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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不死 雨声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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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远。
檐下只余潮湿寒气,顺着衣袂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谢清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红衣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许久都没有动。
殷无妄。
这个名字,他其实知道,只是不愿记起那段往事罢了。
百年前栖梧台天火坠世,殷氏一族被认定为灾祸源头,三百余口尽没火中。那时人人都说,殷无妄是殷氏最后一滴血,是祸根,也是罪证。
可谢清珩从未见过他。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从未见过。
他只记得那一夜的火。
记得火海里翻卷的红衣,记得那人被吞没前回过头,似乎朝他看了一眼。
可那张脸,他看不清。
再往后,便只剩铺天盖地的白光与灰烬。
他曾以为,那就是结局。
可如今,那个人却活生生站回了他眼前。
谢清珩垂下眼,左肩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那道眼尾的灼痕,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还有那身红衣。
红得像火,红得像血。
像是某个被遗忘的碎片,正在慢慢拼回来。
谢清珩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不能被他迷惑。"
可那股想要再见他一面的冲动,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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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爷?"
守夜老人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那位红衣的……走了?"
谢清珩没有答,只回身看了义庄一眼。
"今夜之事,不准外传。"
老人忙不迭点头。
"棺中尸骨,明日一早送去玉衡宗。若途中再有异动,立刻派人去城东客栈寻我。"
"是,是。"
谢清珩抬步离开。
百年前那场天火之后,他便隐姓埋名,在玉衡宗落脚。
宗主是个心善的老人,知道他身份特殊,却仍愿意收他为徒,还让他做了内门大弟子。
他便以玉衡宗大师兄的身份行走江湖
城中长街已空,雨后石板泛着幽冷的湿光。夜风卷着残雨气一路吹过来,将街角灯笼吹得轻轻晃动。
他走得并不快,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
像是在等什么。
"为什么要等他?"
谢清珩在心里问自己。
"他是敌是友都不清楚,为什么要等他?"
可脚步却还是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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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走出两条街,那人都没有再出现。
谢清珩眸色微沉。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正当他要转入巷口,身后忽然落下一道懒散的声音。
"你在等我?"
谢清珩心口骤然一紧。
是他。
他来了。
谢清珩强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欣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跟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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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有意思。"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这条路莫非写了你的名字?"
谢清珩转过身。
巷口檐影下,殷无妄正站在那里,红衣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谢清珩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张脸上。
月光下,那张脸愈发显得俊美。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淡薄。
谢清珩心口又是一紧。
他立刻移开视线,告诉自己:
"不能看。不能被他的外表迷惑。"
可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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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谢清珩看着他,问了第二次。
殷无妄眉梢轻轻一挑。
"我以为方才已经答过了。"
"殷无妄已经死了。"
"是吗?"
殷无妄低低笑了一声,顺着青石路一步步走近。
"那你眼前这个,是鬼?"
谢清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对方,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从眉眼一直落到喉结、胸口、手指,像要把眼前这个人一寸寸剖开,看清他究竟是真是假。
可在这个过程中,他却不自觉地注意到了很多细节。
殷无妄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喉结线条流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谢清珩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在观察敌人。
可心里却清楚,他的目光在这个人的身上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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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妄任他看,甚至又靠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一臂。
谢清珩下意识想后退。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
这个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谢清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近到谢清珩能看清他眼底的温柔。
近到谢清珩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谢清珩心跳越来越快。
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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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确认?"
话音未落,殷无妄忽然伸手,扣住谢清珩手腕,直接按在自己心口。
动作突兀,却稳得不容人挣开。
"摸摸。"
"有心跳。"
谢清珩指尖猝然一僵。
隔着薄薄衣料,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胸腔里的震动。
一下,一下,平稳、滚烫,带着过分真实的生命力。
那一瞬,他脑中竟空了半拍。
像是百年前那场火里所有他不敢细想的灰,都在这一瞬被风重新吹了起来。
可更让他震撼的,是那股从掌心传来的温度。
很烫。
烫得像要把他的手烧穿。
谢清珩指尖触碰到对方胸腔时,能清楚感觉到那里的震动。
一下,一下,平稳、滚烫。
谢清珩心跳骤然加快。
他想抽回手。
可又有一部分的他,想让手停留在那里。
想继续感受那股温度。
"不行。"
谢清珩在心里告诫自己。
"抽回手。要保持距离。"
他猛地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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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妄垂眼看着他,眸光极深。
"还想确认什么?"
"要不要我割开给你看?"
---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殷无妄笑了,只是那笑意里并无多少温度。
"我想要的,你未必给得起。"
"那你为何回来?"
殷无妄望着他,眼底有一瞬极淡的晦暗。
"回来看看。"
"看看当年那个亲手送我去死的人,如今是不是也活得不痛快。"
谢清珩呼吸一滞。
"我没有——"
"没有什么?"殷无妄打断他,语气依旧轻,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没有亲眼看我被火吞进去?"
