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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醒 “老子,笔 ...

  •   向清安心里那点因为计划A失败而生的郁气,散了大半。
      “山不转水转,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美滋滋地把银票锁进自己新打的小金库里,地契则仔细收好。

      虽然暂时还没法出宫去打理皇庄,但有了这笔固定收入和启动资金,以后做事就方便多了。

      然而,这“富足”的喜悦并没持续几天,一个更根本、更迫在眉睫的问题,便像冷水一样浇醒了他。

      他是直的。
      这个认知,在戢砚对他越来越露骨的亲密举止中,变得无比清晰且令人焦虑。

      戢砚来听雪轩的次数愈发频繁,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起初只是说说话,偶尔握握他的手。后来,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久,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揽着他腰肢的手臂越来越用力,亲吻也从额头、脸颊,渐渐有向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

      那晚,戢砚批完奏折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显然是宫宴上喝了几杯。
      他屏退左右,将向清安堵在书案与胸膛之间,指尖抚过他敏感的耳后,呼吸灼热。

      “清安……” 戢砚的声音低哑,“你真好看。”

      向清安浑身僵硬,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紫檀木书案,那触感让他清醒,也让他恐惧。

      他能闻到戢砚身上龙涎香混着酒气的味道,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以及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欲念。

      他想睡我——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向清安的脑海,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一把推开对方。
      他侧过脸,避开戢砚凑近的唇,声音努力维持着那副“清冷易碎”的表象:“陛下……您、喝多了……”

      “朕没醉。” 戢砚低笑,手指滑到他衣襟的盘扣上,动作慢条斯理,“清安,你可知,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向清安的心跳如擂鼓。
      我TM管你等了多久?!
      他猛地抓住戢砚的手腕,指尖冰凉。

      “臣、臣……” 他脑子飞速旋转,急中生智,脸上恰到好处地飞起两抹红晕,不是羞的,是急的,但此刻看在戢砚眼里,却成了另一种风情,“臣、还未、准备好……”

      他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求陛下……再、给臣些…时日……”

      戢砚动作一顿,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惊慌又羞怯的模样,心头涌上更多的怜惜。
      他以为向清安是害羞,是害怕,是不谙世事的紧张。

      “……好。” 良久,戢砚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转而用力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朕等你。但清安,别让朕等太久。”

      那晚,戢砚最终只是抱着他,在榻上合衣睡了一夜。
      可向清安却睁眼到天明,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鼻尖萦绕着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老子是直的!钢铁直!笔直!我不想被男人上!”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是心理上的排斥,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危机感。
      戢砚对他的兴趣,显然已经超出了“欣赏美色”的范畴,正在向更实质、更危险的方向发展。
      他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等待时机成熟便被拆吃入腹的猎物。

      更让他憋闷的是,他连转移注意力的途径都没有。

      他是直的,他喜欢看美女,欣赏各种风情的佳人,那是他作为直男的本能和乐趣。
      可在这深宫里,美女是不少,但都是皇帝的女人!他一个“男宠”——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都这么认为——敢多看哪个妃嫔一眼,都是杀头的罪过!

      以前在天星阁,好歹还能看看来来往往的姑娘们,听听曲,赏赏舞……现在倒好,困在这四方天里,眼前不是太监就是皇帝,唯一能看的“美女”还是随时可能睡了自己的男人!
      向清安越想越绝望。

      他试图回忆现代世界里看过的那些女明星、模特,聊以慰藉,可想着想着,眼前晃动的却是戢砚那双深邃的、带着欲望的眼睛,吓得他一个激灵。

      再这么下去,我他妈不会真的被掰弯吧?!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行,必须想办法!
      他需要看到活生生的、真实的、属于正常审美范畴的异性!需要确认自己性向的锚点!需要呼吸一点“正常世界”的空气!

      可怎么才能看到美女,又不引起怀疑,不触犯宫规,不刺激到戢砚那根敏感的神经呢?

      向清安在听雪轩里急得团团转。
      直接提出想看歌舞?理由呢?一个“男宠”要求看歌舞,怎么看都像别有用心。
      或者……欲求不满?万一戢砚误会他喜欢看男人跳舞怎么办?虽然宫里乐坊也有男伶,但他不想冒这个险。

      去御花园“偶遇”妃嫔?那是找死。
      后宫女子等闲不得见外男,他一个“外男”在御花园乱逛,撞见哪个娘娘,都是大不敬。

      装病请太医?太医倒是有女的,但那是凤毛麟角,而且医女通常年纪偏大,也不是他理想中的“美女”类型。

      向清安愁得头发都要掉了。

      直到某天,尤时一边给他梳头,一边随口念叨:“清安大人,听说内务府新进了一批江南的绣娘,手艺可巧了,专给各宫主子做夏衣的。可惜咱们这儿怕是用不上那么精细的绣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向清安眼睛倏地亮了。

      绣娘!
      宫里的绣娘,虽然也是女子,但属于“匠人”范畴,地位相对特殊。她们定期会到各宫量体裁衣,或者送成品衣物。
      见她们,不算违制,甚至可以说是正当需求——他总得做新衣服吧?

      而且,江南绣娘,听着就水灵!虽然未必个个是绝色,但好歹是年轻女子,是符合他审美取向的异性!能看一眼,说两句话,呼吸一下带着脂粉香而不是龙涎香的空气,也是好的啊!至少能提醒自己,性别为女的美好存在!

