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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灯引路 白灯笼在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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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照得残败驿楼愈发阴森。
谢清珩立在山道尽头,袖中木牌余温未散。
"司劫者,才是真祭。你。"
那行新渗出的血字还停在他眼底,像一根极细的针,缓慢却分明地扎进旧伤深处。心口那股压了百年的沉冷骤然松动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骨缝里慢慢渗出来。
他指尖微凉,喉间隐隐发紧。
"有意思。"
殷无妄站在他身侧,望着那盏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请我们进门,倒不像寻常养煞之人。"
谢清珩没有接话。
他只是垂眸看着手中木牌,那行血字已经渗进木纹深处,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旧疤。
殷无妄余光扫过他侧脸,目光在那微蹙的眉心停了一瞬,又缓缓落到他攥着木牌的手上。
指节很白,攥得很紧。
"你在想什么?"殷无妄忽然问。
谢清珩抬眸,将木牌收回袖中,声音很平:"想进去看看,是谁这么急着要我还债。"
说完,他抬步往前。
殷无妄看着那道白衣背影,唇边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几步便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向驿站,一白一红,在晨雾里格外扎眼。
这座旧驿站废弃多年,青砖墙面大多剥落,木梁被风雨蛀得发黑,院门只剩半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门前长阶上积着厚厚灰泥,唯独最中间一段,像是刚被什么人慢慢走过,留下两道极淡的湿痕。
不是人的脚印。
更像灯笼底部拖过去时,在地上扫出来的痕迹。
谢清珩目光微凝,抬手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院中空无一人。
荒草过膝,碎瓦满地,几间旧厢房的门半掩半开,风一吹,便轻轻碰撞。正屋檐下挂着三盏旧灯,早已熄灭,只有正中央那盏白灯笼仍亮着,灯下积灰极薄,像是常有人来。
殷无妄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这地方,倒收拾得比我想的干净。"
"干净得像故意留给人看的。"谢清珩道。
他刚要迈步进院,殷无妄忽然伸手,按在他胸前。
动作极快,力道却很稳,像做过千百遍。
谢清珩身形一顿,心口骤然一紧。
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烫得像要把他烧穿。
他下意识抬眼看他。
殷无妄没有收回手,只垂眸看着院中,声音压得很低:"先别动。"
谢清珩想推开那只手。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那个动作,那股力道,那种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
像是做过千百遍。
可他们明明才认识几天。
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感?
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缕赤线自指尖掠出,贴地窜进院中。下一瞬,只听"嗡"地一声低鸣,院里空气像被无形之物轻轻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青砖缝隙间接连浮出数道暗红纹路,彼此勾连,竟在院中织成一张巨大的阵网。
那阵纹埋得极深,若非殷无妄出手引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谢清珩眸色微沉,目光落在那张阵网上。
殷无妄这才缓缓收回按在他胸前的手,指尖在收回去之前,似极轻地在他衣襟上一擦,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
"引魂阵。"殷无妄淡声道,"人一踏进去,神魂先被抽三分。"
谢清珩侧眸看他:"你认得这阵?"
"认得。"殷无妄唇边浮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无妄海附近,这种脏东西多得是。"
"那你——"
"我若动手,"殷无妄打断他,目光落在阵网上,"你多半又要皱眉。"
谢清珩一顿。
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殷无妄破阵的手法,多半不是正统仙门路数。
又要皱眉?
什么叫"又"?
他以前见过殷无妄破阵吗?
谢清珩脑中那些碎片又开始翻涌。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沉默片刻,袖中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雪亮剑锋映出那层暗红阵光。
"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前,剑锋斜斜一挑。
这一剑没有落向院中任何实体,只极轻极稳地划过虚空。可剑光所过之处,那层本还隐在砖缝与荒草间的阵纹竟像被人硬生生从地底拽了出来,一节节亮起,又一节节断裂。
不过三息,整张引魂阵便在院中无声崩散。
风骤然一松,像有什么压在驿站上方的东西被切开了一角。
白灯笼却在这一瞬轻轻摇晃起来。
灯光幽幽,照得院中荒草影子像群鬼伏地。
殷无妄看着谢清珩收剑,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意味不明。
他盯着那道白衣背影,半晌,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你这人真是。"
谢清珩回头:"什么?"
"明明自己也伤着,却总是第一个往前冲。"
殷无妄顿了顿,声音更轻:"就不能让别人护你一次?"
谢清珩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还有心思说笑,说明你觉得这里还不算危险。"
"错了。"殷无妄道,"我只是觉得,只要你在,我总该还有空看你两眼。"
这话说得过于顺口。
谢清珩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喉间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只要你在,我总该还有空看你两眼"……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看他?
