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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林屿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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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四十五岁那年,依旧一个人生活。
他没有成家,没有伴侣,没有孩子,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很少。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温和的痕迹,眉眼依旧清瘦安静,只是眼底那层化不开的落寞,比年轻时更沉、更静,像积了几十年的雨。
他依旧住在离大学不远的老房子里,家具陈设几十年没变过,一切都保持着沈知衍离开时的模样。衣柜最深处,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卫衣还在,只是雪松香早已散尽,只剩下布料陈旧的味道。床头的抽屉里,那枚小小的银戒指依旧用红绳系着,贴身戴在胸口,贴着心脏,一戴就是二十多年。
每逢深秋下雨的日子,林屿总会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雨丝细细的,冷得刺骨,和大一那年他从校医院出来的雨天,一模一样。梧桐叶被打湿,贴在地面,像一封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他会泡上一杯温水,放一颗早已不再爱吃的草莓糖,然后望着窗外湿漉漉的小路,静静发呆。
朋友偶尔来看他,总劝他找个人作伴,至少老了有人照顾。林屿只是轻轻摇头,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固执。
“我有人要等。”他说。
朋友叹气,不再多言。他们都知道,他等的那个人,早已停在了二十岁,停在了那场漫天晚霞里。
中年人的痛,早已不像年轻时那样撕心裂肺,而是沉在骨血里,不动声色,却时时刻刻凌迟着心脏。林屿学会了平静地生活,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复查,身体一直很好,好到医生都赞叹他保养得当。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早就死了。
在沈知衍倒下的那个傍晚,就跟着一起停了。
这些年,他去过沈知衍的老家,看过他年少时住过的房间,走过他走过的街道;他替沈知衍看望过他的父母,每年都会悄悄送去一份礼物,从不露面,只留下一句匿名的问候;他完成了沈知衍所有的心愿,去看了海,吃遍了小吃,走过了四方。
他替沈知衍,活完了整整一生。
雨渐渐停了,天色暗了下来。林屿站起身,走到衣柜前,轻轻拿出那件旧卫衣,披在肩上。布料微凉,却像一个迟来几十年的拥抱。
他对着镜子,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像在对一位久别重逢的爱人说话:
“沈知衍,我45岁了。
我没有不听话,没有生病,没有让你担心。
只是……我很想你。
每一天,每一场雨,每一次晚霞,都在想。”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一片落叶,落在窗台上。
像一句极轻极轻的回应。
中年听雨,雨不再冷,心却早已冻成永恒的霜。
他等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
从少年,到中年,直到垂垂老矣。
他的全世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沈知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