"还是没有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夜风吹过长街,吹得灯笼影子在两人脚边摇晃。
谢清珩沉默了。
他确实看见了。
那一夜天火烧了三天三夜,火浪吞城,尸山遍地。他立于火海外,听万人哭嚎,看殷无妄被焚进光里。
那时人人都说,那是天罚。
殷氏该死,栖梧该毁。
而他是司劫神君,理当执令,不该动情,不该迟疑。
可现在——
谢清珩指尖微凉。若那场火另有隐情,若殷无妄真是冤死的,那他这百年背负的罪,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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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说话,就是认了。"殷无妄低笑一声,那笑听不出多少真正的笑意,"谢清珩,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狠。"
谢清珩抬眸看他,眼底冷得像碎冰。
"如果你是来讨债的,那就动手。"
殷无妄微微一怔。
谢清珩却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你若要我的命,我给你。"
这回轮到殷无妄沉默了。
他看了谢清珩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竟近乎疲惫。
"你以为,我要的是你的命?"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殷无妄往前逼近半步,低声道:"我要的是你记起来。"
谢清珩下意识后退,可身后就是墙。
殷无妄离得太近了。
近到谢清珩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丝情绪。
近到谢清珩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谢清珩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紧张。
可心里却清楚,这不只是紧张。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吸引的感觉。
"不行。"
谢清珩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能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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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珩眸光一沉,直视他的眼睛。
"记起什么?"
殷无妄看着他,像在看一块久埋灰里的玉,也像在看一处自己迟迟不敢碰的旧伤。
"记起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起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又漏掉了什么。"
谢清珩心口一紧。
"你什么意思?"
殷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天,像是在想该从哪里下刀,才能让这个人终于肯往自己最不愿看的地方看一眼。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
"昨夜那些死骨眉心的禁纹,你认得。"
"认得。"
"那句'司劫者,才是真祭',你也听见了。"
谢清珩没有说话。
殷无妄垂下眼,忽然笑了笑。
"那你就该知道——那场火,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干净。"
谢清珩瞳孔微缩。
殷无妄却只说到这里,不再往下掀。
"你不是最信自己亲眼所见吗?"
"那就自己去查。"
"查栖梧,查那些死人骨上的禁纹,查为什么百年之后还有人敢借那场火做局。"
谢清珩盯着他:"你知道真相。"
"知道一些。"
"那就说清楚。"
殷无妄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我若现在说,你会信?"
谢清珩一时没有回答。
不会。
若换作今夜之前,有人告诉他那场火另有隐情,他只会当对方疯了。
因为那是他亲眼所见,是上清天定下的案,是百年来压在他骨头里的罪。
"你看。"殷无妄低声道,"你自己都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珩眉心,像是隔着皮肉在看那道早已碎掉的神印。
"所以我不说。"
"我要你自己想起来。"
谢清珩声音微沉:"你到底知道什么?"
殷无妄忽然抬手。
谢清珩本能绷紧,却见那只手并未落向他喉间,只是极轻地点在他眉心上方。
指腹并未真正触实,只隔着一线微凉气息。
谢清珩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他忽然很想让那只手落下来。
想让那只手碰触自己的眉心。
想让那只手……
谢清珩立刻打断自己的念头。
"不行。"
"不能有这种想法。"
可心里那股想要被触碰的冲动,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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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里缺了一块东西。"
谢清珩眸光骤然一变。
"你——"
"别这样看我。"殷无妄收回手,语气又轻了下来,"你忘了什么,我知道。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你会乱。"
"因为你若此刻就全知道,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站稳。"
谢清珩冷声道:"你倒很懂我。"
殷无妄望着他,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
"是啊。"
"这世上若还有谁懂你,大概也只剩我了。"
这句话太轻。
轻得几乎像风一吹就散。
可谢清珩偏偏听得极清楚。
他心口莫名一滞,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在抬眼时,恰好撞见殷无妄眸中一闪而过的倦色。
那一瞬,谢清珩忽然很想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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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对方又恢复了那副懒散带笑的模样。
"你若不信,大可以继续把我当鬼。"
"但有一件事,你最好现在就信。"
"什么?"
殷无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那场火,没结束。"
夜风骤冷。
长街尽头,不知哪家檐下忽然啪地掉下一盏旧灯,碎了一地火光。
谢清珩眸色一沉,还未来得及开口,殷无妄已经退开半步,转身没入巷影。
"明日一早,西市会出事。"
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你若还想查,就去看看。"
谢清珩看着那个转身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要伸手。
想要拉住他。
想要问清楚。
想要……
不让他走。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这个人来历不明,不能轻易相信。
谢清珩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要保持距离。
可心里那股想要挽留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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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珩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出声。
只望着那片空下来的巷口,许久才抬手,按住自己眉心。
方才被殷无妄指尖停过的地方,竟还残留着一线若有若无的凉意。
像某种早就刻进骨头里的旧习惯,被时隔百年地重新唤醒。
谢清珩的手指停在眉心,久久没有放下。
那股凉意还在。
像是那只手还停在那里。
像是那个人还没有离开。
谢清珩闭了闭眼。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会觉得,他的触碰很熟悉?"