为什么说得这么自然,像是说过很多次一样?
谢清珩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只能装作没听见,没再理他,径直进了院中。
殷无妄看着他的背影,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
两人走到正屋门前时,那盏白灯笼忽然自己熄了。
四周一瞬暗下去。
而就在灯灭的刹那,正屋房门"砰"地一声自行合拢,又在下一瞬缓缓向内开启。
屋里没有灯。
却有一股浓重的灰烬味扑面而来。
谢清珩站在门口,目光一扫,便看清了屋中景象。
空荡荡的旧驿厅堂中央,竟摆着一张供案。
案上无香无烛,只供着一面残镜、一截烧黑的木簪,还有半块沾着灰的玉佩。三样东西都不完整,像是从大火里硬抢出来的残物。
而供案后方墙上,用暗红色朱砂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全是同一句。
"司劫者,当还债。"
一眼望去,像整面墙都在往外渗血。
谢清珩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眸色微微一变。
那玉佩他认得。
不,准确说,是像。
它的形制与百年前司劫神君随身佩玉极为相似,只是碎掉了一半,边缘还残留着焦痕。
心口那股沉冷骤然翻涌上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慢慢掐住他喉咙。
"别碰。"
殷无妄忽然开口。
可谢清珩已经走近供案。
那半块玉佩像带着某种诡异吸力,引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伸手时,本只是想确认形制,可指尖刚一碰到玉面,脑中便轰然一响。
火。
又是火。
可这一次不再是模糊残影。
谢清珩眼前骤然掠过一幕极近的画面——
有人伏在他怀里,红衣浸满血与火灰,指尖死死攥住他袖口,攥得指节发白,像要把那截衣料撕下来。四周喧嚣混乱,天火像从天穹最深处倒灌下来,将天地都烧得发白。
那人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唇一张一合,声音被巨响湮没,什么也听不清。
谢清珩只看见对方唇边一点血色,和那双映着火光的眼。
那双眼里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像在看他,又像在看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那身红衣……
那个身形……
那双眼睛……
究竟是谁?
谢清珩心口骤然一紧,想要看清那张脸。
可画面太模糊,怎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看见红色,看见那双眼睛,看见那个人伏在他怀里。
"是谁?"
下一瞬,画面陡然碎裂。
一股极重的反噬自玉佩中撞了出来,直冲识海。
谢清珩闷哼一声,脸色霎时白了,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几乎同时,殷无妄一步上前,扣住他手腕,猛地将人从供案边拽了回来。
"谢清珩!"
那声音不重,却罕见地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厉色。
谢清珩后退半步,被拽得身形不稳,几乎要撞进对方怀里。殷无妄一手扣着他手腕,一手按上他后心,赤色灵息极快极稳地渡了过去,将那股冲进识海的煞气硬生生逼散。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谢清珩一抬眼,便能看清殷无妄眼底压下去的厉色,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惊动。
近到谢清珩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一下,一下,急促而有力。
像是害怕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那股赤色灵息在体内游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那股灵息,温暖、稳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抚感。
像曾经有人也这样渡过灵息给他。
像曾经有人也这样抱过他。
谢清珩心跳越来越快。
他想推开殷无妄。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因为那股熟悉感,让他舍不得推开。
"我说了,别碰。"
殷无妄盯着他,语气却不算好,"那玉佩有记忆残痕。"
谢清珩缓了口气,声音仍有些发冷:"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谢清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眸,视线落在仍被扣住的手腕上。
殷无妄手指很稳,却比平时收得更紧,像是稍松一分,眼前这人就会再次被那块玉拖进火里。
"放手。"谢清珩道。
殷无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缓缓松开。
只是松手前,指腹似极轻地在他腕骨上一擦,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
那动作太轻,轻得几乎像错觉。
可谢清珩却清楚地感觉到了。
他眉心微蹙,没有说话,转而再看向供案。
殷无妄也随着他看过去,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三样东西,不是随便摆的。"
"嗯。"谢清珩道,"像在祭谁。"
"不。"殷无妄看着墙上那些反复书写的血字,轻声道,"更像在审你。"
谢清珩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也就在此时,屋内忽然响起极轻的一声笑。
不是殷无妄。
也不是谢清珩。
那笑声像是从供案下方传出来的,细细的,尖尖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叫人背后发凉。
谢清珩与殷无妄几乎同时抬眼。
供案底下,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穿着被火烧得破破烂烂的旧衣,抱膝蹲在案下,露出半张灰扑扑的脸。
他抬起头,冲谢清珩咧嘴一笑。
"你终于来了。"
他的嗓音很稚嫩,尾音却透着诡异的空。
谢清珩看着他,没有立刻动作。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孩子歪了歪头,眼神直勾勾落在谢清珩身上,"重要的是,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还债。"
他话音刚落,整间屋子的温度骤然跌了下去。
供案上的残镜"咔"地裂开一道缝,墙上那些血字也仿佛活了过来,红痕顺着墙面缓缓往下淌。
那孩子却仍蹲在那里,笑得天真极了。
"他们都在等你。"
"等了你一百年。"
谢清珩眼神微沉,正欲上前,殷无妄却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
红衣掠起,半遮住供案方向。
那一瞬,谢清珩只看见对方背影,还有那截被风吹起的衣角。
红衣。
又是红衣。
谢清珩心口骤然一紧。
脑中忽然闪过刚才玉佩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伏在他怀里的红衣人。
那个在火海中的红衣背影。
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会是他吗?"
