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首先排除Alpha》盛春昭

38、恨 “喂，

　　“喂，妈，我晚几天再回去，和朋友再聚几天。”
　　“嗯嗯对，没有，不是，就是和朋友。”
　　“好、好、好，会赶紧回来。”
　　迟潼挂了电话，手环顺着他的手肘滑落，卡在手上，牧原手机上的APP提醒从昨晚想到现在，他的腺体已经肿得发疼。
　　抑制剂和药好像都对他失效了，热度侵噬着他的头脑，牧原就在门外，看来下午的医院是去不了了。
　　他摔倒在地，关节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按压，连他自己的身体都在朝他施压着力气，他的骨头有那么沉吗？他不是有肉吗？为什么他的肉任凭骨头的硌着他，好痛！好痛！连骨头上都好像有针扎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门被紧急打开，有一个人将他抱起放在床上。
　　“别！碰我…好冰，你好冰…”
　　迟潼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只能在颤动的的光影中看到一个背影：“别…碰我。”
　　……
　　醒来后，迟潼正趴在床上，牧原正给他擦拭着汗湿的身体，留下气流带来的凉，他干着嗓道：“冷…”
　　牧原给他盖上毯子：“现在好点了吗？”
　　迟潼点点头，额角却留下了冷汗，牧原又用毯子把他裹起来道：“抱歉，我…只能给你注射抑制剂。
　　他轻咬了牧原一口，却闻到了药味，他摇了摇头。
　　牧原看着他，重新让他躺好，喂他吃了一些营养液。通风系统高效运作中，不断传出轰鸣声，也不知道这次发热期什么时候结束。迟潼翻了一个身，半趴着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确实该听牧原的。
　　牧原看着他缩成一团，只嘱咐了一句：“你先好好休息。”
　　他关上了门，屋子里应该满是迟潼信息素的味道，但他只能闻到领口处那一点要散尽的香水味。他拉起衣领，柚子的气味几乎闻不到了，只留下了淡淡的苦涩。
　　轰鸣声在屋内如此刺耳，他的恋人正处于发热期的痛苦之中，而他不能为他的恋人缓解半分，他连最基本的感受都做不到。
　　不够，还不够，这味道还不够浓烈，他看向桌上那瓶被静静放置的香水，对着自己鼻尖一按。
　　“咳咳…”他抬手掩住口鼻，一瞬间香水从他的手里脱落，破碎在地。
　　浓郁到不适的味道立刻将这个空间侵占，不一会又被净化，包围着他的气息被驱散，只剩下地上那摊残余。
　　牧原蹲了下来，他挑拣出其中的玻璃，徒劳地把香水聚在一起，他抬起那只做苦功的手，舔舐了一下那滴下淌的液体。
　　发热期的迟潼，大概是这个味道吧。
　　好苦。
　　他放下手，静默了许久，重新把地上的碎片捡了起来，放进了一个铁盒，他不能再拖延了。
　　……
　　等迟潼信息素一稳定，牧原就带着迟潼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
　　医生责备地看向迟潼：“怎么现在来医院？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你的情况本来就不好，还滥用抑制剂，现在已经显著恶化了。”
　　迟潼丧着脸，一声不吭。
　　“你需要信息素。”医生叹了一口气。
　　迟潼发着愣，缓缓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再拖下去，你的腺体很有可能会坏死。”
　　“现在医院可以给你提供alpha信息素注射剂，但能提供的有限，驳杂的alpha信息素也不利于你腺体康复。”
　　“脱离危险后，你依旧需要信息素帮你稳定腺体的状态，最好的办法还是找一个alpha给你提供信息素。”
　　迟潼看向了牧原，牧原始终站在他的身边，听医生说完了所有话，他心里不愿面对的想法被证实，迟潼和他的母亲一样。
　　医生没有看他，但一字一句都在敲打、审判着他，他成为了加害迟潼的凶手，他的迟潼不需要一个beta的陪伴，而是无比需要一个alpha的信息素标记。
　　他明明已经决定放手了，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愿，明明他做的所有事情，他的目标都是为了摆脱那个阴影，却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的恋人，他的迟潼，仍然需要alpha的信息素，他触碰过、安抚过、亲吻过的后颈也要让给一个陌生人亵玩，这明明是他的迟潼！这明明是他的迟潼。
　　诊室里白得太过干净，他的嫉恨也无处遁行。
　　牧原拖起沉重的手从迟潼的肩上退开，避开医生的视线道：“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坐在出租车的两头，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暖不了这冷凝的气氛。
