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琼楼》黄昏照疏影

8、礼部的运作 春天来的很

　　春天来的很突然，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趁你不注意，一个箭步便蹿到了你面前，春风化暖，云澜城的花儿也收到了春日的讯息，在短短几日之内，尽数绽放。
　　礼部侍郎在接到明年开科的圣旨后，一个缓步走向了崔正卿崔丞相的府邸，另一个着走向了陶国公府。
　　此刻的絾王正端坐在明堂之上，与陶国公对弈。
　　陶家本是侯爵之家，十二年前因为京都遭遇燕王围攻，立下军功，也因此弄丢了自己的嫡子，陛下过来之后便将陶家的侯爵提升为公爵。
　　身在后宫的惠妃也因此得到陛下的垂青，连带着她的儿子絾王顾琦安也封王立户，甚至生出了与东宫试比高低的心思。
　　“公孙大人棋艺精湛连太子都不是对手，不如指教本王两招，如何？”这场棋局陪坐一旁的除了礼部侍郎苏澄实之外还有陶悠珩和公孙怀远。
　　“殿下说笑了，太子殿下棋艺精湛，远非下官可比！”
　　公孙怀远的谦虚并没有得到絾王的赞赏，“公孙大人是觉得本王棋艺太差，不值得你点拨一二吗？”不待公孙怀远答话，便继续言道：“罢了，反正今日将诸位叫过来也不是为了精进棋艺的。”
　　絾王和陶国公的目的很简单，希望在三个月后，陛下能够收到两人联手举荐苏澄实为礼部尚书的奏折。
　　苏澄实在礼部兢兢业业，克己复礼已经呆了整整五年，虽无大功但也胜在无过，絾王认为他值得向前更近一步。
　　更何况那林暮语的夫人还是崔家的姑娘，他的立场自然会跟崔正卿更近一些。三年前崔正卿也是看在这场姻亲的份上才保了他一命，要不然他早出死在了林家被抄家的当日。
　　无论是姻亲关系还是救命之恩，林暮语没有道理不站在崔正卿那边，而这也是陛下最为忌讳的。
　　“公孙大人应该没有意愿与陛下作对吧！”
　　顷刻之间，絾王的态度已经从拉拢变成了暗戳戳的威胁。
　　另一边的丞相府却上演着一场不一样的谈话。
　　“大人，林沐青已经在京兆府的天牢中待了将近三年了，太子殿下是不是已经放弃他了？”林暮语焦急的询问道。
　　自从自己被崔正卿从林家带走，便再也不曾登过丞相府的大门，自己因为不是林家嫡系，当时被派往来桥县考察，最好的情况怕也是和林沐青一般终身在天牢中度过了。
　　林家之事过后，自己也被幽禁了一段时日，又是崔正卿以朝廷人才匮乏为由将自己送去礼部，可直到今日都不曾登门致谢。
　　崔正卿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用试探我的态度，林沐青的生死不在我手上！只是你不应该此时登门的，对你的前途没什么好处。”
　　“我自然是相信殿下的，可是……”可是公孙怀远的出现让他的心底增加了一份不安。
　　崔正卿看穿了他的顾虑，脸上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公孙怀远不过刚刚入东宫，能不能成为太子心腹还是未知数呢，可与林公子的情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代的，更何况东宫若没有能人，林沐青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天牢！”
　　“是！”林暮语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知道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林暮语便打算起身离开了。
　　“礼部尚书的事情你自己上点心！”崔正卿的话再身后响起，林暮语也只是回头称是，便离开了。
　　公孙怀远回到礼部的时候，林暮语正在整理发往各地的文书，文书准备的不多，只准备了云澜城附近半年之内可以往返的地区的文书。
　　翻看着面前的文书，公孙怀远不解的问道：“林大人，这文书是不是不太够啊！怎么只有这些？”
　　“哦”听到他的话林暮语没有抬头，却认真的解释道：“公孙大人看到的这些都是发往附近州县的，一年之内可以往返的地区，更远的地方，即便收到了文书，怕也是赶不上明年的春闱了，又何必增加不必要的负担呢！”
　　“听起来是有些道理，”公孙怀远在一边坐下，“只是春闱之事虽不是年年皆有，但也绝不会是只有明年一次，即便是那些一年之后才能收到文书的也应该知道朝廷重开恩科的消息才对，即便不能参加明年的，但也可以为之后的春闱做准备，不是吗？”
　　“这……”
　　“公孙大人所言极是啊！”苏澄实踱步而来，在门口时正好听见公孙怀远的话，便抚掌而入，“对天下学子而言，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参加明年的春闱，而是收到消息，重拾对朝廷的信心！”
　　“马后炮！”林暮语在心底默默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表示，“苏大人所言极是，我再去多准备一些，一定将朝廷重开恩科的消息传递到沧澜的每一个角落。”
　　林暮语去准备文书了，苏澄实则在公孙怀远的面前坐下，不由的感慨道：“你说崔相到底会不会帮他啊，怎么感觉从丞相府回来之后心情更差了些呢？”