      就这么办!
      向清安瞬间有了主意。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我见犹怜”的忧郁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尤时果然上钩:“清安大人,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向清安垂下眼,手指捻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落寞:“没什么……就是……瞧着、身上这、衣裳……都是旧…样式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尤时:“听说……新、绣娘…手艺很…好……?”

      尤时立刻明白了,笑道:“大人是想做新衣裳了?这好办,奴才这就去内务府说一声,让她们派两个手艺好的绣娘过来,给您量体裁衣,挑些时兴的料子和花样!”

      向清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带着些许期待,又不太好意思”的浅笑:“有劳、了。”

      计划通!
      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虽然只是看看绣娘,说几句话,但总比对着戢砚那张英俊但性别不对的脸,整天担心贞操不保要强!

      至少,他能借此机会,悄悄确认一下——自己对着真正的美女,心脏还会不会乱跳,荷尔蒙还会不会正常分泌。
      这关系到他的根本“性”福和未来战略,马虎不得!

      至于戢砚那边……嗯,就说想做几身新衣服,应该不会引起怀疑吧?

      向清安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深宫生存游戏,除了搞钱,保命,现在又多了一项艰巨任务——在狼窝里,努力寻找并确认自己作为“直男”的灯塔。
      任重而道远啊。

      ·

      内务府派来的绣娘一共三位,由一个掌事嬷嬷领着,低眉顺眼地进了听雪轩。

      向清安端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似随意翻着,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将进来的几人扫了个遍。

      前两位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手脚麻利,一看便是经验老道的熟手。
      向清安——略感失望。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易碎、对俗事不甚在意”的模样。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位姑娘身上。
      那姑娘约莫十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水绿色素净衣裙,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
      她微微抬着下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光生长的小松。
      她生得极好。
      不是那种浓艳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清透的好看。

      名如其人——松银。
      向清安从掌事嬷嬷的禀报中听到了她的名字。

      松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真是恰如其分。

      掌事嬷嬷赔着笑介绍:“清安大人,这是松银,别看她年纪小,一手苏绣可是得了真传的,尤其擅长绣些花鸟虫鱼,活灵活现的。”

      松银这才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奴婢松银,见过清安大人。”

      就是她了。
      那一瞬间,细微电流窜心尖。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属于雄性生物对美好异性最本能的欣赏和心动。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随着她行礼的动作,空气中飘来了令人安心又愉悦的气息。

      向清安几乎要沉浸在这种久违的、让他确认自己“还是个正常男人”的愉悦感里了。

      但他没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周围有多少双眼睛。
      他强迫自己从松银身上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平淡的单音节:“嗯。”

      掌事嬷嬷立刻示意松银上前,为向清安量体。

      松银动作很轻,也很专业。她拿着软尺,微微倾身,先量肩宽,再量臂长。
      她的指尖偶尔会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触碰到向清安的皮肤。

      向清安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有些发热,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暗暗吸了口气,甚至刻意将目光投向窗外,做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要命……
      向清安在心里哀嚎一声,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有点控制不住了。
      他不得不微微侧开脸,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松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退开半步。
      “大人,请抬一下手臂。”

      向清安依言照做,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他一边贪婪地感受着这短暂接触带来的美好体验,一边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我在干什么?我在对皇帝的女人——未来的潜在可能——想入非非?
      不对,她只是个绣娘……但我现在是个“男宠”啊!这他妈要是被戢砚知道,老子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理智回笼,那点刚刚萌芽的、名为“心动”的小火苗,瞬间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冰水浇得只剩青烟。

      量体很快结束。松银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等待吩咐。

      向清安已经重新调整好了状态,他随意指了几匹料子,又说了几个简单的样式要求,声音冷淡。

      松银一一记下,态度恭谨,并无多余言语。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三位绣娘行礼告退,松银走在最后。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几匹华丽的衣料,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向清安缓缓坐回椅中,手里那卷书早就忘了内容。

      心里那点因见到美好异性而起的涟漪,已经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清醒。

      恋爱?呵……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是惊鸿一瞥,不过是久旱逢甘霖的一点错觉。

      在这深宫之中,他自身尚且难保,贞操危机高悬头顶,前途未卜,危机四伏,哪有资格,又哪有能力,去谈什么“恋爱”?

      松银再美好,也像天边皎洁的月,可望而不可及。她是宫里的绣娘,是这庞大帝国机器中一枚小小的齿轮。而他,是皇帝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意儿”,是依附于帝王喜怒而存的浮萍。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方才那一瞬间的心动,与其说是对松银这个人,不如说是对他所渴望的、正常而自由的生活的一种投射。是对“异性”,对“美好”,对“宫墙之外”的向往。

      清醒点吧,向清安。
      他对自己说。
      你的“官配”,是那个把你弄进宫、对你有非分之想、还他妈是个男人的皇帝。
      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屁股,怎么搞到更多钱,怎么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而不是对着一个绣娘发春梦。

      至少,这一次短暂的会面,让他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老子,笔直。”
      这大概算是今天唯一的、苦涩中带着点欣慰的收获了。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这深宫大戏里,他这个小配角,能演到哪一集,还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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