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我》你在写些什么啊

8、新日 第二天早晨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银臻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容颜已经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她提前半小时抵达，按照黎辰之昨晚发来的日程表，第一件事是吩咐周赫。
　　“周助理，”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今天有位新员工入职，叫容颜，应聘市场部。但我想了想，直接调她来做我的特别助理。手续你帮忙办一下，薪资按P7级定。”
　　周赫站在桌前，面色平静无波，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他点头:“好的黎董。需要特别安排什么吗？”
　　“办公室就在我隔壁那间空着的，今天之内布置好。”容颜想了想，“另外……她是我远房侄女，刚毕业没经验，你多带带她。”
　　“明白。”周赫记下，又问，“容小姐今天什么时间到？需要我接吗？”
　　“不用，她自己过来。”容颜说，“大概八点到。”
　　周赫离开后，容颜才松了口气。她从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盒没见过的进口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

　　七点五十分，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黎辰之走进来。他(她)依旧穿着容颜那套米白色套装，但外面加了件质感不错的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梳理得整齐，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却恰到好处地提亮了气色。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颔首:“黎董早。”
　　容颜差点被牛奶呛到。她看着“自己”用那样恭敬而疏离的姿态对自己问好，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早……”她艰难地回应，然后压低声音，“你不用这样……”
　　“在公司必须这样。”黎辰之同样低声回应，但表情和姿态依旧保持着助理对上司的恭敬，“这是规矩。”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今天上午的会议材料，我已经整理好重点。九点整，投资部季度汇报，需要您最终审批四个项目。十点半，战略发展部关于海外扩张的提案。十一点，与法国合作伙伴的视频会议，对方代表是您牛津时期的同学，话题可能会涉及私人领域。”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完全不像刚毕业的新人。

　　容颜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整齐的会议摘要，重点用黄色荧光笔标出，旁边还有手写的备注——是黎辰之的字迹，清隽有力。
　　“这些……”她抬头。
　　“昨晚准备的，你需要提前熟悉。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我简要说明每个会议的核心要点和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他走到办公桌侧边，微微俯身，手指点着文件上的条目，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讲解。从投资回报率计算方式，到海外市场的政策风险，再到那位法国同学的背景和可能提及的往事。
　　容颜认真听着，偶尔提问。黎辰之的回答简洁准确。
　　八点五十分，周赫敲门进来:“黎董，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好。”容颜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黎辰之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线平直挺拔。
　　黎辰之自然地走到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标准的助理姿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九点整，第一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投资部的高管和项目经理，见到“黎辰之”进来，所有人立即起身。
　　“坐。”容颜学着黎辰之的习惯性动作，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黎辰之坐在她右侧稍后的助理席，打开笔记本。
　　第一个项目汇报开始。项目经理PPT做得精美，数据详实，但专业术语频出。容颜表面平静，但确实听不懂某些细节。现金流折现模型，贝塔系数调整，蒙特卡洛模拟……这些名词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
　　就在这时，黎辰之轻轻推过来一张便签纸。
　　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他高估了增长率，实际数据应下调15%。问:基于审慎原则，是否应调整估值模型？】
　　容颜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等项目经理讲完，才缓缓开口:“数据模型做得不错，但基于审慎原则，你对市场增长率的预估是否过于乐观？如果下调15%，对估值的影响有多大？”
　　项目经理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点出关键问题。他连忙翻看数据，额头渗出细汗。
　　接下来的会议中，每当容颜遇到理解障碍，黎辰之总会适时递来便签。有时是问题，有时是评论，有时只是简单的【点头即可】。

　　十点半的战略会议更加复杂。海外市场分析涉及地缘政治、汇率风险、文化差异等多重因素。容颜听得云里雾里，但每次她看向黎辰之，总能得到简明的提示。
　　【印度尼西亚项目，当地合作伙伴背景复杂，建议暂缓。】
　　【澳大利亚收购案，估值合理，但需注意监管审批时间。】
　　【这个提案可以，说‘原则上同意，但需要补充尽职调查’。】
　　她照着他写的说，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戳中要点。高管们看向“黎董”的目光越发敬畏，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关键。

