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王朝梦华录》柚见冰柠

17、第十七章 公主殿下，臣回来了 后来，清月

　　后来，清月和李文彦跟着她，出使周边小国。
　　她把大昭的文化带到四方，把和平的种子撒向远方。
　　那些小国的使者，最初见她是个女子，还有些轻视。
　　可几次交锋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小看她。
　　“大昭的长公主，不简单。”他们说。
　　她听了，只是笑笑。
　　回国后，她把一路见闻写成书，送给江怀瑶。
　　江怀瑶看了，沉默了很久。
　　“长姐，你写得太好了。”她说，“以后大昭的外交，就靠你了。”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
　　从此，她成了大昭最好的外交官。
　　一年四季，奔波在各国之间，促成了数百年和平。
　　每封信的末尾，她都会写同一句话——
　　“待我归来，与君共赏花开。”
　　而他，每次收到信，都会把这句话看很多遍。
　　然后小心折好，放进那个装满香囊的匣子里。
　　她站在阳光下，嘴角微微上扬。
　　那些结局，是她写在剧本里的。
　　是她为他们写的。
　　是她为他写的。
　　可此刻，那些画面那么真实，真实得像真的发生过。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
　　片场里，演员们还在继续拍摄。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走在路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十年的终点。
　　前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她写下的那些结局，总有一天会成真。
　　在另一个世界里。
　　在另一个时空里。
　　在某个他们终于相守的地方。
　　十年后。
　　颁奖典礼。
　　她站在聚光灯下，手握奖杯。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她穿着黑色的礼服，化了精致的妆，嘴角带着得体的笑。
　　没有人知道，这件礼服是她在出租屋里熬夜改的。
　　没有人知道，她昨晚又梦见了那片花海。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一直在等一个人。
　　她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很亮。
　　亮得刺眼。
　　可她好像在那片光里，看见了那片花海。
　　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花海中央，穿着素白的长袍，对她笑。
　　她的眼眶热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
　　【将军，你看到了吗？】
　　【我做到了。】
　　那天夜里，她回到公寓。
　　她开了一瓶红酒，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慢慢喝着。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十年了，她很少有时间这样安静地坐着。
　　这十年的每一个夜晚，她对着照片说话，告诉他“再等等，快了”。
　　她喝了一口酒，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将军。”她轻声说，对着夜空，“你醒了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轻轻吹过。
　　她放下酒杯，准备回屋。
　　然后她看见了。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封信。
　　一封请柬。
　　烫金的字，印着两个名字——
　　景安 & 江书媛
　　她愣住了。
　　这是哪儿来的？
　　她拿起请柬，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没有任何痕迹。
　　就像凭空出现在桌上一样。
　　她确定自己出门前没有这封信。
　　确定阳台的门一直关着。
　　确定没有人进来过。
　　可它就那样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直就在那里。
　　景安。
　　江书媛。
　　她不认识江书媛。
　　可这个名字，为什么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听过。
　　好像……很熟悉。
　　【他的新娘也姓江？】
　　她握着请柬，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月光落在请柬上，那两个名字泛着淡淡的光。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去。
　　去看看他。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哪怕他不认识她。
　　五、婚礼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她穿上一条素净的白裙子，化了淡淡的妆，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眉眼温婉，嘴角带笑。
　　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好像……不是自己。
　　她摇摇头，出门了。
　　婚礼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中式布置，红绸漫天，喜字盈门。
　　她走进大厅，没有人拦她，没有人问她要请柬。
　　她就那么走了进去，像空气一样自然。
　　她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周围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可没有人看她一眼。
　　她就像一个隐形人。
　　新郎出来了。
　　他穿着大红色的喜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
　　和梦里一模一样。
　　和她的将军一模一样。
　　她的眼眶热了。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然后，新娘出来了。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在那里等着她，伸出手。
　　江洛洛看着那只手，想起梦里，他也是这样伸出手，扶她下马车。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想去拿桌上的酒杯，想喝一口酒压住眼泪。
　　她端起酒杯，手却在发抖。
　　然后她听见司仪的声音——
　　“请新郎揭开新娘的红盖头。”
　　她抬起头。
　　酒杯从手中滑落。
　　她低头看去，那酒杯落在脚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碎裂，没有酒液飞溅，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抬头四顾。
　　周围依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没有人看向她。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于这里。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台上，红盖头已经掀开了。
　　新娘的脸露了出来。
　　然后——
　　江洛洛愣住了。
　　那张脸。
　　那张脸——
　　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她猛地站起来。
　　可周围的人依旧没有看她，依旧在笑，依旧在举杯。
　　她站在那儿，像一片透明的影子。
　　台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新娘，正对着她笑。
　　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灿烂，那么自信。
　　她从来不会那样笑。
　　她自卑，她怯懦，她躲在人群里不敢出声。
　　可那个人，站在聚光灯下，穿着嫁衣，笑得像一颗发光的星星。
　　那是谁？
　　那是谁？！
　　然后，那个人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
