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成为我》你在写些什么啊

7、公寓与合租房 国贸的顶层

　　国贸的顶层公寓。
　　容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夜晚的璀璨灯火。从这里看出去，整个CBD像一片发光的星河，车流如细小的光带在网格街道上流动。
　　公寓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干净利落。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质感上乘。开放式厨房里厨具锃亮如新，似乎很少使用。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书籍，按语种和学科分类整齐。卧室里只有一张宽大的床，两个床头柜，嵌入式衣柜占据整面墙。
　　她打开衣帽间，里面是按颜色和类型排列的西装、衬衫、休闲装。每一件都熨烫平整，标签朝外。下方抽屉里是叠成标准尺寸的内衣和袜子，像专柜陈列。
　　浴室的面积比她租的主卧还大，双人洗漱台，独立淋浴间和浴缸，镜面柜后藏着全套护肤品，全是无香料的专业线产品。

　　容颜在沙发上坐下，皮质柔软得让人陷进去。她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忽然想起过去的一些画面——
　　大二那年那段短暂的“恋爱”，她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等手机响起，从傍晚等到深夜，最后只等到一条“今晚有事”的短信。
　　毕业后因为找不到工作，深夜站在天桥上看着车流，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那些因为没有归属感而产生的孤独，因为渺小而滋生的无助，此刻在这个高度，在这个空间里，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原来俯瞰一座城市是这样的感觉，那是掌控的视角。

　　她沉静地看着，直到手机震动打破宁静。
　　是周赫发来的信息，关于明天的工作安排和注意事项。容颜简单回复后，忽然想到:她的合租房里，床头柜的盒子里，有她的日记。
　　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里，记录着她最深的绝望和最私密的痛苦。大一暑假的那场噩梦，周云飞的死，那句“我感觉有一个自己永远停留在19岁，不会再往前了”……
　　如果黎辰之今晚去合租房，看到了那些……

　　容颜猛地站起来，心跳加速。她快速输入自己那部手机的号码，然后开始打字。删除，重写，再删除。最后，她发送了一条信息:
　　【如果你敢私自翻看我的日记或者任何隐私物品，我就用你的脸去银行转走你账户里所有能转的钱。我说到做到。】
　　发送完毕，她紧盯着屏幕。几秒后，黎辰之的回复来了。
　　【是床头柜里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吗？】
　　容颜立即回复:【是。】
　　他又发来一条:【放心，我没看内容，只是确认物品位置和基本情况。你的隐私权我尊重。但建议你明白一点:威胁对我无效，尤其是用我自己的资产威胁我。早点休息，明天见。】

　　半小时前，容颜的合租房。
　　黎辰之站在那个老旧但不算破败的小区楼下。他抬头看了看这栋六层板楼，外墙有些剥落，但还算整洁。
　　他上到五楼，空气中飘着各家做饭的混合味道。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睡衣、敷着面膜的年轻女孩，看见“容颜”时愣了愣:“咦？颜颜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
　　“临时有事，”黎辰之的语气平静自然，“回来拿点东西。”
　　“哦哦，那你进来吧。”女孩让开门。
　　黎辰之点点头，走进客厅。这是一套三居室改成的合租房，客厅不大，摆着几张廉价布艺沙发和一张折叠桌，地上散落着几个快递盒。
　　他径直走向主卧，用钥匙打开容颜那间房子。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天蓝色云朵花纹的床单铺得平整，床头摆着一个半旧的小熊公仔。书桌上只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和几本书，垃圾桶里没什么东西。小衣柜门关着，旁边立着两个看起来质感不错的包——一个托特包，一个链条包，都不是容颜会舍得买的价位。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百来块价位的衣服，叠放整齐但质地普通。最下面抽屉里是内衣，纯棉材质，纯色不带花纹。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木制盒子，里面是容颜的身份证和毕业证复印件。旁边是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文字。
　　他没有翻开笔记本，只是看了眼书脊厚度，估算页数。笔记本下面压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型号老旧。
　　洗手间很小，但干净。台面上摆着普通宝宝霜、一瓶开架洗面奶、花香味的洗发水，还有一块香皂。

　　黎辰之环顾整个房间，像在分析一个项目。
　　空间利用率高但物品极少。两个昂贵的包与整体消费水平不符，可能是礼物。笔记本的存在暗示记录习惯，但电子产品使用频率低。缺乏个人装饰物，只有一个小熊公仔作为情感寄托。整体呈现出一种极简到近乎匮乏的生活状态，与她的病情倾向相符。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是几支笔、一个药盒。
　　药盒里是碳酸锂，拉莫三嗪，都还剩一半。旁边有一张折起来的复诊提醒单，日期是上周，但没有去。
　　他拍了张照片，然后合上药盒放回原处。
　　手机震动，容颜的“威胁”信息跳出来。
　　黎辰之看完后，嘴角微微扬起。他最终没有翻开那本日记。不只是出于尊重隐私，还基于效率考量:如果这个状态是暂时的，他没必要深入了解一个未来可能不再有交集的人；如果是永久的，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现在更重要的是建立合作基础，而信任比威胁更有用。

　　国贸公寓。
　　容颜洗过澡，穿着黎辰之质地柔软的睡袍，站在浴室镜子前吹头发。黎辰之的发质很好，浓密黑亮，吹干后自然蓬松。
　　她看着镜中那张英俊成熟的脸，想起刚才洗澡时的尴尬。
　　一开始她闭着眼睛，胡乱冲洗。但洗到后来，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必须清洁那个部位。她咬着牙，挤了沐浴露，眼睛紧闭，手指僵硬地快速涂抹冲洗，尴尬地脚趾抠地。
　　但这样掩耳盗铃实在没有意义，她最后自暴自弃地睁开眼。“反正现在是我在用这个身体，不看白不看。”
　　她红着脸，仔细“检查”了一遍。客观来说……黎辰之确实身材管理得很好，肌肉匀称，比例优越，而且……很有本钱。
　　洗完澡吹头发时，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黎辰之现在也在洗澡吧？用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丢下吹风机，披着睡袍快步走进卧室，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那个……你洗澡时候不许看，不许乱摸。】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觉得这话说得又凶又没底气。

　　几分钟后，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女性生理构造不同，如果黎辰之不知道要好好清洗，导致感染或发炎，最后遭罪的还是她的身体。
　　她极不情愿地又补了一条:
　　【算了……你还是好好洗吧，洗仔细点，但不许乱摸！】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丢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真丝的，触感冰凉。

　　手机很快震动。
　　她抓过来看，黎辰之的回复很简单:
　　【已洗完。女性的清洁注意事项我清楚，已按标准流程操作。你的身体目前健康状况良好。】

　　容颜放下手机，长长叹了口气。
　　她躺在那张大床上，望着天花板的嵌入式灯带，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不已。
　　一天前，她还是那个为面试焦虑、为生计发愁、为过去所困的容颜。
　　一天后，她成了黎辰之，睡在顶层公寓，有专职助理，账户里的钱多到她数不清零。
　　而真正的黎辰之，正用她的身体，在那间月租2500的合租房里，打包着她的衣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黎辰之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明天八点，公司见。今晚好好休息，我的身体就拜托你了。】

　　黑暗中，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
　　在彻底睡着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开始，她真的要成为黎辰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