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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酒   毒酒入 ...

  •   毒酒入喉的那一刻,沈昭宁看见了这辈子最恶心的一幕。
      她的夫婿——当朝太子萧景珩,正揽着她那好庶妹沈婉如的腰,两人十指相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姐姐,”沈婉如从萧景珩怀里探出头,笑得花枝乱颤,“你可知为了今日,我筹划了多久?”
      沈昭宁说不出话。毒酒灼烧着她的喉咙,像有一条火蛇正从嗓子眼里往里钻。
      “从你被赐婚给太子那日起,”沈婉如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我就等着这一天了。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看着你这张高高在上的脸,我有多恶心吗?”
      沈昭宁想抬手扇她,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行了,”萧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耐烦,“别跟死人废话。”
      死人。
      沈昭宁盯着眼前这张她曾以为温润如玉的脸,忽然想笑。
      她是先皇亲封的昭宁郡主,祖母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大长公主。她三岁能诗,五岁能舞,十五岁被赐婚给太子,是全京城贵女羡慕的对象。
      可她现在躺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对了,”沈婉如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她耳边,“忘了告诉姐姐,当年外祖家的灭门案,其实是太子殿下亲手办的。你那好外祖,到死都以为是自己得罪了人——殊不知,是因为他握着的那本账册。”
      账册?
      沈昭宁瞳孔骤缩。
      外祖的死,她查了三年,一无所获。原来——
      “行了!”萧景珩的声音陡然严厉,“说够了就退下。”
      沈婉如撇撇嘴,站起身来。
      沈昭宁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萧景珩。
      这个男人,她嫁了三年。
      三年里,她为他周旋于各府之间,为他拉拢朝臣,为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她以为他们是夫妻,是利益共同体,是同舟共济的伴侣。
      结果呢?
      “别这么看着我,”萧景珩终于走到她面前,低头俯视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外祖手握兵权,你祖母是大长公主,你父亲是镇国公——沈昭宁,你知不知道,你背后站着多少人?我不杀你,这江山我坐不稳。”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沈昭宁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动手吧。”萧景珩转身。
      沈婉如端起那杯毒酒,捏开她的嘴——
      “沈昭宁!”
      一声厉喝炸响在耳边。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不是太子府华丽的藻井,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自己闺房的床帐。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里衣。
      “郡主!您怎么了?”贴身丫鬟青杏扑到床边,一脸焦急,“做噩梦了?”
      沈昭宁死死盯着她,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郡主您睡了好久,奴婢正想叫您起来用膳呢。”
      巳时?
      沈昭宁恍惚地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这双手,刚才还沾满了毒酒和泥土。
      “郡主?”青杏试探地唤她,“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沈昭宁闭了闭眼,又睁开:“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初八啊。”
      三月初八。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她死的那天,是三月初十一。
      她重生了?
      回到了被赐婚的三天前?
      “青杏,”她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几日府上可有什么事?”
      “事?”青杏想了想,“没什么大事,就是二姑娘那边……昨儿个来借过您的红宝石头面,奴婢没给。”
      沈婉如。
      沈昭宁的指甲倏地掐进掌心。
      “还有,”青杏压低声音,“奴婢听说,赐婚的圣旨这两日就要下来了。老太太那边高兴得什么似的,昨儿个还念叨着要给您添妆呢。”
      赐婚。
      嫁给太子萧景珩。
      沈昭宁忽然笑了。
      青杏被她笑得一愣:“郡主?”
      “没事,”沈昭宁掀开被子下床,“给我梳洗,我要去祖母那儿。”
      “现在?”青杏看看窗外,“可是老太太这会儿说不定在歇晌……”
      “现在。”
      沈昭宁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
      十六岁,还没嫁人,还没被毒死,还没看清那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真好。
      她勾了勾唇。
      “郡主今日心情很好?”青杏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问。
      “好,”沈昭宁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支簪子,在手里转了转,“特别好。”
      好到她想现在就去找沈婉如,先把那杯毒酒的利息收回来。
      但她忍住了。
      不急。
      账要一笔一笔算,人要一个一个杀。
      她先去见了祖母。
      大长公主正歪在榻上喝茶,见她来了,笑着招手:“宁丫头来得正好,尝尝这新进的龙井。”
      沈昭宁走过去,在祖母身边坐下。
      上一世,祖母在她嫁入太子府的第二年就病逝了。她一直以为祖母是寿终正寝,可后来才知道——是沈婉如在祖母的茶里动了手脚。
      而那个时候,她正忙着帮萧景珩对付朝中的政敌,连祖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怎么了?”大长公主见她眼眶发红,放下茶盏,“谁欺负你了?”
      沈昭宁摇摇头,握住祖母的手:“祖母,孙女儿有事求您。”
      “说。”
      “孙女儿想求您一件事,”她抬起头,一字一句,“赐婚圣旨下来前,您帮孙女儿去皇上跟前求个恩典——孙女儿想嫁靖王。”
      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大长公主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靖王?那个病秧子?”