　　江洛洛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无数画面涌了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总有人说她“怎么像变了个人”。
　　想起有一次，同事说在电视上看见她，她笑着说不可能。
　　想起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时间，那些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片段。
　　想起大学时，她明明不敢上台演讲，却有同学说她在辩论赛上拿了冠军。
　　想起……
　　想起很多很多。
　　她一直以为那些是别人的玩笑，是误会，是她记错了。
　　可现在——
　　【叮——】
　　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宿主，恭喜您，任务完成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为什么没有人看见我？”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您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吗？】
　　【不够漂亮，不够自信，不够优秀，不配被爱。】
　　【所以，您分裂出了一个人格。】
　　【她叫江书媛。】
　　【江书媛，是您的第二人格。】
　　【她拥有您渴望的一切——自信、阳光、美丽、大方。】
　　【她敢说您不敢说的话，敢做您不敢做的事，敢爱您不敢爱的人。】
　　她愣住了。
　　【您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公司的文职。】
　　【可真相是——您从来不在那家公司上班。】
　　【那些朝九晚五的记忆，是您自己编造的。是您的大脑为了让您安心，虚构出来的日常。】
　　【您的真实工作，是景安的私人助理。】
　　她的世界在崩塌。
　　【您从小就喜欢他。为了靠近他，您拼命考上他所在的大学，毕业后又拼尽全力成为他的助理。】
　　【可您不敢以“江洛洛”的身份去爱他。】
　　【您觉得自己不配。】
　　【所以，每次需要接触他的时候，江书媛就会出现。】
　　【她自信，她美丽，她可以和他谈笑风生，可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以做一切您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然后，任务完成，您切换回来。您会忘记一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
　　【车祸那天，您得知他出事的消息。江书媛崩溃了，她太爱他了。那巨大的冲击，让您的人格短暂合一。】
　　【您的灵魂穿入书中，成为了长公主江怀瑾。】
　　【在书里，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他。】
　　【因为在那里，您是长公主，是那个值得被爱的人。】
　　系统的声音停下来。
　　江洛洛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那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空着的地方，住着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替她去爱了。
　　那个自己，替她靠近了他。
　　那个自己，替他守了十年。
　　而她，一直躲在那个十平米的隔断间里，以为自己是普通的文职，以为那些画面都是梦。
　　可那不是梦。
　　那是她分裂出去的另一半灵魂。
　　她抬起头，看向台上。
　　景安站在那里，握着新娘的手。
　　而新娘，正看着她。
　　那个自信的、美丽的、发着光的自己，正对着她笑。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没有埋怨，只有温柔。
　　只有理解。
　　只有——欢迎。
　　然后，那个新娘向她伸出手。
　　不是向台下，不是向任何人。
　　是向她。
　　是向江洛洛。
　　是向那个一直躲在暗处、不敢出现的自己。
　　“来。”
　　那个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来，我们该回家了。”
　　江洛洛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她穿过人群，穿过酒杯，穿过红绸。
　　没有人拦她。
　　没有人看她。
　　就像她本就是属于那里的。
　　她走到台上，站在新娘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
　　可这一次，她不再觉得自己暗淡。
　　因为对面那个人眼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流进她心里。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你一直都知道我？”
　　新娘笑了。
　　“我本来就是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江洛洛的手。
　　那一瞬间，江洛洛感觉自己空了二十多年的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些缺失的记忆，那些莫名其妙的时间，那些想不起来的片段——
　　全都回来了。
　　她看见自己坐在景安的休息室里，给他递水。
　　看见自己站在片场，看着他吊威亚。
　　看见自己在医院的病床前，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醒过来”。
　　看见自己哭了无数次，又笑了无数次。
　　看见自己……爱了他很多很多年。
　　原来那个人，一直都是她。
　　只是她不敢承认。
　　只是她把自己藏了起来。
　　现在，另一个自己带着她所有的勇气，回来了。
　　“谢谢你。”江洛洛流着泪，却说，“谢谢你替我照顾他。”
　　新娘摇摇头。
　　“不是我替你。是我们一起。”
　　她握着江洛洛的手，紧了紧。
　　“从今以后，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江洛洛拼命点头。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光。
　　那光从两人握着的手开始，蔓延到全身。
　　温暖。
　　明亮。
　　像阳光照进心里。
　　像花海里的风，轻轻吹过。
　　最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是她自己的声音。
　　温柔地，坚定地，轻轻地说——
　　“我们是一个人。”
　　光芒散去。
　　她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场婚礼，还是那片红绸，还是那些宾客。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
　　凤冠霞帔，红盖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掀开。
　　她站在台上，站在他面前。
　　景安。
　　她的将军。
　　他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周围，宾客们的笑脸清晰可见，掌声和祝福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有人看着她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是新娘。
　　她本就是新娘。
　　“将军……”
　　她开口，声音有些抖。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梦里一模一样，和花海里一模一样，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缓缓跪下。
　　单膝跪地。
　　在所有人面前。
　　他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梦里无数次牵过她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厨房里教她包饺子。
　　那只手，曾经在花海里轻轻抚过她的脸。
　　他低下头。
　　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臣，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公主殿下。”
　　江洛洛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他。
　　是她的将军。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