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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林封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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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封雪的自救计划进入第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她个人史册的大事。
她在数学课上举手了。
不是那种“老师我要上厕所”的举手,也不是那种“老师我没带作业”的举手,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充满自信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这道题我会”的嚣张气焰的举手。
事情是这样的。
老周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说:“这道题谁来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这种安静是数学课特有的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题,实际上心里在默念“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这种安静像一片无形的防护罩,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谁先抬头谁就输了。
然后林封雪抬头了。
她不仅抬头了,她还举手了。
那一瞬间,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手上——那只举起来的、微微颤抖的、但确确实实举过了头顶的手。那种感觉就像在动物园里,一只企鹅突然飞了起来。不合常理、违反物理定律、但真实发生了。
“林封雪?”老周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来试试。”
林封雪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冒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她没有退缩。她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她的解题过程。
题目是:已知函数f(x)=x?-3x?+2x,求f(x)的极值点。
她写:
f'(x)=3x?-6x+2
令f'(x)=0,得3x?-6x+2=0
Δ=36-24=12
x=(6±√12)/6=(6±2√3)/6=1±√3/3
所以极值点为x=1-√3/3和x=1+√3/3
她写完,转过身来,看着老周。老周看着黑板,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林封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捏在手里,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喘不过气。
“对的。”老周说。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窃窃私语的声音,是“她居然做对了”的声音,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声音。
林封雪走回座位的时候,腿有点软。她坐下来,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肾上腺素。她刚刚经历了一次肾上腺素飙升的数学课体验,这种感觉比她喝过的任何一杯奶茶都让人上头。
“你手在抖。”苏念在旁边淡淡地说。
“我知道。”林封雪把手藏在桌子下面,“我觉得我需要一个纸袋来呼吸。”
“你只是做对了一道题,不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对我来说这是一样的。我刚刚在黑板上当着全班的面做对了一道导数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做对了一道导数题。”
“不,这意味着——”林封雪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像可乐里的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往上冒,“这意味着我证明了自己不是数学白痴。这意味着全班同学都看到了我能做对数学题。这意味着——以后我举手的时候,不会有人在心里说‘她怎么会’。”
苏念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今天确实证明了。”
“而且你知道最爽的是什么吗?”林封雪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最爽的不是做对了,而是——我知道我为什么做对了。每一步我都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背了公式,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我真的理解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底气。不是那种“我很厉害”的炫耀,而是那种“我终于站到了平地上”的踏实。
从23分到在黑板上做对一道导数题,她用了十天。十天里,她补了因式分解、一元二次方程、不等式、函数的基本概念——这些本该在初中就掌握的东西。她没有跳级,没有走捷径,就是一砖一瓦地往上垒。
慢,但是稳。
下课后,孙浩从后排探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林封雪,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从来不吃药,我是纯天然的。”
“那你刚才在黑板上——”
“我刚才在黑板上做对了一道数学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孙浩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你以前数学不是62分吗?”
“是23分。”林封雪纠正他。
“23分?”孙浩的眼睛瞪得像两个乒乓球,“你数学考过23分?”
“对。而且我把那个分数设成了手机壁纸。”
孙浩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敬佩,从敬佩到一种“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微妙疑惑。
“你疯了。”孙浩说。
“我知道。”林封雪笑了,“但我是那种——有进步的疯子。”
孙浩摇了摇头,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但他的脸上有一种表情,林封雪读懂了——那是一种“我也应该做点什么”的表情。这种表情比任何夸奖都让她开心,因为它意味着她的行动开始影响别人了。
午餐时间,食堂。
林封雪、苏念和李一一坐在老位置上。今天的菜是红烧鱼、麻婆豆腐和冬瓜汤。林封雪打了两份麻婆豆腐,因为她今天值得奖励——在黑板上做对一道数学题,这个成就值得一份额外的麻婆豆腐。
“你听说了吗?”李一一咬着筷子说,“学校要搞一个‘学习互助小组’,就是成绩好的同学帮成绩差的同学,每周两次,每次一小时。”
“真的假的?”林封雪停下筷子,“谁提出来的?”
“教导处。据说是从别的学校学来的经验,说是能提高整体成绩。”
“提高整体成绩?”林封雪重复了一遍,“这个逻辑是——让成绩好的同学花时间帮成绩差的同学,然后成绩差的同学成绩上来了,成绩好的同学成绩下去了,然后整体成绩——保持不变?”