谢清珩喉间发紧,却说不出话。
"这种东西,你也敢放到他跟前来。"殷无妄声音很轻,却冷得几乎结冰,"真当我死透了?"
那一瞬,整间屋子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不只是温度。
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迫着。
谢清珩能清楚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杀意从殷无妄身上散发出来。
那种杀意,不是普通妖修能有的。
更像是……
像是某种天生的威压。
像是某种血脉里的力量。
像是某种积累了百年的恨意。
那孩子像终于注意到他,笑意顿了一顿。
他望着殷无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不,不只是古怪。
是恐惧。
是畏惧。
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你……你是……"
那孩子的声音开始斗的说不出话来
而殷无妄就那么笑着看着那孩子,却邪魅的让人根本不看抬眼看。
那孩子脸色骤变,猛地向后缩去。可还未完全退开,谢清珩已同时出手,一道符光掠至案前,先一步封住了整间屋子的退路。
一红一白两道力量几乎在同一时刻落下。
屋中骤然一震。
供案连同那孩子所在之处像纸一样被掀开,露出底下一大片焦黑符纹。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案台,而是一座埋在屋中的祭台。
而那孩子,也在符光与赤线交错间,骤然显出原形。
不是人。
是一团被烧得面目模糊的童尸怨灵。
它半边身子都焦黑碳化,另一半却还保留着孩童轮廓,眼珠漆黑,咧开嘴时,露出的不是牙,而是一口细密火灰。
四周煞气顿时翻涌。
"司劫者……"它盯着谢清珩,声音一瞬变得尖利,"还债!"
它猛地扑了上来。
这一次殷无妄没有让,谢清珩也没有退。
两人几乎同时抬手。
赤线如网,剑光如雪。
那怨灵尚未扑到谢清珩身前三尺,便被两道力量当空绞住。它发出凄厉尖叫,身形在半空不断扭曲,竟还想挣扎着朝谢清珩伸手,像要抓住他衣角一般。
谢清珩望着那只焦黑小手,眼神却比剑光更冷。
"谁让你在这里等我?"
怨灵疯狂尖笑,火灰不断自口中往下落。
"不能说……"
"他说了,不能说……"
"说了就会像栖梧那晚一样……烧起来……全都烧起来……"
就在此时,驿站外的树林深处,一道黑影猛地一震。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躲在暗处,通过秘法操控着屋内的怨灵。
他原本以为,今日来的只会是那个白衣修士。
可当他看清屋内那道红衣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会是他……"
黑袍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连维持秘法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起多年前听过的传闻。
红衣。
骨哨。
赤线。
还有那句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话——
"宁遇百鬼,不见无妄。"
黑袍人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和那个白衣的在一起……"
"难道……"
"难道那个白衣的,就是传闻里那个人?"
"难道他真的找到了?"
黑袍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他见过殷无妄出手。
那是十年前,在无妄海边。
一个不长眼的邪修想在无妄海附近养煞,结果被殷无妄发现了。
那个邪修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赤线锁住,活活绞成了碎片。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无妄海附近搞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万妖川之主,不是能招惹的人。
"不行。"
黑袍人咬牙,"不能让他们继续查下去。"
"必须马上引爆怨灵,毁掉所有证据。"
"然后立刻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秘法。
可就在他准备引爆怨灵的瞬间,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忽然从驿站方向传来。
那种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黑袍人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他发现我了?"
"不可能!"
"我明明藏得很好!"