　　十一点的视频会议最具挑战。法国那边的代表叫Alexandre，确实是黎辰之牛津时期的同学。一接通就笑着用法语打招呼，语速飞快。
　　容颜完全懵了，她的法语仅限于“你好”“谢谢”，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黎辰之立即俯身，在她耳边快速低声翻译:“他在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泰晤士河畔喝醉的事，说他现在头发都快秃了。”
　　容颜忍住笑，对着镜头用英语回答:“我当然记得，Alex，但你现在的发型看起来很有……智慧。”
　　对方哈哈大笑，切换成英语。
　　整个会议期间，黎辰之的翻译几乎同步进行。容颜只需要对着镜头，做出适当的反应和回应。在外人看来，完全是黎董与老友的自然交谈，只有她自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午餐时间，周赫送来了两份午餐。轻食沙拉，烤鸡胸肉，藜麦饭，配果蔬汁。
　　两人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旁坐下。门关上后，容颜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垮下来。
　　“我的天……”她用黎辰之的声音感叹，“那些会议……我一句都听不懂。全靠你。”
　　“慢慢来。”黎辰之动作优雅地叉起一片蔬菜，“第一周能这样已经不错。”
　　“你怎么都记得住？那些数据，那些项目细节……”
　　“习惯了。”黎辰之简单回答，“而且，现在这是我的工作——帮你扮演我。”

　　容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魔幻:她用着他的身体，累得半死；他用着她的身体，游刃有余地指导她如何扮演他。
　　“公司里……好像有些议论。”黎辰之忽然说。
　　“什么议论？”
　　“关于你——关于‘容颜’，那个空降的董事长特别助理。”黎辰之喝了口水，“我早上去办手续时，听到茶水间有人讨论。说法很多，有好奇的，有嫉妒的。”
　　容颜皱眉:“那怎么办？”
　　“不需要怎么办。”黎辰之平静地说，“职场就是这样。重要的是你的能力能不能服众。所以——”
　　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下午开始，你要真正学点东西。我会给你制定学习计划，一周内掌握基础财务分析，两周内熟悉主要业务线，一个月内能独立处理简单事务。”
　　容颜点头:“好。”
　　“另外，似乎有些年轻男职员在打听‘容颜’有没有对象。估计是看你——看我——刚毕业就被放在这个位置，想走捷径。”
　　容颜差点喷饭:“什么？”
　　“很正常。”黎辰之表情不变，“职场生态的一部分。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容颜盯着他，忽然好奇:“你会怎么处理？”
　　“适当透露我有长期稳定的伴侣，”黎辰之说，“虚构的，但足够让人却步。同时保持专业距离，不给人误会的机会。”
　　他说得如此自然，像在讨论市场策略。
　　容颜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有人真的追求你呢？”
　　黎辰之抬眼，目光冷静锐利地看着她，那与这张温驯的脸形成鲜明反差。
　　“拒绝。”他简单地说，“你的感情生活，我不会干涉。但在我使用这具身体期间，任何不必要的社交关系都会增加风险。所以，没有这个可能。”

