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三香伏魔

42、笨蛋 礼物

　　谭十听不懂6×9是什么有意思，但能从原罪嘴里说出来的，指定不是什么正经事，他最经不住原罪的勾引，在死缠烂打下最终妥协。

　　他说原罪就像一个掠夺者，掠夺自己的心，让他越发像一条忠犬，无论主人走到哪里都要跟过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炮后，谭十依旧觉得舅舅没有原谅自己，整好出了浴室，原罪没有说话，搓着锁骨的红迹直接离开。

　　谭十傻楞地拿毛巾搓头发，他是不是应该跟上去，然后再向舅舅示好，可下定决心后原罪早已经没了影，实验室里的酣声再度升起，谭十听到谭禾的呢喃。

　　谭禾翻个身体，谭十上前拉被子，他蹲在谭禾床头轻手掖，手碰到了谭禾的下巴，谭禾皱起眉毛嘴巴动了几下，好像在做梦，并有话说。

　　“嗬！”谭禾睁开眼，她的手迅速抓到了谭十的胳膊，看清谭十的脸才松劲，她向门口张望，还有浴室，“舅舅呢……”谭禾哑声问谭十。

　　“去休息了，做噩梦了吗？”谭十问。
　　“梦里好像听到了舅舅的声音。”

　　听谭禾这么一说，谭十笑笑：“没事的。”他殊不知两个人的关系暴露了。

　　谭禾顺着谭十的手躺了下去，她背对谭十逐渐闭上了眼，“哥……”

　　谭十顿住脚步，回头等谭禾开口。

　　可谭禾说了声没事，当谭十走到门处，谭禾再次叫住他，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讲出来。

　　她舒口气：“你问过我爸爸帮助监狱了没有，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在谭十看来，帮助监狱罪大恶极。

　　“你为什么不想知道爸妈死在哪了，被谁带走了……”

　　谭十这才明白，原来不是难以启齿，是撕开旧伤疤很疼，谭家遭掳，父母不知去向，是生是死至今不知，谭禾被带到了监狱，谭十认为协助监狱培养人才的就是父母，这是罪大恶极不可原谅的事实。

　　父母对谭十来说早在记忆里淡化，可对谭禾呢，她就像十几岁的自己，还念着家里的温度，因为那是她感受过最温暖的东西，当年的谭十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谭十：“我不想知道。”

　　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候，明显的抽泣声响了起来，谭禾抓被子蒙上自己的头：“你根本不明白……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还要过来，你带不走任何一个人……过去你有了新的父母，可我，没有，我只有死掉的父母……”

　　“谭禾。”谭十语气凝重，他听到哭声心揪着痛，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说不对。”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你可以放下我们，可以不来送命……你可能早都不在乎我了，你在乎的是舅舅吧……”

　　“……”谭十心如刀绞，怎么能问出这种话。“我在乎的是你们，只有你们两个，你不要多想了……”谭十再次蹲在床头，试图拿开谭禾盖在脸上的被子，“我不会不在乎你，听话，不要多想，我会想办法。”

　　“我不要你想办法，我想让你知道爸爸妈妈不是坏人，不是他们伤害了原罪，是你一直被蒙蔽了，哥，你信我吗？他们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谭十僵住。

　　谭禾从被子中探出头：“他们是为了活下去才选择带走舅舅，他们走投无路只能把舅舅放在阁楼，可舅舅反目成仇……原罪记恨他们，带走我后……”谭禾浑身抽搐，说不出下句话。

　　谭禾撑起身子，立刻抱住谭十，泪蹭得谭十满脸都是，她哭着问哥哥到底会不会相信自己，“我说的是真的，我被带走后，亲眼看见是原罪对爸妈开枪了……哥，你不会和仇人在一起的吧？你为什么要来救他，你早该知道这些……哥，原罪杀人不眨眼你知道吗！他根本不会怜悯任何一条命，这里的人都不会，你为什么还要接近他，你不能跟他走……”

　　一声声哥哥的压迫下，谭十头上坠下一鼎，魂魄被砸的四分五裂，耳边轰鸣着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我迟早会告诉你，你爱上了杀掉亲生父母的人，是，吧。”谭禾通红的眼盯着谭十。

　　谭十低下去的头被谭禾叫了起来。

　　“哥，你说话啊，你说话……”谭禾一遍遍喊着。

　　“……”

　　“你看，你早把我们忘掉了，你宁愿相信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你会觉得我忘恩负义，忘他在监狱里照顾我这么多年的恩情，可是他身上是两条对我最重要的人命……你觉得我很在意他，可我也是为了活下去，我知道他对我有歉意，但我不会原谅他，我哪怕违心的利用他都不会原谅他……”

　　“你就不应该来万古找他，就不该相信他，是他欺骗了你……”

　　谭十无话可说，他不敢相信，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原罪在岛上的工作就是贩卖绑架实验体，他的身体因为长年躺在手术台上快要废掉了，他总该找办法供实验进步帮助自己活下去，这里最缺少的就是实验体，而且他只会寻找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他在外面陪酒杀人逃跑，一个罪恶都不落下……”

　　“不要再说了。”谭十抚着胸口，他把事情捋得乱如麻，原罪的动机行为与结果就是个环。

　　“哥，我不会求你杀掉他，你只要把他留在监狱，他就痛不欲生，你不要带走任何人，只有你一个人才有机会逃出去，逃出去活着……”

　　谭十一把搂过谭禾，按着谭禾的头贴在自己胸口，“就算真的是你说的这样，我也会想办法带你走，你不能留在这个地方。”

