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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脑仁其实像核桃一样在脑子里滚来滚去 动静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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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越来越大,整个拍卖场都骚动起来,仿佛沸水里掉进了几滴油,机器人们绕来绕去搜查,宾客们不明所以地互相询问,机器人们闭口不谈,均是避重就轻地提点几句。
果然,这群死要面子的,根本不可能说出新娘在眼皮子底下逃跑了这种糗事,他们只会借其他借口大肆查探,给他跑得更远的机会。
慕恒几乎要笑出声来,蠢货,一群蠢货。只要让他逮到机会出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迟早要把这些人的皮都扒下来。
巡视的队伍离藏身处远去,这里是他精心观察后找到的刁钻的死角,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趁乱装作应邀的宾客一起出去。等他们回过头来排查时他早就远走高飞了。
慕恒直起弓着的身子,活动了一下失去知觉的下肢,拍了拍衣摆沾上的尘土,垂首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嘈杂紊乱的人群,他们还在好奇地打探消息,丝毫没意识到风暴中心的主角就在他们身旁。
慕恒运气不错,因为骚乱太大,人群不可控,怕引火上身的人太多,连带着他也能趁机蹭出去,连邀请函都不需看。等到那几位开始封控时他早已不在牢笼里面。
出了拍卖场这道最高的门槛,他就天高任鸟飞了。
慕恒心情出奇的舒畅清爽,也许是重获自由的气息美妙,又或是戏耍了那些傻逼一场的窃喜,总之他出来了。站在佛罗星的街头,看到城市边际线缓缓上升的朝阳。
但这只是前奏,他身无分文,灰辖的证件也没有,为了避免被追查到踪迹智脑不能联网,他得好好考量一下怎么生存下去,怎么离开灰辖。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不知何时不见,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先找了一个回收站蹲着。不久,雨就淅淅沥沥地倾斜而下,四月的寒气从地底下窜出来,侵扰着慕恒单薄的身体。
慕恒这才觉得有些不对,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约摸是烧得过头,他昏昏沉沉的脑子也不觉得烫,就是迷糊,好像有根勺子在大脑里搅拌。
他的视线不很清明,脑袋一点一点,努力支撑着眼皮不让自己在这么危险的境地晕过去,到底是抵不过睡意,等到他一身冷汗惊醒时,才发现天色又黑了。
他张开手掌探到眼前看看,透过指缝只觉得天花板未免太沉太闷,完全不像室外的回收站……
等等,天花板?
慕恒一咕噜坐起来,差点没腰身一软就撞到床柱上去,晕头转向地埋在膝盖里缓了许久,他才揉着太阳穴慢慢直起身,他的身体简直不像是他的了,无力又软弱,不听大脑的指挥。
他究竟是怎么了?
不知道自己烧到了三十九度的慕恒迷迷糊糊、艰难地思考,他在哪?
“叩叩”,床边传来清亮的敲门声,慕恒这才注意到这件房间狭小得可怜,放了张床和小柜子就什么都容不下了,窗户也没开,他清了清嗓子,才沙哑地说了声:“请进。”
门是向外拉的,来人静悄悄地猫进来,碰一声,门复阖上,慕恒警惕性瞬间拉高,一双狭长的眸紧紧盯着在暗色中辨不出信息的身影,他们之间沉默了许久,那人才按下了灯的开关。
他也没提前说一声,一点没体谅在黑暗里埋伏太久的慕恒的感受,慕恒就觉眼前一白,长期适应黑暗的眼睛晃晃,抬手捂了几分钟才虚虚搭下来,借着灯光看向来人。
这么一看慕恒连换气都要忘了。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身着一身黑,长袖配短裤,露出修长洁白的大腿,带着些肉感,腿环勒进去还能看见赘出的些微肉,脸庞更是精细无比,比起慕恒的清丽更加凛冽,看起来冷冷漠漠,但又是瑰魅而诱人的,乌黑的发丝垂散在额前,薄唇抿紧。
慕恒有稍微那么一点点理解拍卖场的人的心境。
但不妨碍他想把那群人都杀了。
“你是?”慕恒心跳有些快,他都要忘记自己还烧得要命了,谨慎而带着些期冀地问。
“封归言。”介于少年和青年交界的人抱起臂来,简短而干练地吐露出自己的名字。
慕恒点点头,这么一颠他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只能半垂着脑袋:“我叫慕恒。”
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中,慕恒没让它持续太久。
“你是什么人?来帮我的,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就当我是来帮你的吧,”封归言淡漠的眼神垂在慕恒脸上,“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找我帮忙?”迟钝的思维嘎吱嘎吱开始运转,带动着那些往事拔出泥土,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流浪汉,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找他“帮忙”?
