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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沉默的回响与舌尖的温度(下) 袁曲的眼泪 ...

  •   袁曲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语速却快了起来,带着急于倾诉和证明的迫切

      “那时候……我没到十四岁……我……我以为那就是正常的训练……后来……后来才觉得不对……很不对!我……我警告过他!我跟他说这样不合适!我甚至说……再这样我要告诉辅导员!”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可他……他却说……在他眼里队员没有男女之分!他怎么指导男队员就怎么指导女队员!他还说……是我自己心思不正!太敏感!”

      她猛地抓住周知夏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肤,激动地寻求着最后的确认:“夏姐!你说!真的是我的错觉吗?!真的是我太敏感吗?!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信我?!”

      “不是错觉!袁曲!” 周知夏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直视着袁曲惶恐无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力量:

      “你!没有错!一点都没有!你的感觉是最真实的!你受到了侵犯!你发出了警告!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错的是他!是那个利用身份、践踏信任、对你实施骚扰的混蛋!该感到羞耻和罪恶的是他!不是你!”

      这掷地有声的宣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袁曲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

      她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失声痛哭起来。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绝望的嘶吼,而是带着释放和解脱的悲鸣。

      林砚冰的眼眶也红了,她低沉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沉重补充道:“小曲还在那边的时候,来省队走训,我就注意到她了。天赋肉眼可见,初期专业成绩和文化课都非常优秀。后来……文化成绩莫名其妙下滑,比赛状态也起伏不定,直到那次青年锦标赛,那个明显的低级失误……我就知道绝对有问题。私下里找到她,她才哭着跟我说了实情……”

      林砚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心疼,“我当时只问了她一句:‘想离开那里吗?想来体工队吗?’她点头了。我立刻把她要了过来!”

      周知夏内心暗自吁出一口长气。情况比她预想的最坏结果要好。

      袁曲虽然经历了严重的骚扰和后续的孤立打压,但林砚冰的及时介入和信任,为她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阻止了伤害的持续深化,也保住了她对这项运动的最后的热爱和信心。

      这为她今天的爆发和后续的疗愈,奠定了最重要的基础。

      周知夏转向袁曲,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现在,感觉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有没有松动一点点?接下来,你想做点什么呢?” 她引导袁曲关注当下和未来。

      袁曲抬起哭得红肿却异常清澈的眼睛,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带着一种情绪风暴过后近乎虚脱的平静,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大家,吐出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词:

      “我……我饿了。”

      周知夏:“……?”

      饶是见多识广如周知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整得愣了一下。

      她那双总是洞悉人心的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的空白。

      突然她就反应过来了,袁曲能跟马南南一见如故……原因在这儿呢!

      心理创伤的愈合机制,果然因人而异,千差万别。同样的伤害事件,有人选择合理化,有人选择遗忘,有人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走出……

      而袁曲,这个在赛场上狠厉如狼、内心却依旧保留着纯粹赤诚的女孩,在彻底宣泄了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后,身体最本能的信号——“饥饿”——竟成了她回归现实、宣告“我还好”的第一声号角!

      周知夏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充满了惊叹、欣慰和一种对生命韧性的深深敬意。

      果然,顶级运动员的精神内核,其强悍程度远超常人的想象!她刚刚还在运用专业的危机干预技术,结果对方直接一个“饿”字,就把她整不会了。

      本能地,她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自己也未察觉的、被感染的轻松:“好哇!我请客!一起出去吃点好的!”

      “不行!”

      “不能去外面!”

      “马上选拔赛了!”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林砚冰更是直接抄起周知夏放在沙发上的包,没好气地丢给她:“走!跟我吃食堂去!运动员的饮食,哪能乱来!” 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爽利,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梦。

      去食堂的路上,周知夏看着前面并排走着、低声说着什么的凌又又和袁曲,两人虽然眼眶还微微红着,但背影已挺得笔直。

      他们刷着卡进入食堂

      林砚冰带着她往员工区域走,她看着往另一个区域去的凌又又和袁曲低声问林砚冰:“你们和运动员……吃的还不一样?”

      林砚冰认真跟她解释道:“其实,外人看我们运动员,觉得没心没肺,抗压能力强。但压力哪行哪业没有?只不过来源和性质不同罢了。”

      她指了指运动员那边区域,虽然也是琳琅满目却明显少油少盐的餐台,“‘不能随便吃东西’,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天大的压力,对我们却是融入骨血的自律。这关乎成绩、收入、甚至整个职业生涯的规划,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们最多占了个便宜,环境相对简单点,努力和回报的关联,相对更直接、更公平些。”

      省队的伙食确实不错,营养搭配科学,种类也算丰富,鸡胸肉、深海鱼、粗粮饭、各色蔬菜沙拉……只是那扑面而来的“健康”气息,让习惯了精致餐食的周知夏,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四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周知夏的目光落在凌又又和袁曲的餐盘上——色彩丰富,分量十足,充满了蛋白质的力量感。

      “你们……每天都吃这些?” 周知夏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纯粹的研究者式的好奇。

      “嗯,基本配置。” 凌又又点点头,将自己那份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轻轻往周知夏面前推了推。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声音放得很轻:“就知道你会好奇。喏,我每样都多拿了一点,你……尝尝?”

