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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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入宫，一夜未归。
沈昭宁坐在膳桌前，看着满桌的菜一点点凉透。
“郡主，”青杏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要不您先吃？”
沈昭宁放下筷子：“撤了吧。”
“郡主！”
“我说撤了。”
青杏不敢再劝，只好招呼小丫鬟们把菜端下去。
沈昭宁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宫里来人的时候，那小太监的脸色就不太对。她当时没多想，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惊慌。
能让太监惊慌的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萧衍那身子骨，虽然八成是装的，可万一……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关她什么事？
她嫁进来，图的是靖王妃这个身份，图的是能借王府的势对付那对狗男女。萧衍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阿九，”她忽然开口，“你以前在哪儿当差？”
阿九从暗处走出来，垂首道：“回王妃，奴才是王爷从北境带回来的。”
北境？
沈昭宁心头一动。
萧衍十五岁就去了北境，在那儿待了八年，直到三年前才回京。传说他在北境战功赫赫，杀敌无数，可回京之后就病倒了，一病不起。
“王爷在北境的时候，身子如何？”
阿九沉默片刻：“王爷在北境，从没病过。”
沈昭宁挑眉。
果然。
“那他这病……”
“奴才不敢说。”
沈昭宁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有些事，问多了没意思。反正她迟早会知道。
第二天一早，消息来了。
“王妃！”青杏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王爷在宫门口吐血了！”
沈昭宁手里的茶盏一顿：“人呢？”
“被送回来了，这会儿在正院躺着呢，太医说……”
青杏话没说完，沈昭宁已经起身往外走。
她走得飞快，裙摆在青石板上扫过，带起一阵风。
正院里，几个太医围在床前，面色凝重。小太监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端药的端药，乱成一团。
沈昭宁拨开人群，走到床边。
萧衍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处的衣襟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沈昭宁心里一紧。
“王妃，”一个太医上前行礼，“王爷这是急火攻心，加上旧疾复发，情况不太妙……”
“什么原因？”沈昭宁打断他。
太医一愣：“这……”
“我问你，什么原因让他急火攻心？”
太医支支吾吾：“这个……下官不知……”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知？”她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太医院的院判，皇上亲自指派来给王爷治病的。现在王爷吐血昏迷，你告诉我不知？”
太医额头冒出冷汗。
“滚出去。”
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昭宁挥退众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衍。
“别装了，”她淡淡道，“人都走了。”
床上的“昏迷之人”睫毛动了动，却没有睁眼。
沈昭宁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王爷，您要是再不醒，臣妾可就走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昭宁低头，正对上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王妃怎么知道本王在装？”
沈昭宁翻了个白眼：“您那呼吸，比臣妾还稳。昏迷的人，没这本事。”
萧衍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完又咳了两声，这回是真的咳——他捂着嘴，好半天才停下来。
“王爷，”沈昭宁看着他，“昨晚出什么事了？”
萧衍沉默片刻，轻声道：“没什么大事。”
“吐血叫没什么大事？”
“这血，”萧衍抬起手，看着指尖的暗红，“不是本王的。”
沈昭宁一愣。
萧衍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王妃不好奇是谁的？”
“谁的？”
“太子的。”
沈昭宁瞳孔微缩。
萧衍靠回枕头上，慢条斯理地说：“昨晚皇上召见，本王去的时候，太子也在。他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本王一时没忍住，就动了动手。”
“您在他面前动手了？”
“没有，”萧衍微微一笑，“本王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那一下，就让萧景珩吐了血？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人，到底有多深？
“王妃别怕，”萧衍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本王对别人动手，对王妃，只会动心。”
沈昭宁：“…………”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话茬：“那这血是怎么回事？”
“从宫门口出来的时候，本王自己咬破了舌尖，”萧衍轻描淡写地说，“总得有个理由。”
沈昭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王爷，”她看着他，“您这戏，演得可真足。”
“没办法，”萧衍叹了口气，“这京城里，想本王死的人太多。不演得像一点，活不到现在。”
沈昭宁心里微微一动。
想他死的人太多。
这话，她懂。
上辈子，想她死的人也不少。只是她太蠢，到死才知道是谁。
“那现在呢？”她问，“您打算怎么办？”
萧衍看着她，忽然问：“王妃想让本王怎么办？”
沈昭宁一愣。
“太子得罪了王妃，本王知道，”萧衍轻声道，“王妃若想他死，本王现在就让人动手。”
沈昭宁心头一跳。
这人……是在为她出气？
“不用，”她收回思绪，淡淡道，“他的命，臣妾想亲手取。”
萧衍看着她，眼睛亮了亮：“好。”
又是这个字。
沈昭宁懒得理他，起身道：“王爷好好养着，臣妾告退。”
“王妃，”萧衍叫住她，“今晚，一起用膳？”
沈昭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萧衍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期待？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好。”她说。
从正院出来，青杏迎上来，满脸担心：“郡主，王爷怎么样？”
“死不了。”
青杏愣了愣，还想再问，却被阿九拦住了。
沈昭宁看了阿九一眼，没说话，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下午，她正在院子里看人种花，阿九忽然来报：“王妃，有人求见。”