除非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人……
慕恒的心绪不稳起来,对面的黑衣人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如凌迟般割剜着他的心头。纠结着抬头,还是闭着眼鼓起勇气问了出来:“你想利用我来挟持她,还是想把我弄回实验室。”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没得选。
封归言似乎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低沉的声音酥酥入耳,他没再当谜语人,毫不拖泥带水地道明了自己的目的:“你是璟昼帝国的大皇子,身上流淌着神的血脉,这就是他们绑架你的目的。现在你逃了出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慕恒猛地抬起头:“你要用我当诱饵把他们引出来?”
封归言没说话,大致是默认了。他轻蔑地瞟了一眼,便放下一管营养液在桌上,一个正眼都不给,推门而出。
慕恒没动弹,没牵动疲惫的身子去拿那管营养液,颤抖地捂住脸,低低地笑起来,笑得肩胛骨也在随之一颤一颤。
好,太好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明明贵为璟昼帝国的大皇子,却是母君的眼中刺,这虚伪的身份还连累自己被贼人绑架,于实验室度过生不如死的两个月。如若不是抓住机会炸了实验室逃出来,他估计自己早就被折磨致死了。
随后被实验室的人追杀,流浪途中还被拍卖场捉去,被折辱了近半年。在他几乎从没发生过什么好事的人生里,这一年也是格外地难熬了。
而现在,他还要被不明身份的少年推出去当诱饵,一个不慎就会被实验室抓回去继续折磨。
慕恒笑得几乎止不住,笑声逐渐放肆,回荡在空荡荡又窄窄的房间内,显得寂寞又凄厉,久久飘扬着,随着力气的流逝而融化在空气里。
他最后再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只是放下了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天花板。似密密麻麻的针扎的头脑意外地还算清醒了,他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封归言……封归言。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少年披着黑斗篷,有智脑,应该也有易容仪,但却不屑于伪装自己。斗篷的作用似乎不是掩饰,而是短时间阻隔会找上门的麻烦。气息很微弱,是一位beta,感受不到精神力的波动。
在他刚惹完灰辖那五位之后,封归言不仅认出了他还敢继续收留他,要么是背景硬,要么是实力强大。
在不熟识对方的情况下,慕恒不敢轻易下结论,他的性命现在掌控在对方手上,一个失误就会万劫不复。
少年一尊雕塑般僵直地坐着,看不出情绪,也读不懂思绪,就这么度过了从拍卖场逃出来,被那五位追杀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慕恒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来的,他的身体烧得和熔浆一样,里面的内脏都在焦灼,身处油锅一样滋滋响,他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苍白脸颊却红成一团。哪怕是封归言进门时都吓了一跳。
少年血红的眸转向桌上原模原样的营养液,“嘶”地吸了口冷气。
这个家伙难道是想绝食向自己示威?
封归言想着,不耐烦地用舌尖抵了抵上颚,丝毫没顾虑到慕恒的心情和处境,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揣测。
他自是不管慕恒的状况如何,前提是他不死掉。但现状是他高烧不退,一天一夜没进食,看起来已经摸索到生命的边际线了。
真会给他添麻烦。
封归言再怎么怨怼,也没办法放着宝贵的诱饵不管,他打横抱起少年,刚想去医院,脚步顿了一顿。
差点忘了,这家伙还在被拍卖场那五位通缉,他们是真气疯了,挖天掘地地找人,雷霆之势让整个佛罗星都笼罩在阴云之中,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触了他们的霉头。
要是现在去医院,就是自投罗网。
封归言对自己的实力再自信,也不觉得可以面对那五位和他们手下的猎人们的联合攻势,他一个人的时候就算了,现在手里还多了一个累赘,最坏的情况他们两个都得沦为他们的奴隶。
看着手中的烫手山芋,封归言越瞧越不爽,最后把他往床上一扔,愤愤地揉了揉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