      袁曲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

      空气就这样仿佛安静了几秒。

      周知夏看着推到眼前的餐盘,上面还放着凌又又刚用过的筷子。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极其自然地拿起了——凌又又的筷子。

      她夹起一小块水煮鸡胸肉,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品味那寡淡的口感,随即又舒展开,带着一丝了然和新奇:“嗯……很……纯粹的味道。” 评价得相当含蓄。

      凌又又看着她用自己的筷子吃东西,看着她微微蹙眉又舒展的神情,只觉得一股微妙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脸颊有些发烫。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清晰地闻到了周知夏发间传来的、那缕熟悉的冷香,混合着食堂食物的味道,竟让她心跳有些失序。

      周知夏仿佛毫无所觉,又尝了一口西兰花,才放下凌又又的筷子,像是随意地提起,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凌又又和林砚冰:“所以……凌又又那件事,按现在的情况看,很可能……会不了了之?”

      林砚冰正喝着汤,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周知夏,眼神带着探究:“你这么关心她?你有什么办法?”

      周知夏想了想,看向林砚冰:“像今天这样的冲突……在队里,算是常态吗?” 她偏过头,目光自然地掠过身边的凌又又,落回林砚冰脸上。

      凌又又和袁曲同时放下了餐具,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砚冰,等待她的回答。

      林砚冰倒是没停筷子,只是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咽下食物,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自嘲:“以前?以前根本不可能!教练的权威,那是用实打实的成绩和日复一日的付出堆出来的。队员看教练,真跟看自己爹妈差不多。教练也拿队员当自己的孩子。一句指令下去,没人会质疑半个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现在……呵,时代不一样了吧。”

      凌又又点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觉得……不全是时代的问题。”

      她迎上林砚冰的目光,带着信任和坦诚,“不是每个教练,都值得队员付出无条件的信赖和服从。有些教练,把经验当成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听不进半点不同声音;有些,为了出成绩拿奖金,急功近利,制定的训练计划能把人练废;还有些……”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意有所指,“本身人品就有问题,私德败坏!这种人站在教练席上,就是最大的污染源!怎么可能带出好队员?”

      “对!那个……” 袁曲刚想接话,猛地意识到这里是公共食堂,立刻死死咬住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睁大了眼睛,里面翻涌着再次被点起的怒火和屈辱,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其实吧,今天这种情况真的很特殊,” 林砚冰试图缓和气氛,解释道,“青年队的队员直接冲来体工队找主教练的茬,以前真没发生过……”

      “才不是什么特殊情况!” 袁曲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尖锐,她打断了林砚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根本就是有人!有人在背后利用他们!利用他们还小、容易被煽动、对规则一知半解!把他们当枪使!”

      林砚冰:“……”

      真是越描越黑。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袁曲的手腕。是凌又又。她的眼神沉静而坚定,像淬炼过的寒铁,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袁曲。”

      袁曲抬头看向她。

      凌又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誓言感:“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做你的专属陪练。我们说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袁曲,又看向周知夏和林砚冰,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向无形的敌人宣战,“我们要用最耀眼的成绩,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那些躲在暗处算计我们、伤害我们的人——”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彻!底!失!望!让他们的龌龊心思,变成最大的笑话!”

      “嗯!” 袁曲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反手紧紧握住凌又又的手,用力晃了晃,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战意,“谢谢师姐!我们一定会的!一定!”

      周知夏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女孩紧握的双手和眼中燃烧的火焰。凌又又那柔和嗓音下迸发出的、如同金属般铿锵的誓言,像一道强光,穿透了食堂的喧嚣,也穿透了她惯常保持的理性壁垒。

      所有的愿望,都会有人真心祝福,也必然有人恶毒诅咒。

      但这一刻,周知夏心中没有任何专业理性的分析,没有任何利弊权衡的考量。

      仅仅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纯粹的念头——一定要她们赢!

      希望她们用最璀璨的光芒,照亮所有的阴暗角落,让那些龌龊算计彻底灰飞烟灭!

      上一次,她拥有如此简单而炽热的愿望,是什么时候了?

      记忆的深处一片模糊,大约是……很久很久以前,实验室窗外飘落的樱花树下?还是某个早已尘封的、关于“公平”与“正义”的幼稚理想?

      不记得了。

      只是此刻,看着凌又又坚毅的侧脸,感受着她话语中那份不顾一切也要撕破黑暗的决绝,周知夏沉寂已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滚烫的烙铁,激起了剧烈而陌生的涟漪。

      ……到了这个年纪,还有跟随这种纯粹热烈的愿望,是多幸福?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悄然在她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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