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夏深》遇雨安

4、花信风 暮夏的风卷

　　暮夏的风卷着浅淡的栀子花香，漫过中学的连廊，将午后的慵懒揉得绵软。连雨抱着习题，缓步朝着空教室走去。月考在即，喧闹的教室总让人心神不宁，他习惯寻一处安静的角落，沉下心梳理错题，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午后难得的静谧。

　　路过三楼靠窗的高二（七）班时，原本清晰的脚步声，忽然被一缕极轻的声响绊住。

　　那是一段不成调的轻哼，散落在风里，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连雨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背靠着墙面，目光不自觉地透过半开的玻璃窗，望向教室里。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一晴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手肘支在桌面上，脸颊微微侧着，指尖轻轻点着摊开的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怎么认真看。她的唇瓣微微张合，哼着一段没有歌词的调子，调子生涩又零散，没有固定的旋律，像是想到哪里就哼到哪里，偶尔跑了调，她自己也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地轻哼着，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懵懂与慵懒。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阳光染成浅棕色。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连雨站在窗外，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那份不被打扰的安然，和耳边随风飘荡的浅唱。

　　风穿过窗棂，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将那细碎的歌声吹得更轻。连雨静静站着，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他向来不喜嘈杂，对无意义的声响更是格外挑剔，可此刻，这断断续续、甚至称不上是歌的轻哼，却没有让他心生烦躁，反而轻轻淌过心底。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校外，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温顺，不张扬，不耀眼，却有着独一份的干净与柔软。而此刻，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模样更添了几分稚气，与平日里安静内敛的样子截然不同，多了一丝不经意的可爱。

　　书页被风轻轻掀起一角，一晴终于停下了哼唱，伸手按住书页，低头认真看了两行字，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唇瓣再次轻启，那段零散的调子又重新飘了出来。连雨看着她专注又随性的样子，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习题册的纸页微微发皱。他从未这般近距离地留意过一个人，也从未被这样一段毫无章法的歌声，牵动了心绪。

　　栀子花香愈发浓郁，与阳光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裹着那不成调的轻歌，萦绕在连雨周身。他站在廊下，听着窗内细碎的声响，忽然觉得，这个暮春的午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直到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的轻响，一晴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合上书本，坐直了身子，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哼歌，有些不好意思。

　　连雨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迈步离开，脚步依旧轻缓，只是心底，却像是被那不成调的歌声，轻轻撞了一下，留下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涟漪。风再次吹过连廊，带走了栀子花香，也带走了那段零散的歌声，可那软乎乎的调子，却清晰地留在了他的耳畔，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