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 津港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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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港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铁锈味。
这种味道像是这座城市的某种隐喻，渗透在每一寸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无论多么昂贵的空气净化器都无法将其驱散。对于Alpha而言，这种味道尤其刺鼻，它混合着潮湿的霉味、下水道反涌的腐臭，以及空气中无处不在的信息素——欲望、贪婪、恐惧，这些情绪在雨水中发酵，形成一种令人躁动不安的粘稠气息。
但对于沈知易来说，这却是他最熟悉的掩护。
他拉低了帽檐，将自己缩在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同那截脆弱的后颈——那里本该是Omega最致命的弱点，此刻却被高高的衣领和一层特制的抑制贴紧紧封死。
今晚的雨下得太大了，大到连黑市的交易都不得不暂停。沈知易本该在半小时前就离开，但他接到了一笔加急的单子，对方出价很高，要他去处理一个“暴走”的Alpha。
“在那边。”
沈知易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瞬间吞没。他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处废弃变电箱。
带路的人是个满脸横肉的Beta，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电击棍，警惕地盯着沈知易：“沈医生，这可是个狠角色。我们三个兄弟上去，被他一口咬断了手腕。你确定你这细皮嫩肉的能行？”
沈知易没有回答，只是从随身的破旧医药包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别废话了，”他淡淡地说，“带路。”
Beta骂骂咧咧地转身，一脚踹开了变电箱旁的铁门。
门内的景象有些触目惊心。一个男人被几条特制的合金链子锁在柱子上，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被他自己撕扯得破烂不堪。他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遮住了脸，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那是野兽的眼神。
“就是他，”Beta缩了缩脖子，“宋家的那个疯子，宋衍。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就在街上开始攻击路人。”
宋衍。
沈知易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捏碎。
这个名字，他已经七年没有听过了。这七年里，他换了名字，换了身份，甚至通过手术和药物强行压制了自己的腺体，让自己看起来像个Beta。他逃到了津港这个混乱的角落，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那个名字有任何交集。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在这种狼狈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
宋衍似乎感觉到了陌生信息素的靠近，原本安静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挣扎。锁住他的合金链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在黑暗中四溅。
“沈医生，你……你还要过去吗？”Beta有些胆怯地问。
沈知易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那是宋衍的信息素。和记忆中那个清冷矜贵的少年完全不同，现在的宋衍，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带着血腥和暴戾，直直地捅进人的鼻腔里。
“你出去。”沈知易说。
“什么？”
“我说，你出去守着。如果有人来，放烟雾弹。”沈知易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Beta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沈知易那双在昏暗光线中异常平静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听话。他关上门，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旧相识。
门一关上，那种压迫感瞬间放大了数倍。
宋衍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张曾经让津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脸，此刻满是血污和疯狂。他的视线模糊地聚焦在沈知易身上，似乎在辨认这个靠近的人类究竟是食物，还是敌人。
“滚……”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火，“滚开……”
沈知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宋衍颈侧那个黑色的芯片植入痕迹，那是一个狰狞的十字形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是“傀儡计划”的标志。
“别动。”沈知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宋衍滚烫的额头。
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穿过两人的身体。
宋衍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不是那些试图勾引他的廉价Omega香精味。
是栀子花。
干净、清冽，带着一点点雨后的湿润，像是在污泥里开出的一朵白花。
这种味道……很熟悉。
“栀子……”宋衍无意识地呢喃着，疯狂的眼神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松动。他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本能地朝着那抹干净的气息蹭了蹭。
沈知易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从医药包里掏出一支特制的麻醉剂。这原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为了在腺体失控的时候能让自己昏迷过去。但现在，他必须用在宋衍身上。
“睡一觉就好了，宋衍。”沈知易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叹息。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宋衍突然暴起。
被压制的野性在药物失效的最后一刻爆发，他猛地挣断了一根合金链，一把扣住了沈知易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沈知易的骨头捏碎。