"为什么会觉得……"
"想要他再碰一次?"
谢清珩立刻睁开眼,告诉自己:
"不能有这种想法。"
"这个人很危险。"
"不能被他迷惑。"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在不停地说:
"想再见他一面。"
"想让他再碰一次。"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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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闭眼。
昨夜白骨眉心的禁纹、那句血字、殷无妄死而复生的心跳、还有那句"那场火没结束"……所有东西像乱线一样缠在一起,越理越紧。
可有一点,他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视而不见。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的生根发芽。
百年前的栖梧天火,或许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那场天罚。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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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珩走到客栈门口时,天已蒙蒙亮。
晨雾还未散尽,街上已有早起的小贩在摆摊。客栈大堂里坐着几个散修,正围着桌子喝茶聊天。
谢清珩本想直接上楼,却在踏进门槛的一瞬,听见了一个熟悉的词。
"万妖川。"
他脚步微顿。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穿灰袍的散修压低声音,"昨夜边城义庄闹鬼,听说来了个红衣人。"
"红衣人?"另一个散修皱眉,"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守夜的老头吓得半死,只说那人腰上挂着骨哨,一身红衣,连雨都不敢沾他。"
"骨哨……红衣……"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那位吧?"
"哪位?"
"就是……"那人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万妖川的那位。"
桌边几人齐齐一静。
片刻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无妄君?"
"嘘——"
那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名字可不能乱提。"
"可他不是早就……"
"早就什么?早就死了?"那人冷笑一声,"你见过他的尸骨吗?"
"没有。"
"那就对了。"那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听我师叔说过,百年前那场栖梧台大火,烧死了三百多人,可唯独没找到殷氏最后那位的尸骨。"
"有人说他被烧成灰了,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死,只是躲起来了。"
"还有人说……"
那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是从火里爬回来的。"
桌边几人面面相觑。
"从火里爬回来?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人道,"你们没听过吗?万妖川之主,本就是不死之身。百年前那场天火,烧死了殷氏三百余口,可唯独烧不死他。"
"为什么?"
"因为他本就是从火里生出来的。"
那人说得煞有介事,"传闻殷氏一族,世代与火有缘。他们能驭火,能渡火,甚至能吞火。那场天火虽然厉害,可对殷无妄来说,不过是回了一趟老家。"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那人摇头,"反正江湖上都这么传。"
"还有人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谁?"
"不知道。"那人道,"只知道是个白衣人。"
"白衣人?"
"对。"那人点头,"听说他曾为了那个白衣人,与上清天翻了脸。后来那场火,也是因为那个白衣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人压低声音,"那场火,未必是天罚。"
桌边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也只是听说。"那人连忙摆手,"反正江湖上都在传,说那场火另有隐情,说殷无妄这些年一直在查真相。"
"那他找到了吗?"
"不知道。"那人摇头,"不过听说最近他又出现了。"
"在哪?"
"就在这边城。"
桌边几人齐齐一惊。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那人道,"昨夜义庄那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那人冷笑,"自然是来找那个白衣人的。"
"找到了吗?"
"不知道。"那人摇头,"不过听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听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找了一百年,从未放弃。"
"一百年……"
有人喃喃道,"这得是多深的执念啊。"
"谁说不是呢。"那人叹了口气,"所以江湖上都说,宁遇百鬼,不见无妄。"
"为什么?"
"因为他若笑,说明他今日心情尚可;若他不笑,就快跑。"
"还有人说……"
那人顿了顿,"殷无妄若肯护谁,天都未必收得走。"
桌边几人沉默了。
片刻后,才有人小声问:"那他……真的还活着吗?"
"不知道。"那人摇头,"不过昨夜那个红衣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那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那人冷笑,"你想去找他?"
"不不不。"那人连忙摆手,"我可不敢。"
"那就对了。"那人端起茶碗,"这种人物,咱们还是离得远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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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珩站在楼梯口,听完了整段对话。
万妖川之主。一直在找一个白衣人。为了那个白衣人,与上清天翻了脸。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若传闻为真,那个白衣人会不会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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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
掌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清珩抬眼,便见掌柜正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客官,您……认识那位红衣的?"
谢清珩没有回答。
掌柜叹了口气:"老朽多嘴一句。那位……不是寻常人物。您若与他有旧怨,最好早些了结。若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若是别的,那就更该小心。万妖川的人,从不轻易动情。一旦动了,便是百年不悔。"
谢清珩心口一震,正要再问,掌柜却已经转身离开。
"老朽该睡了。客官,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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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珩站在原地,掌柜那句"百年不悔"还在耳边回响。
他转身上楼,却没注意到,客栈角落里,一个穿青衣的年轻女子正静静看着他。
女子手中握着一枚玉令,令上刻着"玉衡"二字。
她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窗外夜色,最终收起玉令,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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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另一头,檐影深处。
殷无妄静静看着客栈二楼的灯火,唇边那点惯常的笑意终于彻底淡去。
"你终于肯怀疑了。"
他低声自语。
"可谢清珩,这一步,我等了一百年。"
说完,他垂下眼,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