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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   “你就当我看了很多话本子。”林薇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倒要去会会这位太子殿下,看看是何方神圣。”

      浣衣还是满脸担忧,但小姐今天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从前提到太子,小姐恨不得把牙咬碎,今天居然笑吟吟地说要去“会会”?这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小声说了句:“小姐一定要万分小心。”

      “小心?”林薇已经转身朝轿子走去,闻言回头一笑,红盖头垂下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摇晃,“不,浣衣,你说错了。”

      她弯腰钻进轿子,声音从轿帘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笑意——

      “该小心的,是太子。”

      锣鼓声重新响起来,唢呐吹得震天响。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动了,旌旗招展,侍卫列队,红色的队伍像一条长龙,缓缓游过长安街。

      两旁百姓纷纷跪拜,有人议论纷纷——“听说是丞相府的二小姐?”

      “嫁给太子?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听说这位二小姐性子烈得很,之前还闹过退婚……”

      议论声被唢呐声淹没了。

      林薇靠在轿壁上,指尖摩挲着戒指的戒面,墨绿色的光泽在指间流转。轿帘被风掀开一角,她看见外面青灰色的城墙、朱红色的门楼、一层一层望不到尽头的宫墙。

      她闭上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无数张图纸——水力纺纱机、改良蒸汽机、焦炭高炉……那些别人看不懂的机械构造,在她脑子里全是活的,齿轮咬合,活塞运动,飞轮旋转,发出她最熟悉的、工业时代的心跳声。

      等嫁进太子府,先摸清楚这地方的资源底牌。煤在哪儿,铁在哪儿,水力的条件怎么样。然后——

      林薇睁开眼,嘴角含笑。

      然后,她要让这个世界,听听机器的轰鸣。

      轿子一路向东,穿过三道宫门,朱漆大门在身后一扇一扇合上,将长街的喧嚣隔在外面。林薇不知道的是,太子府的书房里,有人正端着一杯茶,听着暗卫的密报。

      “太子殿下,林家的花轿已经过了朱雀街。”

      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那人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位二小姐,今日又闹了什么?”

      暗卫沉默了一瞬:“闹了。中途喊停,掀帘下车,问了丫鬟三个问题——何年何朝,丫鬟的名字,还有她自己的名字。”

      拨茶沫的手顿了一下。

      良久,那人将茶盏搁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抬起头,面容被窗棂投下的阴影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

      “有意思。”他说,声音低沉,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传令下去,本府任何人都不得去迎接丞相府二小姐,违令者,杀无赦。”

      “是!”

      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春日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那片光里,茶盏旁边的棋枰上,一盘残局刚刚落下一枚黑子。

      落子无悔。

      ……

      朱漆大门在面前豁然洞开。

      林薇在浣衣的搀扶下,踏过那足有半尺高的门槛。红盖头垂在眼前,将视野切割成一片朦胧的红色世界,她只能看见脚下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青苔,和自己绣花鞋尖上那两颗微微晃动的珍珠。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寂静上。

      王府很大,大得空旷。林薇虽看不见全貌,却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性的空旷——脚步声在两侧的高墙之间来回碰撞,发出空荡荡的回响,像走进了一座坟墓。

      红绸。到处都挂着红绸。但那些红绸在穿堂风里飘着,没有鼓乐相迎,没有傧相唱和,连个引路的小厮都没有。红绸越鲜艳,就越衬得这座府邸死气沉沉。

      走了很久。

      久到林薇的腿开始发酸,久到她能感觉到嫁衣里的湿气正在一点点变凉。

      “你们这儿的婚礼,”林薇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亮,“这么没有仪式感的吗?傧相呢?赞礼呢?怎么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浣衣搀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小姐,这是太子殿下给您的……下马威。”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听了去。

      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哦。”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浣衣抬头,脸色骤变。

      “小姐,小心——”

