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城里城外的人生都像牢笼出不来也进不去 灰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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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辖的四月黑白交错，灰败的部分拥挤嘈杂，亮丽的部分似白昼灯般熠熠，模糊的光斑足以糊人眼球。交错的线条蜿蜒，分割开差距巨大的板块，隐匿在黑暗中的城市挤挤错错，如大型的蜂房，霓虹灯扑闪扑闪，从上向下看，不过一只匍匐的老兽，苟延残喘。
白昼倒是美妙得不可言说，那些高大威猛而仪表堂堂的建筑正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立着，它们做了充足的规划和设计，合理的空间使用和环境效应当然不在考虑范围内，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宣誓着，骄傲着，张扬自己的钱权。
拍卖场就坐落在割昏晓的交界地带。
尽管科技发展迅猛，怀旧和传统在灰辖还是主流，哪怕远古时期的地球湮灭，零零散散的记忆得到传承，人们还是习惯世家大族的保守做派。拍卖场的门面浩大，红漆的柱子高而粗，撑起一派府门，几乎直入天际。进去是门厅，也是繁复华丽，雕金度玉，珠帘低垂，站在门口眺望，里面一望无际的大小厢房，左有戏楼、花园，右有宴客厅、长桥，端得是气派、骄奢。
这么一出复古而大气的府邸，装饰也是采的上好的木料，折折叠叠的屏风、精心点缀的灯笼、无处不在的瓷器，里面四处忙活的却是安了芯片的人工智能，安静地踱着步子引路阅贴，收拾脏乱之处，两种风格带来强烈的割裂感，却又怡然融洽。
“听说今日是那领仪的出嫁日。可不知他的容貌，怎么惹得五位雇主都争着要。”拿了请帖的人待机械检验完，调笑般戳弄着身边的伴，贫嘴道。
“你可少说话，让那五位听着了我们都得人头落地。”身边的人大惊，压着声音说。
“他们怎么会走这儿来……”悻悻道，倒也没再多嘴。
清冷的殿堂登时喧嚣起来，如从睡梦中清醒，吉时将近，受到邀请亦或是出了血本的，都来这观赏领仪的出嫁。
机器们忙着招呼这些在佛罗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生怕有所怠慢，重头戏却是在后院里，铺了天地一色的晚霞收起余晖，丛丛叠叠的花圃里每一片叶子都精心裁剪，两个身影正耳鬓厮磨着，周围静悄悄，弥漫着缱绻的气息。
少年在这个漫长连绵的吻里失了呼吸，作乱的手扒了领襟垂落下手肘，露出大片光洁软和的肌肤，还想再往下走时，少年推动了面前不安分的人，挣扎着脱出了这个有些窒息的怀抱。
“哪有新郎在出嫁前这般调戏新娘的。”少年嗔责道。
面前的人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
“恒儿，我们又不是真的成婚，哪有那么多讲究……”
慕恒鼓起脸颊，似是略有动气：“今晚上还不够你的吗，时间还那么长。”
闻言，那人收拢起了笑容，眸光沉沉。
“今晚上，我定会要你，不让给其他人。”说着，又依靠上来，亲昵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叼着他的唇。
慕恒一动不动，任由他像孩子般吮吸。
拍卖场的一位美人出嫁，不过一个好听的说法、好看的做派，和红灯区那些花楼魁首一般，给大人物们一个面子，给自己的生意撑个场子，有了高岭之花，有了盼头，人们才甘愿做摇钱树，为美人一掷千金，让幕后老鸨盆满钵满。
只是花楼真要卖招牌，那是要砸血本的，亦或是为了长远利益不愿出卖，拍卖场没这些讲究，谁出的价高，东西归谁。
五位地位不说在佛罗星，哪怕整个灰辖都排得上号，动动手指头就有个小地方要遭殃，会忍受屈尊于这又小又破的佛罗星，也只万般皆是为美人。
慕恒来拍卖场半年多，第三天就引得佛罗星在灰辖灰色版面上颇得热度，爱尝鲜的大人物们趋之若鹜，最后在这五位的阻拦下，也没几个得逞的，反倒是他们因为地位相仿，争得头破血流也不休止。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拍卖场一合计把慕恒这烫手山芋丢出去，任这些疯狗内斗，别误伤了他们小小生意，也是由此，拍卖场六百多年来，第一次举办起了六人婚礼。
至于慕恒会不会被这些人糟蹋完、没趣了就扔在哪，又或者成为富商钟爱的猎人游戏的牺牲品，又有谁在乎呢。