　　看着苏澄实得意的模样，公孙怀远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他跟丞相大人的交情很深吗？我怎么……”
　　“没有！”苏澄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得连忙出言掩饰道：“想必是觉得我找了陶国公府做靠山，心中着急了！”
　　“是……这样吗？”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公孙怀远的心底泛起一阵嘀咕。
　　林暮语若是想要为自己争取高位，为什么不找自己，不见太子殿下，偏偏求到了崔正卿的门上，此前也没有听说他和崔正卿有什么交情啊！真的只是送礼求官？
　　直觉告诉公孙怀远，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林暮语又不是傻子，这两年一直认认真真的做事，不曾参与争斗，甚至身上还带着一丝隔绝于世的疏离。
　　去往东宫的路上，遇到了陆泰便说起了林暮语的事情，公孙怀远方才知道他和林沐青之间的渊源。
　　认真算起来林沐青应该算是他的侄子，年纪也比林沐青要大上八九岁，只是林沐青自幼习武，身体结实健壮，看上去倒是觉得两人年纪相仿的模样。
　　林暮语也喜欢给人这样的感觉，在林家那种武将之家中，文弱的书生很容易被人欺负，林沐青也就成了他最大的保护伞。
　　后来林家获罪，林暮语当时不在云澜城，等他回来的时候，林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除了下狱的林沐青外，林家嫡系男丁尽数被斩首，女眷充为官妓。
　　“林暮语没有管吗？”
　　“管！怎么会不管呢！”
　　林家的女眷当时便被人带走了，如今住在京郊的一处别院之中，平日里从不出门，只是在院中种些蔬果，林暮语偶尔还会送些东西过去。
　　“其实，也没有几个人了！林家能够支撑门户的也就只剩下林沐青一个人了！”陆泰摇着头离开，言语之间尽是惋惜之意。
　　突然觉得这位少保大人还挺可爱的，虽然平庸了些，但却不失为一个好人，登闻鼓被敲响那日，也是他上前去安慰伤心不已的修远侯。
　　能容忍这样的人在自己的身边，公孙怀远突然觉得太子又亲近了不少。
　　进入大殿的时候，太子手中正握着一叠奏折，眼神停留在桌上刚刚送来的一盆牡丹上，一朵开的正艳，还有两支含苞待放，“见过殿下，”公孙怀远将目光移到牡丹的方向，“这个时节牡丹居然已经开了吗？”
　　“这是宫中的花匠养在暖棚里的，自是会比外面开的早些！”陆泰在旁边解释道。
　　“今日这般巧合，是有什么事儿吗？”太子收回目光，放回到手中的书卷上。
　　“是礼部的事情，陛下的意思是在苏澄实和林暮语之间选一个，可……”内心深处公孙怀远是更偏向林暮语一些的，“苏澄实已经攀附上了陶国公，若是让他成事恐怕与我们不利啊！”
　　“那就林暮语呗，反正就两个人！”陆泰不明白公孙怀远在纠结什么。
　　“林暮语的心思似乎……不在仕途上！”
　　“那你想怎么样？”
　　礼部的事情，太子没有怎么过问，林家覆灭之后林暮语与太子之间总是有意无意的在避嫌一般，太子心里很清林暮语想要干什么，只是他并不适合做礼部尚书。
　　崔正卿愿意拉他一把也是为了警告太子，他能掌控林暮语的仕途，也能掌控牢狱之中林沐青的生死。
　　“我觉得林暮语也不适合做礼部尚书，”公孙怀远说自己的担忧，继续补充道：“我在想能不能从其他人之中做选择，甚至等到明年放榜之后，以林暮语的脾性，有他在礼部绝对不会出什么大的乱子，只要能维持住现状就好。”
　　手指摩挲着手上的书，发出咝咝啦啦的声响，大殿中静默了片刻之后，“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苏澄实并不是个善于投机取巧的人，他大概是被人算计了。”
　　“是！”
　　公孙怀远离开之后，陆泰才走到太子面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殿下真的不让林暮语做这个礼部尚书吗？他至少……”
　　“这盆花开的不错，只是东宫太冷了，不适合它，你把它带回去吧！”
　　听到太子下了逐客令，陆泰也十分知趣儿的离开了，顺便带走了桌上那盆开的正好的牡丹花。
　　回到府上便吩咐人将花送去了自己女儿陆婉凝那里，说是太子赏的让她好好养着。
　　陆泰膝下不过一子一女，儿子和自己十成十的相像，脾气性格资质都是如出一辙，有时候陆泰甚至觉得儿子可以不用这么像自己的。
　　女儿的资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她爱上一个需要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的人，经过这些年的坚持和努力在云澜的女眷之中倒也小有才气。
　　陆家又是京中的侯爵之家，女儿若能嫁入宫中，连带这儿子也能有一个能力之内最好的前程，念及此处，陆泰对女儿便更加疼惜了些。
　　离开皇城的公孙怀远并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礼部，反而一路来到了京兆府。
　　听完陆泰的话，公孙怀远决定见一见林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