“你是谁？”宋衍凑近了他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那股铁锈味扑面而来，带着致命的危险，“为什么……你的味道……”
沈知易被迫仰起头，呼吸有些急促。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我是你的地狱。”
沈知易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手肘狠狠撞击在宋衍的后颈神经丛上。与此同时，他将整支麻醉剂推入了宋衍的体内。
宋衍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不甘。他死死地盯着沈知易，似乎想把这个人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沈……”
这个姓氏刚出口，他就重重地倒在了沈知易的肩头，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知易被压得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才勉强撑住两人的重量。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
沈知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宋衍沉重的身体压着自己。他能感觉到宋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那里的抑制贴已经被汗水浸湿，隐隐有些发烫。
他颤抖着手，轻轻拨开了宋衍额前湿漉漉的头发。
那张脸上满是伤痕，新伤叠着旧伤，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沈知易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伤痕，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在雨水里。
“宋衍，”他轻声唤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呼唤一个死去的亡魂，“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记得七年前，宋衍还是津港最耀眼的S级Alpha，是宋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而他沈知易，只是一个被家族当作联姻工具的低阶Omega。他们在一场宴会上相遇，宋衍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家族安排的婚约，说了一句：“我要的人，只有他。”
那时候的宋衍，眼里是有光的。
可后来呢？
后来沈家为了和宋家争夺资源，设计陷害宋衍，说他精神不稳定，不适合掌权。宋家为了平息舆论，为了保住这个“完美的作品”，将宋衍送进了地下实验室，植入了那颗该死的芯片。
而作为沈家的儿子，沈知易被逼着在那份“放弃声明”上签了字。他写了一封绝情信，说他从未爱过宋衍，说他只是一个贪慕虚荣的Omega，只想要宋家的钱。
那天之后，宋衍疯了，沈知易逃了。
沈知易以为自己逃得足够远，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后悔。可直到这一刻，当他真实地触碰到宋衍的体温，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味的信息素时，他才知道，有些东西，根本逃不掉。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烙印。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知易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他从医药包里掏出一把手术刀，熟练地划开了宋衍风衣的袖口。
宋衍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还有各种药物注射留下的淤青。而在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沈知易凑近闻了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蚀心”的味道。
一种专门针对Omega的剧毒，会通过信息素传播。如果宋衍真的暴走了，只要他释放出信息素，周围所有的Omega都会在短时间内腺体坏死。
是谁？是谁要对宋衍下这种死手？
“沈医生！快走！是宋家的搜查队！”门外的Beta突然大喊起来，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沈知易脸色一变。宋家的人来了，如果被他们发现他在这里，不仅他会死，宋衍也会被带回去遭受更残酷的折磨。
他必须带宋衍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沈知易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宋衍扶起来。这个男人重得像一块石头，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沈知易单薄的肩膀上。
他拖着宋衍，从巷子的后门逃了出去。
津港的雨夜，混乱而疯狂。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还有飞行器掠过低空的轰鸣声。
沈知易带着宋衍，躲进了自己那间位于贫民窟的破旧公寓。
将宋衍扔到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时，沈知易已经精疲力竭。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赢了第一步。
但他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沈知易猛地转过头，只见宋衍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疼……”他无意识地喊着。
沈知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宋衍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宋衍的手很大，掌心有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我在。”沈知易轻声说，“睡吧，宋衍，我在。”
似乎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宋衍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的手指在昏迷中，本能地回握住了沈知易的手。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沈知易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一片死寂。
窗外的雨还在下，那股铁锈味似乎透过窗户的缝隙渗了进来，越来越浓。
沈知易知道，那是风暴来临前的征兆。宋衍醒了，津港的天，也要变了。而他和宋衍，这两个本该在泥沼里烂掉的人，注定要被重新卷入那场名为“命运”的绞肉机里。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哪怕是要下地狱，他也想陪着这个曾经照亮过他世界的疯子，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