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结束 大四上 ...
-
大四上学期,冬天。
江洲的冬天湿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四零七的暖气不太行,开了也暖和不起来。四个人裹着羽绒服,窝在客厅里,谁都不想动。
“还有半年。”江澈忽然说。
没人接话。
还有半年就毕业了。
还有半年,他们就要各奔东西。
还有半年,这段关系,也许就要结束了。
林屿站起来,去厨房煮热水。
他端着四杯热水回来,一人一杯。
“谢谢。”苏晚接过来,捧在手里。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许知意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大一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苏晚也是这个样子,安安静静的,不太爱说话。
四年了。
她变了一点,又好像没变。
“知意。”苏晚忽然叫她。
“嗯?”
“你毕业以后,打算去哪儿?”
许知意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想过,但不敢想。
“可能……回家吧。”她说。
苏晚点点头,没再问。
江澈在旁边说:“我可能要回老家,当体育老师。”
林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呢?”江澈问他。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留在江洲,写东西。”
江澈点点头,也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片的嗡嗡声。
大四下学期,四月的某个夜晚。
江澈和林屿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春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点花香。
“林屿。”江澈忽然开口。
“嗯?”
“我们还有两个月。”
林屿没说话。
江澈转身,看着他。
月光下,林屿的脸很安静,眼睛里有淡淡的哀伤。
“林屿,你后悔过吗?”
林屿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
江澈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我也不后悔。”
他走过去,抱住林屿。
林屿也抱住他。
那个拥抱很长,很久,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拥抱都用完。
“林屿。”
“嗯?”
“我这辈子最爱你。”江澈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
林屿替他说完:“可是你不能让我跟着你受一辈子非议。”
江澈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屿。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林屿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很苦。
“因为我也在想这个。”
江澈的眼眶红了。
他又把林屿抱进怀里,抱得更紧。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林屿摇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
晚风吹过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谁都没再说话。
同一个夜晚,北卧里,许知意和苏晚也在说话。
苏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那盏小夜灯。
许知意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晚晚,我可能……扛不住了。”
苏晚没说话。
许知意继续说:“我爸说,如果我不回去,他就来学校找你。他说要把我们的事捅到学校去,让你没办法毕业。”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
许知意感觉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我不能让他那么做。”许知意的声音有点抖,“我不能让他毁了你。”
苏晚终于开口:“那你呢?”
“我什么?”
“你怎么办?”
许知意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我可能,会听他的安排。”
苏晚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我们结束了?”
许知意没说话。
但她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苏晚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我知道了。”
她躺下去,背对着许知意。
许知意看着她蜷缩的背影,伸出手,想抱她,又收回来了。
那盏小夜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背对背的人。
六月底,毕业前的最后一周。
四个人在四零七煮了最后一顿火锅。
还是那个泡面锅,还是那几样菜。肥牛、虾滑、蟹□□、金针菇、娃娃菜。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些人。
但气氛不一样了。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腾,但没人说话。
江澈举起啤酒:“来,干一杯。”
四个人碰杯。
喝完,许知意放下杯子,忽然笑了。
“你们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吃火锅?”
记得。
那时候刚开学没多久,四个人还不太熟。江澈提议煮火锅,许知意说好,林屿去买菜,苏晚负责摆碗筷。
那一锅火锅,煮了三个小时,吃了三个小时,笑了三个小时。
“那时候真好啊。”许知意说。
没人接话。
江澈又倒了一杯啤酒,一口喝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林屿,我有话跟你说。”
林屿看着他。
江澈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屿,我这辈子最爱你。”他说,“可是……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一辈子非议。你那么好,你应该过正常的生活。”
林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澈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林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江澈脸上的眼泪。
“别说对不起。”他说,“我懂的。”
江澈看着他,忽然抱住他。
抱得很紧。
林屿没动,任他抱着。
过了很久,江澈放开他。
他们坐回各自的位置,继续吃火锅。
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另一边,许知意也在说话。
“苏晚。”她开口,“我妥协了。”
苏晚看着她,没说话。
许知意的眼泪流下来。
“我扛不住了。”她说,“我爸,我家里,那些人……我扛不住了。”
苏晚点点头。
“我知道。”
许知意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晚晚,你要好好的。”
苏晚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也要好好的。”
许知意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凶。
“好。”
那顿火锅吃了很久。
吃到锅底都干了,吃到啤酒都喝完了,吃到谁都不记得几点。
最后,江澈站起来,举着空杯子。
“敬四零七。”
四个人都站起来,举着杯子。
“敬四零七。”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伍·毕业散场,永别爱意
毕业照是六月的最后一天拍的。
那天阳光很好,操场上全是穿学士服的人。
四个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
“笑一笑。”摄影师说。
江澈笑了,笑得很用力。
林屿也笑了,笑得很淡。
许知意笑了,笑得有点僵。
苏晚也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咔嚓。
那一刻被定格下来。
后来拿到照片,他们发现,照片里四个人都在笑,但眼底全是散不尽的遗憾。
拍完毕业照,他们在校园里走了最后一圈。
路过图书馆,路过教学楼,路过食堂,路过篮球场,路过画室,路过那个经常去的咖啡馆。
最后回到人才公寓楼下。
四楼,那扇窗户还开着。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要上去了吗?”许知意问。
没人回答。
最后,许知意说:“走吧。”
他们走进去,上楼,打开四零七的门。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机,阳台上还晾着衣服。
苏晚的画架还在阳台上,上面夹着一幅没画完的画。
许知意的相机还在茶几上,镜头盖开着。
江澈的篮球还在墙角,气有点瘪了。
林屿的书还在书架上,好几本夹着书签。
他们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晚走过去,把画架收起来。
许知意把相机关上,装进包里。
江澈把篮球拿起来,拍了拍,又放下。
林屿把书架上的书拿下来,装进纸箱。
收拾完,他们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夕阳从阳台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橘红色。
和四年前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走吧。”江澈说。
他推开门,第一个走出去。
林屿跟在后面。
许知意拉着苏晚的手,走在最后。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小夜灯,还放在床头柜上。
没带走。
楼下,四个人面对面站着。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味道。
江澈看着林屿,林屿也看着他。
“林屿。”江澈开口。
林屿点点头。
江澈伸出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说:“保重。”
林屿点点头。
“你也是。”
江澈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抱住林屿。
抱得很紧。
林屿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那个拥抱,比任何一次都长,比任何一次都用力。
然后江澈放开他,转身走了。
没回头。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许知意和苏晚也面对面站着。
“晚晚。”许知意叫她。
苏晚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许知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你要好好的。”她说。
苏晚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许知意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苏晚趴在她肩膀上,无声地哭。
许知意没哭,只是抱着她,一遍一遍抚着她的头发。
“我会想你的。”她说。
苏晚点点头。
“我也是。”
许知意放开她,看着她。
夕阳照在苏晚脸上,把她的眼泪染成金色。
许知意笑了笑,凑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然后她转身,走了。
也没回头。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的短发被风吹起来,看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远,看着她消失在拐角。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晚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忽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