　　“……”谭禾结巴的嘴张开，泪往下掉，“那我们走，我们马上走。”

　　谭十还记得谭禾说，自己被人发现了，他绝对要带着谭禾离开。

　　但在此之前，他一定要知道原罪的“环”是否成立。

　　一夜过后，谭十暗中跟随原罪前往中心区，这次的路好像有变动，监狱的空间能够通过技术改变，一条通往中心的路而已，很容易被改变，难怪往中心区的人少之又少，尽管有人往中心区去也要监狱派人带路。

　　谭十跟着原罪来到了实验室，他躲在实廊子转角处，看着原罪走了进去，继而转移到实验室的窗户外，两栋高楼逼窘的夹缝中。窗上还有一盆假绿植恰好遮挡自己。

　　中心区的实验室确实很大，设施齐全，不存在工作住宿合二为一，只是这地方没有人气。

　　年轻的人形师手术前把窗帘放下了，谭十看不到里面的，但他听得到。

　　屋里面的一切很正常，原罪持续适应新的身体，对人形师提出意见，因为鼻梁到底两人拌了三嘴，人形师还是向原罪妥协。

　　“上次您说的是腿长，这次是鼻梁高度，原先生，我们是严格按照你的自身比例来的，腿长暂时没有办法修改，如果你想要丰腴身上的某个部位，我们可以很快进行整改。”

　　“丰腴你爹的。”

　　“原先生，请友好交流，我们摄像头是能够录音的。”

　　“丰腴你爹。”

　　原罪又说了一句，“不合适我不会使用，这具身体你用过了吧？”

　　“原先生请友好发言，注意言行举止，人造人身体没有被任何人用过。钨骨有限，资源缺乏，再改动不会容易。”

　　原罪：“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年轻人有些难堪：“我们的……”

　　“你是我的人形师，你不应该听话吗？”原罪语气有些打压势，在监狱，能够像他这样完全成功的实验体只有三个，话语权还是有的，所有研究者都希望在他们身上发现更多的奥秘，再适用于第四个实验体，拿到功名。

　　谭十听到年轻人沉吟很久，开口：“钨骨极度匮乏，岛上的资源很少……”

　　原罪不通情达理的问他，上一批回来的钨骨去哪了？

　　“给最新一批人适用了。”

　　实验室没有了动静，原罪轻笑一声，接着是刀架碰撞声，年轻的人形师发出哀叫，声音大到令谭十站不住脚。

　　“原先生……你伤害，人形师……”

　　原罪抽出插男人左眼的刀，“没关系，你只是想知道你拿着刀动了多少人。”

　　人形师没有恐惧，只是疼到说不出话，张不开口，他被原罪死死按在手术台上。

　　“你带回来的所有孩子……啊——没有……没有一个活着走出去……你是天才，你的耐力魄力都比他们强一百倍一万倍，我曾经听说过，你是第一个抽魂成功的人，那时候你七岁……”

　　刀声落下，震耳的叫声带着凉风挤过窗缝。

　　“原罪，你马上就会被带走，停手！”

　　“一只眼瞎了怎么够，我割掉你的耳朵，挖了你的心肺赔偿我们，好不好？好不好……焦先生，你下面的东西我也替你带走，你不是喜欢狗一样对着人造人发情吗？我警告过你不许动我，耳朵听不到，睁眼说瞎话，这还是神教给你的吗？”

　　“你胡说，不要……啊呃……你丧心病狂，你杀人……呃……”

　　屋内动静消失了，谭十耳中长久荡着“你杀人”。

　　原罪杀人从来不会犹豫，也教会自己杀人，是福是祸，谭十该感谢还是该避嫌。

　　昨晚谭禾说的话不都在谭十面前上演了吗。

　　零碎脚步声朝着窗户走了过来，有人迅速撤开窗帘，谭十避之不及，在玻璃的另一端是张面目全非的肉泥脸，眼珠挂在男人唇上，双耳俱损，他看到谭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拍打窗户，在玻璃上留下血痕。

　　原罪拿着刀站在了谭十面前，他俯视谭十，脸上的戾气是谭十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能逃跑，焦先生。”原罪话落地，刀径直从人形师头顶落下。

　　人形师那双充血的眼盯着谭十，再没有闭上。

　　谭十说人形师他该死，他不会怜悯，他手却扒上窗子没说出一句话。

　　原罪推倒人形师，实验室警报声彻天响起，男人甩掉指尖的血，心虚到没有递给谭十一个目光，他冷血地抹掉玻璃上的血拉上了窗帘。

　　“A30实验室发生事故，A30实验室发生事故……”

　　警报在谭十头顶响，他离开了。
　　原罪被带出去。

　　他向身边人说：“我今晚送给你们了一个好玩的……”
　　“堵上这个疯子的嘴！”

　　原罪笑：“你们没想过礼物是什么吗？哈哈哈……你们对这里的安保真放心，478条人命都被你们糟蹋了！你们才是疯子！最新一批还是五岁的孩子，你们怎么忍心，你们根本没有守则，说好的十二岁呢……昨天你们向我承诺过的……”

　　“给他嘴打烂！”

　　几巴掌落在原罪嘴上，他舔掉嘴角的血，安安生生不说话了，愤恨的泪一滴滴掉下。

　　一行人路过谭十离开的夹缝时，原罪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谭十怎么会那么马虎跟了过来，让人形师发现了。
　　原罪的头被人掰正，他想，或许是谭十太在意自己了，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