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强得让他几乎要跪下去。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像是猎物遇见了天敌。
像是凡人遇见了神明。
黑袍人不敢再停留,立刻引爆了怨灵,转身就逃。
他一边逃,一边在心里发誓:
"绝对不能再招惹那个红衣的。"
"绝对不能。"
"万妖川之主……"
"那可是连上清天都忌惮的人物。"
"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偏偏遇上他……"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只留下一地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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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它身上骤然冒出火来。
不是外火,而是从魂体内部自下而上烧起的。
谢清珩眸色一变:"它体内被下了禁咒!"
殷无妄冷声道:"退后。"
他手中赤线猛地收紧,硬生生将那怨灵往半空拽去,想在它彻底自焚前逼出残魂里的最后一点记忆。
可那咒太狠。
只一瞬,怨灵便在半空炸散,化作无数黑灰。
整间屋子猛地一震。
供案崩裂,残镜、木簪、玉佩同时坠地。
而在祭台中心,随着那怨灵消散,终于露出一张被压在最底下的旧纸。
纸页焦黑大半,边缘蜷曲,像是从火里捞出来后便被人匆匆藏进这里。
谢清珩走过去,将那纸拾起。
上头字迹只剩半页,却还能勉强辨清几行。
"……九月初七,驿中已备齐祭器……"
"……若司劫者不至,则以殷氏血脉代之……"
"……承劫可成,天火方落……"
最后一行字只剩半句。
却足够让谢清珩手指一寸寸发冷。
——"诸事已妥,请上清天静候。"
屋中一时死寂。
连风都像停了。
谢清珩盯着那半页残纸,眼底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民间邪修能写出来的东西。
能提"司劫者"、能调"殷氏血脉"、能以"请上清天静候"作结的人,身份绝不会低。
而那句"若司劫者不至,则以殷氏血脉代之"——
他指尖微顿,缓缓转过身。
殷无妄站在他身后,也看见了那几行残字。
他唇边那点笑彻底淡去,只剩近乎森寒的冷意。
两人隔着一片狼藉相对,供案碎木、火灰、残灯都伏在他们脚边。窗外天光渐亮,屋内却仍冷得像一场没有烧完的旧夜。
谢清珩看着他,声音很轻:"你早就知道西陵驿与承劫有关?"
殷无妄沉默了一瞬。
"知道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殷无妄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很轻,"你若没亲眼看见这张纸,只会以为我在编排上清天。"
谢清珩盯着他,半晌,才缓缓道:"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会信。"
"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进对方眼里。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是你在设局引我。"
山风自破窗灌入,吹得殷无妄红衣翻起。
他看着谢清珩,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若真是我呢?"
谢清珩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那我就亲手杀了你。"
**【新增:对视的张力】**
屋中静了片刻。
两人对视。
谢清珩看着殷无妄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一丝心虚或者恐惧。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殷无妄只是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点近乎温柔的疯意。
那眼神,像是在说"如你所愿"。
谢清珩心口一紧。
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为什么他说要杀他,他却笑得这么温柔?
殷无妄却像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话。
"好。"
"我等着。"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铃响。
叮。
像有人站在院外,轻轻摇了一下招魂铃。
两人同时抬眼。
可等谢清珩与殷无妄一齐掠出屋门时,院中早已空了。
那盏原本熄灭的白灯笼,不知何时竟又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灯下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新的木牌。
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正面只写着三个字。
"无妄海。"
谢清珩站在檐下,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半晌未动。
无妄海。
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
也是殷无妄名字里那个"无妄"的来处。
他侧眸,看向身旁的人。
殷无妄也在看着那块木牌,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一片深沉的冷。
谢清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问。
想问清楚。
想知道殷无妄和无妄海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知道那个红衣人到底是不是他。
想知道……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去。
"看来,对方比我想的更心急。"殷无妄道,"西陵驿这边刚被你我掀了底,就迫不及待要把路再往前指。"
谢清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块木牌,脑中忽然闪过方才玉佩里看见的画面。
红衣。
火海。
还有那双映着火光的眸子。
那双眼眸,和眼前这个人的,像得可怕。
"你在想什么?"殷无妄忽然问。
谢清珩收回视线,声音很平:"想那场火里,红衣的人是谁。"
殷无妄一怔。
他看着谢清珩,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终于肯想这个了。"
"是不是?"
谢清珩盯着他,心跳越来越快。
他既期待听到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
殷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块木牌,半晌,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去无妄海,你就知道了。"
谢清珩看着他,喉间发紧。
去无妄海。
去那里,就能知道真相了吗?
去那里,就能知道那个红衣人是不是他了吗?
谢清珩深吸一口气。
"好。"
"那就去无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