慕恒心如明镜，知晓自己的现状，深思一会，抬起芊指，抵着面前人的胸膛，抬首加深了这个吻。他刚理好的婚服终究是遭了难，胡乱堆叠，轻纱勾开线，也不够格上等会的大台面。
慕恒轻喘着，问他：“等会我没婚服穿了。”
这时候哪顾得上这些，汗津涔涔地落在他白皙的小腹上，他就听他答：“没关系。给你准备了好几套婚服。”
慕恒听着不由露出几分苦笑。
是有好几套婚服，全都量身定做，在用科技手段和原材料就能制一套衣服的现在，这些婚服还是绣娘绣郎一针一线织就，便知这些衣物多珍贵。
但也耐不住一天下来新郎们三番五次地偷袭，往往刚换好一套，没捂热乎就被扯坏了什么地方。
哈，这群神经病。
慕恒在心里讥笑道。
不过管他们呢，今日百般顺从，附和心意，等吉时一过，他便自由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让人起疑。
少年白绸般的身段在手下颤抖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被牢牢掩盖，轻吟着些甜言蜜语，眸底下却冷得似地下深宫，里面装满了冷漠和愤恨。
如若他真的能成功……哪怕只做到一半，他要么真的就这么逃出去，要么就搏命相争。这么些天的屈辱都忍过来了，就为了这一时。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挨过了这一段，慕恒被拉起来，又推进了房里。里面的造型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抚顺被扯乱的银发，任劳任怨地重新做起造型来。
墨色染遍，云垂落泪，风吟哀伤，时钟恪守着规则不紧不慢地行走，气氛愈烘愈烈，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期冀见一面让那五位魂牵梦萦的角色。
“咚”——
钟响，一时之间呼吸都屏起来，目不转睛地流连在面前的仪队上，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均身着华裳，手持木匣，里面端着千金难买的“聘礼”，外圈的人撑扇，后面还接着游车。领头的自然是慕恒，少年若画里走出的仙人，身量不高，但纤细匀称，混合着未成熟的少年气息和经人事的糜烂，既是远在云端的清月，又是熟得过头的醇酒，三千银丝编起复杂的发型，留一小戳刘海垂在脸颊，更显得脸庞娇小，五官柔润如墨，仿佛被盘得透亮光滑的和田玉，夜场的明珠照亮下整个人散发着清淡的光圈，紧紧抓住所有人的视线，走过身边时，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被洗涤了，鼻尖萦绕着伴来的馨香。
周围观视的权贵一动也不动，只是痴迷地盯着那瘦削的背影，背脊清瘦，都可以想象到手掌下隔着羊脂软肉摸到骨头的触感，应当不会硌手，起起伏伏的似水一般，向下就能拢到一手能覆的腰肢。
仪仗队走到礼堂前，还需领仪献舞，正经婚礼的流程也一个不落，不过少了新郎，那五位自然不屑于于人前露面。一套流程下来复杂又费力，等入了新房，慕恒已是满头大汗，坐在床上，摘下头上沉甸甸的饰品的力气也没有了。
经这半年，他多多少少摸清了点这五位的性子，全都是自说自话、不可一世的爷，怎么可能同意与他人共享新娘。估计外面这几位还在争锋相对，没个一小时进不来。
慕恒的嘴角勾起，轻轻笑了。
终于到这一天了。他唯一逃离牢笼的机会来了。
现代科技发展，要人亲力亲为的事情愈少，机器能操持的事情愈多，满天满地的水滴摄像头不说，他身上还被入了定位芯片，只怕还没出拍卖场一步就被抓起来了。
但新婚之夜就不一样了。今夜，他不是拍卖场的所有品，定位芯片被取出，那五位因为自信也没再重植，新房和周围一片的监控都被取下来，还安了信号屏蔽器，就怕打扰到这几位主。
现在不跑，何时跑。
慕恒一件一件地褪下饰物，从床头的花瓶里摸出智脑。这是他一个月前为逃跑做准备时藏进去的，现在正好发挥作用。从里面的储物空间拿出一件朴素的衣服换上，再用易容仪换脸，虽然不够严谨，但躲今晚肯定是够用的。
翻上阳台外的护栏，慕恒冲门口比了两个大大的中指，就差再仰天长笑，傻逼们，再见了你们！
慕恒跳下足有三层楼高的阳台，利用精神力操控智脑作缓冲。他在柔软的草坪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不敢耽误，往自己观察过的藏点跑。
他躲在树丛里不知多久，蹲得脚都麻了，直到警铃如他预料中的那般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城里城外的人生都像牢笼出不来也进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