李一一被她这个逻辑绕了一下,想了想:“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的地方在于,成绩好的同学帮别人讲题,其实对自己也有好处。”苏念淡淡地说,“讲题的过程能加深理解,发现自己的盲点。所以不会出现‘成绩好的同学成绩下去了’的情况。”
“你看,”林封雪指着苏念,“这就是学霸的思维方式。她永远能看到事情积极的一面。而我的思维方式是——永远先找bug。”
“你不是在找bug,”苏念说,“你是在用幽默感逃避现实。”
林封雪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看着苏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舌了?”
“我一直都这样。只是你以前不够敏感,没发现。”
“我不够敏感?我可是一个靠观察力活着的人。”
“你的观察力只用在没用的地方。比如你注意到我昨天换了发绳的颜色,但你注意不到昨天数学课讲的那道题的第二小问和第一小问之间的联系。”
林封雪沉默了一下。她确实没有注意到那个联系。她昨天只顾着搞懂第一小问,完全没想过第一小问和第二小问之间有什么关系。
“好吧,”她承认,“我的观察力确实需要重新分配一下。”
“不是重新分配,”苏念说,“是升级。你的硬件没问题,但软件需要更新。”
“你能不能别用电脑术语来形容我?我感觉自己像一台需要升级系统的老旧电脑。”
“你就是一台老旧电脑。但你是一台有潜力的老旧电脑——只要你把系统更新了,把多余的软件删了,把硬盘清理了,你也能跑得很快。”
李一一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乒乓球比赛,头转来转去的。
“你们两个的对话好奇怪。”李一一说,“一个把自己比作老旧电脑,一个把对方比作需要升级的系统。你们能不能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不能。”林封雪和苏念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之后,她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李一一看着她们笑,摇了摇头:“你们两个真是绝配。一个负责搞笑,一个负责冷静。一个负责天马行空,一个负责脚踏实地。你们要是合体成一个人,那就是完美的学生。”
“那不行,”林封雪说,“合体了就没有人帮我讲数学题了。”
“你可以自己给自己讲。”苏念说。
“我自己给自己讲?那不是精神分裂吗?”
“不是精神分裂,是元认知。就是站在更高的层次上观察自己的思考过程。当你给自己讲题的时候,你其实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在把你的思维过程外化,让它变得可见、可检验。这是深度学习的关键。”
林封雪看着苏念,眨了眨眼:“你刚才那段话是从哪本书上看的?”
“《如何学习》。”
“你居然在课外看《如何学习》这种书?”
“怎么了?”
“你不觉得看《如何学习》就像看《如何呼吸》一样多余吗?你本来就会学习,为什么要看一本教你怎么学习的书?”
“因为学习本身也是一门技术。就像你会跑步,但如果你想跑得更快,你需要学习正确的跑步姿势。一样道理。”
林封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把这本书借给我看看。”
苏念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要看?”
“对。我需要学习怎么学习。因为我现在的学习方法可能还是有问题——我花了十天才把因式分解搞懂,这个速度太慢了。我需要优化我的学习效率。”
苏念点了点头:“下午带给你。”
“苏念,”林封雪认真地说,“你知道吗,你不仅是我的数学老师,你还是我的人生导师。”
“别给我戴高帽子。”
“不是高帽子,是实话。你教我的不仅是数学,还有——怎么思考。”
苏念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林封雪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红了一下。
苏念的耳朵红了。
林封雪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决定以后有机会要好好利用这个信息。比如在苏念不给她讲题的时候说一句“你耳朵红了”,然后苏念就会恼羞成怒地继续给她讲题。
完美。
下午的自习课,老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
“同学们,通知一件事。”老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下周二、周三进行月考。这是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也是高三分班的参考依据之一。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这种哀嚎已经是月考前的保留节目了,就像春晚的《难忘今宵》一样——你知道它会来,但它来的时候你还是会难受。
“考试范围呢?”有人问。
“数学考到导数,物理考到动量,化学考到化学平衡,生物考到遗传——”老陈看着手里的纸,念了一长串考试范围。
林封雪听着这些范围,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数学考到导数。她刚刚开始学导数,但前面的函数部分她还在补。她现在的进度是:因式分解过关了,一元二次方程过关了,函数的基本概念在补,导数的基础知识在学。
距离月考还有——她算了一下——五天。
五天时间,她能复习多少?
“苏念,”她压低声音,“你觉得我这次月考能考多少分?”
苏念头也不抬:“取决于你这五天怎么过。”
“如果我这五天像之前十天一样过呢?”
“那大概能考——45到50分。”
“才45到50?”林封雪有些失望,“我努力了十天,才能考45分?”
