗。她踮起脚，又试了一次——好奇，友善。林妮特心里一动：这个可行！那灵像是乐意帮助，它闪烁起微弱的光芒，同样伸出触须向林妮特，与她建立连接。

　　她在于心里中询问问：你知道医疗室在哪吗？

　　那团光晃了晃，慢悠悠地朝走廊深处飘去。飘了几步，停下来，像是在等她跟上。

　　林妮特抿了抿嘴跟上去。

　　光飘得极快，像是没有耐心等待她又或是逃离。它带着她穿过一条走廊，林妮特路过一扇门，门上略显陈旧的铜牌写着：“地区事务协调二科”。但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也没有透过木门看见灵性光团。

　　下一扇：“档案整理处·备用”。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但同样没声音。

　　再下一扇：“跨部门联络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林妮特往里瞄了一眼——空的。桌上摆着一台积灰的打字机，旁边摞着几本发黄的簿子，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她继续跟着它向前跑去。

　　走廊拐了一个弯，又是一排门。这回门上的牌子更奇怪了：“临时委员会·第七次重组待定”

　　第七次重组？什么东西重组了七次还没成功？

　　她来不及多想，那光已经飘远了。她的目光随意扫过一个个门牌：“闲置资产登记处”、“候补委员休息室”......

　　这一侧走廊没有窗户，唯一较远的一扇也拉升了窗帘，使得这里环境略显灰暗。硕大的走廊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回荡。

　　那灵飞快的甩掉了林妮特，飞快钻入了一扇厚重且有着繁复花纹的铁门缝中消失不见。

　　“这里也不是医疗室啊...它就这么下班了？”林妮特懊恼的嘟囔道。

　　“第二地下储藏室”那块斑驳的牌子写着。她停下来好奇打量。她闻到了潮湿的铁锈和灰尘味。门前空空荡荡，那些光点都与铁门保持着一定距离。

　　嘎吱...嘎吱吱...

　　有人在那？

　　林妮特一惊，踮起脚尖缓缓靠近那门，她确信声源就来自于此，她再次集中精力，灌注灵性于目光所至之处，想像上次偷听那样尝试穿透那门。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轻瞌双眼，感受到了与什么细丝搬的连接。但那门却仿佛坚石，无论怎么尝试穿透也是无用功。

　　奇怪，什么特殊的材质吗？

　　门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木板上缓慢地蹭过去。

　　强烈的好奇让她的心里痒丝丝的。

　　她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但就是对那门移不开眼睛。她试着轻轻推门，那门冰凉的可怕，吓得她立刻被刺痛搬缩回了手。

　　她盯着它，门缝里没透出任何光源，但却又像是黑洞般贪婪的吸收着周围微弱的光源。

　　离开。

　　不是声音，是强烈的念头，不知从何而来。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愣了愣，那念头弹指间消散。脚已经替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僵硬转身，快步离开；

　　拐过一个弯，又是一条走廊。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红木地板，墨绿墙纸，两侧密密麻麻的编号门。

　　她越走越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直到她抬头，看见一扇熟悉的门——医疗室，她的直觉告诉她。

　　门上显眼的红十字刺痛着她的眼睛，她眨眨眼。发觉自己早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那些光点消失不见。

　　她愣在原地，回头——一条长走廊，两侧全是紧闭的门，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她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