　　下车后，司机就远远地甩开他们，绝尘而去，潮热的空气从他们两个人之间穿过，自然化分出界限。
　　他跟在迟潼的身后，执着地盯着迟潼的后颈，黑色的发依旧蜿蜒在上，抑制贴边缘也依旧折射着水光，但不再是健康的汗液。
　　门把外部的一切隔绝后，牧原牢牢地抱住迟潼，在他的后使劲颈嗅闻着，但始终闻不到一丝气味，也许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迟潼。
　　他缩紧了手臂，把迟潼禁锢在怀里，迟潼的呼吸声变得沉重急促，在迟潼看不见的背后，牧原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迟潼…我觉得应该恨你，恨你为什么要来到我身边。”
　　半响，他卸了力气，轻柔、保持着些微的距离环着迟潼的腰，神情黯淡：“但我更应该恨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你…又为什么不能标记你……”
　　他终于理解了他的父亲，可惜他做不到像他父亲说的那样，他松开了迟潼。
　　牧原靠着门，对着迟潼笑了笑。
　　迟潼心口一疼，他将自己嵌入牧原的怀抱：“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如果它让你这么痛苦的话，那就让它坏死吧。”
　　‘坏死’二字太过沉重，牧原捧住迟潼的脸，闭上眼吻了他的眼睛，轻声道：“迟潼，对不起。”
　　他不能让迟潼的后半生和实验室的齐师姐一样不离药瓶，他不能让迟潼因为他，伤害自己。
　　“我要送你回家了。”
　　迟潼抓着牧原的双臂，抬头看着他，试图从他怜惜的眼神里看出一点其他的东西，但牧原避开了他的眼神，转身收拾起了他的东西。
　　他的行李箱、他的衣服、他的书、水杯、镜子…还有他送给他们的同居礼物，都被牧原一件一件放进了箱子里。
　　看着牧原忙上忙下，迟潼感觉喉咙里卡着一口气，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他张开嘴吸入一口气，道：“我说让腺体坏死，你没听见吗？”
　　牧原置若罔闻。
　　他把手里的钥匙扔到牧原的脸上，又大声叫喊道：“我说让它坏死你没听到吗！”
　　牧原把钥匙收进了自己衣袋，他继续收拾着东西：“对不起，我做不到。”
　　迟潼扑过去，把牧原撞倒在地，他张口咬住牧原的颈侧，却闻到了熟悉的药味，牧原的肩上还留着他之前咬的伤口。迟潼松了嘴，摄取着牧原的气息，哽咽道：“你要…把我推给别人吗？”
　　牧原没有回答他。
　　他又慌张、讨好地蹭吻着牧原的下巴、嘴角：“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样，我不应，该犹豫，不应，该…”
　　牧原扶着他坐起，拍着他的背，默默地等着他平复呼吸。
　　熟悉的安抚让迟潼逐渐安定下来，他抬起头，眼神带着希冀问道：“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我？”
　　牧原别开了眼神，道：“只是送你回家。”
　　迟潼眼里的光熄灭了，牧原真的要把他赶走，他不要他了。
　　……
　　被牧原送回到家后，迟潼越过父母，浑浑噩噩地走进了房间。
　　他关上了门反锁着，用被子把自己盖住。
　　牧原不要他了！牧原不要他了，牧原不要他了、牧原不要他了…
　　他要是没有动摇过就好了，他要是瞒得再好一点就好了。
　　迟潼呜咽了两声，他要是不是omega就好了，他就不会经历这些，不会遇到任临炬，也不会注意到牧原，他就会像父母说的那样，想干嘛就干嘛。
　　正常的上大学、正常的谈恋爱、正常的回家…
　　他揪紧了被子，缩成一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和一道尖锐的声音，但他已经无力分辨了，他什么也不想管了，也什么都管不了了。
　　好累，他想睡觉。
　　……
　　牧原从迟潼家离开后，一个人回到了那间屋子，他的脸上还有被迟潼母亲指甲擦过的刮痕，他没能照顾好迟潼。
　　和邱慧柔交谈时，他争取到了为迟潼支付后续医药费的机会，这可能是他最后能为迟潼做的事情了。
　　原本一年的房租合同，牧原和房东沟通好下个月就搬走，但实际上现在他就不必在这里待着了。
　　迟潼的东西还留在这间房子里，没能全部归还。早知道他应该哄哄迟潼的，实在不应该让他那么难过。
　　他看着那些东西，翻出了迟潼的相册，留了下来。
　　其余的东西按道理也要送过去的，但迟母恐怕不愿意见他第二面了吧。
　　他叫了快递上门。
　　等工作人员运走东西后，牧原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房子。
　　白墙肃立，瓷砖冷冽，他和迟潼的痕迹已经被清除干净，把两片钥匙留在屋内，牧原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