　　下午的时光在文件和会议中度过。黎辰之坐在隔壁助理办公室，但频繁进出董事长室送文件、取签名、传达信息。每次进来，他都会低声给容颜一些提示。
　　到下午四点时，容颜已经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少说话，多听，必要时问关键问题，剩下的交给周赫和各部门负责人处理。
　　五点，周赫进来汇报明天的安排，黎辰之站在一旁记录。
　　“明天上午九点，与市发改委的座谈会，关于科技创新扶持政策。”周赫说，“十一点，参观新收购的科技园区。下午两点，董事局月度会议。晚上七点，慈善晚宴。”
　　容颜听得头皮发麻。她看向黎辰之，对方微微点头，示意她应下。
　　“好。”她说，“另外，今晚我有点私事，所有应酬推掉。”
　　周赫点头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今晚住哪里？”容颜问，“继续分开住？”
　　“不，”黎辰之说，“从今晚开始，住一起。我在淮安路有个私人会馆，顶层套房够大，有独立卧室和书房，适合我们现在的状况。”
　　他补充:“而且，需要给你——给我的身体——添置些东西。你的衣物用品今天已经让人打包送过去了，新的物品也准备好了。”

　　会馆顶层套房确实够大。三百平的空间被设计成现代中式风格，客厅、餐厅、书房、两间带独立卫浴的卧室，还有一个小型健身区。
　　容颜的私人物品已经整齐摆放在次卧。而主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新购置的女装——质地优良的设计师品牌，款式简约大气，颜色以中性色为主。
　　梳妆台上摆着全套护肤品，从洁面到面霜，全是专业线产品，按使用顺序排列。浴室里多了防滑垫、浴盐、精油，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桑拿房。

　　晚餐是厨师上门做的，清淡健康。两人沉默地吃完，然后黎辰之带容颜参观。
　　“这是你的卧室，”他推开次卧的门，“你的东西都在这里。如果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容颜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当着佣人面，你要怎么称呼我？”
　　“黎董。”黎辰之说，“在公司外也尽量保持这个称呼，除非是完全私密场合。而在某些时候，我需要叫你‘黎叔叔’——既然对外说你是我的远房侄女。”
　　容颜表情古怪:“黎……叔叔？”
　　“总比叫‘舅舅’好，显得你年轻些。”黎辰之淡淡地说，“而且，38岁，23岁，叫叔叔合理。”
　　容颜抿唇，最终点头:“好吧。”

　　晚上八点，书房。
　　两人各据一张书桌。容颜面前堆着黎辰之给她准备的书:《公司财务入门》、《商业法律基础》、《管理学原理》，还有厚厚一摞银臻集团的内部资料和行业报告。
　　她翻开一本，看了几页就开始头晕。那些专业术语像天书，图表和数据让她眼花缭乱。
　　“看不懂……”她小声抱怨。
　　黎辰之从自己的工作中抬起头。他正在用电脑处理邮件，屏幕上显示的是法语界面。
　　“哪里不懂？”他问。
　　“全部。”容颜诚实地说，“这些词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黎辰之起身走过来，俯身看她摊开的书。他穿着家居服，虽然用的是容颜的身体，但姿态完全属于他自己。
　　“从这里开始，”他手指点着一段，“现金流的概念。简单说，就是企业在一定时期内实际流入和流出的现金……”
　　他开始用最简明的语言解释复杂概念。容颜认真听着，偶尔提问。黎辰之的解答总是直击核心，没有废话。
　　讲完一个章节，他回到自己座位继续工作。容颜继续看书，这次稍微懂了点。
　　这样的模式持续了两小时:容颜学习，遇到问题就问；黎辰之解答，然后处理自己的工作。书房里只有翻书声、键盘敲击声，偶尔的问答声。

　　十点时，黎辰之看了眼时间。
　　“今天先到这里，我的身体需要规律作息，十点半前要睡觉。”
　　容颜这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她合上书，揉了揉眼睛，“你也是，我的身体……不能熬夜。”
　　“知道。”黎辰之保存文件，合上电脑，“所以我现在去洗漱睡觉。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六点半起床，晨练半小时。”
　　“晨练？”容颜愣住。
　　“你的身体缺乏运动，需要改善。”黎辰之说，“而我的身体虽然保持健身习惯，但如果你不维持，肌肉会很快流失。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晨练。”
　　“对了，”他又温和地说了一句，“今天表现不错。虽然全靠提示，但至少没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