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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不起祁厌……我要走了 叶清弦录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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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弦录遗像那天，是个阴天。
病房里光线不好，护士帮他开了灯。他靠在床头，身后垫着两个枕头，身上穿着祁厌刚给他买的睡衣——蓝色的，他说这个颜色显气色好。
摄像机架在床尾。
护士帮忙调的，对准他的脸，按了录制键，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镜头。
镜头里那个人，瘦得已经没有人形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他愣了一下。
原来自己现在长这样。
他笑了笑。
那个笑有点涩，有点苦。
然后他开口。
“祁厌。”
声音很轻，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等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看到。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可能是……很久以后。但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在这里面，等着你看。”
他看着镜头。
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这辈子，骗了你很多次。”
“第一次，是在巷子里。你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叶清弦。其实我叫江清弦。江是江水的江，清是清白的清，弦是琴弦的弦。我妈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一辈子都像江水一样干净。”
“我没告诉你。”
“后来我想，我这辈子，就干净过两次。一次是遇见你。一次是现在。”
他低下头。
沉默了几秒。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第二次骗你，是医生说结果那天。我说只是胃炎，吃点药就好了。其实我知道，是癌。胃癌。中期偏晚。”
他看着镜头。
“我不想让你担心。”
“第三次骗你，是说去外地。我说有个工作机会，要去别的城市，可能不回来了。其实我就躺在咱们之前去的那家医院，三楼肿瘤科，12床。”
“离你只有五公里。”
“坐公交车只要二十分钟。”
“可我不敢回来。”
他顿了顿。
声音开始抖。
“我怕你看着我死。”
“祁厌，你为我哭过太多次了。巷子里那次，你哭了。医院里那次，你哭了。我走的那天，你也哭了。我都知道，我只是装作没看见。”
“因为我怕我一看见，就舍不得走了。”
他看着镜头。
眼泪流下来。
他没擦。
就那么让它流着。
“祁厌，我舍不得你。”
“特别舍不得。”
“舍不得你做的饭，舍不得你削的苹果，舍不得你半夜偷偷摸过来的手。舍不得你喊我‘清弦’时候的声音。舍不得你看我的眼神。”
“可我必须走。”
“这条路太黑了。”
“我不能拉着你一起走。”
“你还有光。”
“你应该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
擦了擦眼泪。
“现在说正事。”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钥匙扣。
小狗的，很旧，上面的漆都掉了。
他把它举到镜头前。
“这个，你还记得吗？”
“你送我的。很多年前，在巷子里。那时候我们还小，你蹲在我面前，把这个塞进我手里。你说，送给你，以后我保护你。”
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暖。
“你做到了。”
“你保护了我。”
“保护了很多年。”
他把钥匙扣贴在胸口。
“这个我带走了。”
“你别怪我。”
“我想带着它。就像带着你。”
他又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又红了。
“祁厌，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你好好听着。”
“第一，不许一直难过。难过几天就行了，然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你的日子。”
“第二，不许不找别人。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去追。要是有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别一个人。一个人太苦了。”
“第三，不许忘了那条巷子。”
他看着镜头。
眼神很认真。
“下辈子，我还会去那条巷子。等你来找我。你记得来。一定要记得来。”
“不管隔多少年，不管投多少次胎，我都会去。”
“你去那里找我。”
“一定能找到。”
他停了一下。
看着镜头。
看着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
“祁厌，谢谢你。”
“谢谢你那年来巷子里。”
“谢谢你抱起我。”
“谢谢你等我那么多年。”
“谢谢你……让我爱你。”
“我这辈子，值了。”
他笑了。
那个笑，和他第一次在巷子里看见祁厌时一样。
干净的，亮亮的。
像月光。
“我走了。”
“你好好活着。”
“活得久一点。”
“等我。”
他伸出手。
按了停止键。
镜头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