“谁？”
“镇国公府的人，说是二姑娘派来的。”
沈昭宁挑眉。
沈婉如？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婆子，满脸堆笑，给沈昭宁请了安，递上一封信：“王妃，这是我们二姑娘给您的信。”
沈昭宁接过信，拆开一看，笑了。
信上写得情真意切，说昨日回门多有得罪，今日特备薄礼，请姐姐过府一叙，姐妹之间把话说开，免得生分了。
“送信的人呢？”她问。
“在外面候着。”
沈昭宁把信折起来，对那婆子道：“回去告诉二妹妹，就说我知道了。”
婆子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却被阿九“请”了出去。
青杏凑上来：“郡主，您真要去？”
“去，”沈昭宁站起身，“为什么不去？”
她倒要看看，沈婉如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
半个时辰后，沈昭宁带着阿九，出现在镇国公府门口。
沈婉如亲自在门口迎接，满脸笑容：“姐姐来了！快请进！”
沈昭宁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冷笑。
这张脸，她上辈子看了三年，愣是没看出底下藏着多少毒。
“二妹妹客气了，”她淡淡道，“走吧。”
两人进了西跨院，落座奉茶。
这回的茶，是沈婉如亲手泡的，端上来的时候，她笑吟吟地说：“姐姐尝尝，这是新进的雨前龙井，我特意给姐姐留的。”
沈昭宁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然后放下。
“二妹妹，”她看着沈婉如，“这茶里，又加了什么？”
沈婉如脸色一变：“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昭宁慢条斯理地说，“就是提醒二妹妹一声，上回那君山银针的事，我还记着呢。这回要是再往茶里加东西，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
沈婉如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半晌，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姐姐说笑了。我请姐姐来，是想跟姐姐道歉的。昨日是我不好，说了不该说的话，姐姐别往心里去。”
沈昭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二妹妹，”她放下茶盏，“你知不知道，你有个习惯？”
沈婉如一僵。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手的小指会微微发抖，”沈昭宁指了指她的手，“现在，它在抖。”
沈婉如下意识把右手藏到袖子里，脸色难看得要命。
沈昭宁站起身：“行了，别演了。有什么话直说，我没空陪你玩这些弯弯绕绕。”
沈婉如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她冷冷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沈昭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昭宁挑眉：“什么我想干什么？”
“你嫁靖王，是你自己求的，”沈婉如盯着她，“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沈昭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二妹妹，”她慢悠悠地说，“我打什么主意，关你什么事？”
“你——”
“倒是你，”沈昭宁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跟太子的事，以为我不知道？”
沈婉如脸色骤变。
沈昭宁看着她那张煞白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快意。
上辈子，这个女人在她面前装了三年的乖妹妹，背地里却和萧景珩勾搭成奸，最后亲手给她灌下毒酒。
这辈子，她要让沈婉如也尝尝，被人一步步逼入绝境的滋味。
“你……你怎么知道？”沈婉如的声音发抖。
沈昭宁微微一笑：“二妹妹，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会玩心眼？”
沈婉如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还是那个端庄温顺、处处忍让的沈大姑娘吗？
“行了，”沈昭宁转身往外走，“茶我就不喝了，省得你又往里面加东西。下次有事，直接说，别整这些虚的。”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婉如一眼。
“对了，”她轻声道，“替我转告太子一声，上回在街上遇见，我忘了恭喜他。听说他昨夜吐血了？这身子骨，可得好好养着。”
说完，她推门而出，留下沈婉如一个人，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
回府的路上，阿九忍不住问：“王妃，您怎么知道二姑娘和太子的事？”
沈昭宁看他一眼：“你猜。”
阿九识趣地闭上嘴。
马车驶入靖王府，沈昭宁刚下车，就看见萧衍站在院子里。
他披着一件外袍，脸色依旧苍白，可比起早上那会儿，已经好了不少。
“王妃回来了？”他迎上来，微微一笑，“本王等您用膳。”
沈昭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明明刚“吐过血”，明明应该在床上躺着养病，却站在院子里等她回来用膳。
“王爷，”她走过去，“您这身子，能站着？”
萧衍轻咳一声：“等王妃，能。”
沈昭宁：“…………”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贫，扶着他往里走。
晚膳摆在小花厅里，四菜一汤，简单清淡。
萧衍吃得很少，每样菜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碗筷，看着她吃。
沈昭宁被他看得不自在，放下筷子：“王爷有事？”
“没事，”萧衍微微一笑，“就是看看。”
“看什么？”
“看王妃吃饭。”
沈昭宁：“…………”
她决定不理他，继续吃。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王爷，您昨晚入宫，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衍沉默片刻，轻声道：“皇上问本王，手里还有多少兵。”
沈昭宁心头一跳。
“本王说，都交上去了，”萧衍淡淡道，“皇上不信。”
“然后呢？”
“然后太子说，本王在北境八年，不可能没有私兵。建议皇上派人去查。”
沈昭宁眉头微蹙。
查私兵？
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拥兵自重；往大了说，是图谋不轨。
“皇上信了？”
“信了一半，”萧衍轻声道，“所以本王就吐了口血。”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吐血，是为了让皇帝放下戒心。
一个病得快死的人，手里有没有兵，又有什么关系？
“王爷高明。”她由衷地说。
萧衍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王妃夸本王，本王很开心。”
沈昭宁：“…………”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撩人？
她低头继续吃饭，不再理他。
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