      “是。”
      “你疯了?”大长公主一把抓住她的手,“那萧衍是个短命相,太医说了,活不过今年!你嫁他做什么?守寡吗?”
      活不过今年。
      沈昭宁想起上一世,萧景珩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赐死靖王萧衍。
      罪名是谋反。
      可她知道,萧衍没有谋反。他只是握着兵权,只是战功赫赫,只是太得民心——所以他必须死。
      那天的刑场上,萧衍穿着囚衣,脊背挺得笔直,至死没有跪。
      而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被斩首,什么也没能做。
      后来她才知道,萧衍曾经暗中派人给她送过信,提醒她小心萧景珩。可那封信被沈婉如截了,她根本没看到。
      “祖母,”沈昭宁收回思绪,看着大长公主的眼睛,“您信我吗?”
      大长公主沉默片刻:“说清楚。”
      “太子不是良配,”沈昭宁压低声音,“孙女儿有确凿的证据,太子府里养着外室,还不止一个。他娶我,不过是看中了您和父亲手里的权。”
      大长公主脸色一沉。
      “至于靖王,”沈昭宁顿了顿,“他虽病弱,但人品端方,从不近女色,府里干干净净。孙女儿嫁过去,哪怕是守寡,也落得个清静。”
      “你……”
      “祖母,”沈昭宁跪下来,仰头看着她,“孙女儿求您了。”
      大长公主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起来吧。我去给你求这个恩典。”
      沈昭宁眼眶一热,重重磕了个头。
      从祖母院里出来,沈昭宁在回廊上遇到了一个人。
      沈婉如。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裙子,打扮得娇娇俏俏,见沈昭宁来了,笑着迎上来:“姐姐!我正要去寻你呢。”
      沈昭宁停下脚步,看着她。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前世最后那一刻,这张脸就在她眼前,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沈婉如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你怎么了?”
      沈昭宁忽然笑了:“没怎么。你寻我何事?”
      “哦,是这样,”沈婉如凑近一步,“我想借姐姐那套红宝石头面用用,明日要去赴宴……”
      “不借。”
      沈婉如一僵。
      沈昭宁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那套头面是祖母给我的及笄礼,一共六件,件件都是御赐之物。你借去了,万一磕了碰了,是你赔得起,还是你娘赔得起?”
      沈婉如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姐姐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借来戴戴,怎么会磕碰?”
      “不会磕碰也不借。”
      “你——”
      “还有,”沈昭宁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后少往我院子里跑。我嫌脏。”
      说完,她径直越过沈婉如,扬长而去。
      身后,沈婉如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青杏小跑着跟上,压低声音问:“郡主,您今日怎么对二姑娘……这么凶?”
      沈昭宁脚步不停:“以后还会更凶。”
      青杏愣了愣,没敢再问。
      当天晚上,大长公主就进宫了。
      第二天一早,圣旨到了镇国公府。
      满府上下跪了一地,等着听赐婚的旨意。
      沈婉如跪在人群里,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太子妃,她做了三年的梦。等沈昭宁嫁过去,她再慢慢筹谋,总有办法取而代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嫡女沈氏昭宁,端方柔嘉,贞静贤淑,今赐婚靖王萧衍为正妃,择日完婚。钦此。”
      什么?
      沈婉如猛地抬起头。
      靖王?
      那个快死的病秧子?
      她看向沈昭宁,却见她面色平静地叩首谢恩,接过圣旨,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恭喜姐姐,”沈婉如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嫁了个快死的人。”
      沈昭宁看她一眼,忽然笑了:“是啊,快死的人。可那又怎样?”
      她凑近沈婉如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总好过给人做小。”
      沈婉如脸色骤变。
      沈昭宁却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潇洒得不像话。
      三日后,靖王府的花轿到了镇国公府门口。
      沈昭宁穿着嫁衣,被青杏扶着上了花轿。
      一路上,她听着街边百姓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新娘子是镇国公府的嫡女,长得可漂亮了。”
      “漂亮有什么用?嫁了个快死的病秧子。”
      “可不是,靖王那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年……”
      沈昭宁在轿内闭目养神,嘴角却微微勾起。
      快死的病秧子?
      上一世,萧衍被斩首那天,可是亲手拧断了三个刽子手的脖子。
      拜堂成亲,一切顺利。
      沈昭宁被送入洞房,坐在喜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但沈昭宁听得出来,那是男人的步伐。
      盖头被挑开,红烛的光映入眼帘。
      沈昭宁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萧衍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他身形修长,瘦得有些过分,眼窝微微凹陷,确实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
      沈昭宁心里一跳。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萧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咳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嘴,等咳完了,才轻声开口:“王妃,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这里,”他说,“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沈昭宁愣了愣,正要说话,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她下意识看向窗户,再回过头时,萧衍已经不在面前了。
      床上扔着他的喜服外袍,人却不见了踪影。
      沈昭宁盯着那扇半开的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病秧子?
      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色下,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只有墙根处,隐约可见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沈昭宁关上窗,回到床边坐下。
      她忽然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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