      话没说完,一桶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冰冷。彻骨的冰冷。

      水是从头顶灌下来的,顺着红盖头往下淌,瞬间浸透了嫁衣的肩领,冰凉的液体顺着脖子一路淌进后背。林薇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滴水,大红嫁衣变成了深褐色,紧紧贴在身上,沉得像裹了一层冰。

      妆花了。她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这会儿自己的脸大概像鬼一样。

      林薇一把扯下红盖头,水珠四溅。

      面前站着一个肥婆子,手里还拎着木桶,桶底最后一滴水正沿着桶沿往下滴。那婆子五十来岁的光景,膀大腰圆,一张脸上堆满了横肉,嘴角却挂着一丝掩都掩不住的得意。

      “哎呀——”婆子拖着长长的尾音,脸上的表情切换得飞快,“林二小姐,真是对不住!老奴没看见您,这一个不小心,水就泼出去了!您瞧瞧,这可怎么是好,哎呦喂,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话是对着林薇说的,但那眼神,那语气,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全是计谋得逞后的爽感。

      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嫁衣湿透,满头满脸的水,胭脂水粉糊成一团,顺着脸颊往下淌。再抬头看看那婆子——一个奴才,一个府里的下人,竟敢对新嫁娘动手。

      这么大一个人,这么显眼的一身红,你说没看见?

      谁信?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水,袖子撸到肘弯。

      “岂有此理——!”

      那婆子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懦弱可欺的林二小姐会直接撸袖子。但也就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了那副假惺惺的笑脸,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把胸膛挺了挺,像是在说——你敢动我?这里是太子府,你一个新来的,也敢?

      浣衣死死拽住林薇的胳膊,声音压到最低:“小姐,不能冲动!您忘了老爷交代的任务吗?要以大局为重!”

      林薇动作一顿,皱起眉头:“什么任务?”

      浣衣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凑近她的耳畔,声音细若蚊蚋:“老爷吩咐过,您嫁进太子府,要暗中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每半月密报一次。这是老爷在朝堂上的布局,万万不能出差错——”

      林薇:“……”

      那是林二小姐的任务。关她林薇什么事?

      她林薇是从河南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她读的是机械工程,她脑子里装的是蒸汽机和齿轮传动,她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搞钱搞钱搞钱,不是来给什么林丞相当暗探的。

      监视太子?监视个鬼。

      不过话说回来——林薇的脑子转得飞快——那个所谓的“林丞相”让她监视太子,这事儿太子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那眼前这桶水,这空荡荡的王府,这明晃晃的羞辱,全都是冲着她“密探”身份来的下马威。

      也就是说,这位太子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娶了个什么进来。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林薇慢慢放下了撸起的袖子,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婆子。那婆子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假笑快挂不住了,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你叫什么名字?”林薇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但不知为什么,那婆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奴……老奴姓周,府里人都叫老奴周嬷嬷。”

      “周嬷嬷。”林薇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得温和极了,“你今天泼我的这桶水,我记住了。”

      周嬷嬷脸色微变,但嘴上还在逞强:“二小姐这是哪里话,老奴真不是故意的,您要怪就怪老奴眼拙——”

      “我说我记住了。”林薇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说要怪你。泼我是小事,传出去要让外人知道太子府的下人做事毛手毛脚那可就不好说了。”

      周嬷嬷面色僵硬,愣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说完,她把湿透的红盖头随手搭在肩上,转身继续往前走。

      浣衣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她看见小姐的后背湿透了,嫁衣紧贴着脊背,能隐约看见蝴蝶骨的轮廓。明明是狼狈至极的模样,可小姐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不对。浣衣忽然觉得,不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那桶水,那个下马威,在小姐眼里,好像真的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王府深处,书房。

      萧行衍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一袭玄金色的长袍,墨发以一根羊脂玉簪束起,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花。茶盏在他修长的指间缓缓转动,碧螺春的清香在空气中縈绕。

      “殿下,”暗卫单膝跪在帘外,声音压得极低,“周嬷嬷那边动手了,泼了林家二小姐一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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