“你之前是23分。45分是翻倍。”
“翻倍听起来好一点。但45分还是不及格。”
“你不可能在十天内从23分跳到90分。这是数学,不是魔法。”
“我知道。”林封雪叹了口气,“但我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奇迹。”
“奇迹不会自己出现。”苏念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可以制造奇迹。”
林封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相信我能制造奇迹吗?”
“我相信你能考到45分以上。因为你的基础在变好。但奇迹——”苏念顿了一下,“奇迹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努力。”
“多少时间和多少努力?”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因为这次月考只能考45分就放弃,那你永远都到不了90分。如果你继续走,不管这次考多少分都继续走——那你总有一天会到90分。”
林封雪看着苏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理性。但这种冷酷的理性反而比任何温暖的安慰都有力量——因为它告诉她一个事实:路很长,但只要你走,你就会到。
“好。”林封雪说,“那我这次月考的目标不是分数。”
“是什么?”
“是不空任何一道题。”
苏念愣了一下:“不空任何一道题?”
“对。不管会不会,我都要写满。会的认真写,不会的——我就把我的思考过程写上去,把我能想到的所有相关知识点都写上去。我要让阅卷老师看到,这个人虽然不一定对,但她在努力地想。”
苏念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角度,比之前又大了一点点。
“你这个目标很好。”苏念说,“不空题,意味着你不再逃避。你愿意面对每一道题,哪怕它很难。这个态度,比分数重要。”
林封雪笑了:“那如果我做到了不空题,你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一张数学卷子。”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我说的是真的。你做到了不空题,说明你的心态已经到位了。心态到位了,就需要更多的练习。所以我奖励你一张卷子,让你继续进步。”
林封雪看着她,哭笑不得:“你的奖励逻辑好奇怪。别人奖励都是奖励好玩的东西,你奖励我一张卷子。”
“因为卷子是你最需要的东西。”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哄人。”
“我不会哄人,但我会帮你提分。你要哪个?”
林封雪想了想,说:“提分。”
“那就别废话了,做题。”
林封雪乖乖地低下头,翻开数学课本,继续做题。
放学后,林封雪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文具店。
她需要买一支新笔。不是因为她之前的笔没墨了,而是因为她想要一支特别的笔——一支专门用来考试的笔。她觉得如果有一支“考试专用笔”,她在考场上就会有一种仪式感,就像运动员穿上了幸运球鞋一样。
她在文具店里逛了十五分钟,试了七八支笔,最后选了一支黑色的、笔杆上印着一只卡通柴犬的笔。
“就是你了。”她对着那支笔说,“你负责在考场上写出正确答案。我负责在考场上把正确答案想出来。我们合作愉快。”
她把笔买下来,装进笔袋里,然后走出文具店。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今天还没有做数学题。
不对,她今天做了。她在黑板上做了一道导数题。但那道题是老周出的,不是她自己的练习。
她今天的“自救计划”任务是五道导数题,她还没有做。
“不能断。”她对自己说,“一旦断了,就会变成‘今天太累了明天再做’,然后明天就会变成‘今天也累了后天再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边走边看。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张长椅,就坐下来,把练习册摊在膝盖上,开始做题。
(jj又不让用特殊符号。)
她做完用了四分钟。
四分钟。十天前,她连因式分解都不会。现在她能在四分钟内做完一道导数大题。
她看着自己的答案,笑了。
然后她做第二题、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
五道题,她做对了四道。错的那道是因为她在计算的时候把12加18算成了40——对,你没看错。
她自己都看笑了。
她对着练习册说:“我是不是应该回小学重新学一下加法?”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条记录:“2026年6月28日,五道导数题,对四道,错一道。错因:12加18等于40。结论:我的数学问题不仅是初中数学,还有小学数学。建议:从幼儿园开始重新学。”
写完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在哭。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李一一发来的消息。
李一一:“你在干嘛?”
林封雪:“在小区门口做数学题。”
李一一:“???你疯了?”
林封雪:“对,我疯了。我刚把12加18算成了40。”
“我要死了。”她给李一一发消息,“我不仅数学差,我连加法都不会了。”
李一一:“你之前说你从初中开始补,现在看来你需要从小学开始补。”
林封雪:“你不要说了,我已经在联系幼儿园了。”
李一一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说真的,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凌晨三点起来学数学,放学了在小区门口做题,你不累吗?”
林封雪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字:“累。但那种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累是‘我怎么都学不会’的绝望的累,现在的累是‘我在往前走’的充实的累。两种累不一样。”
李一一:“你这段话好有哲理,但我总觉得你在给自己洗脑。”
林封雪:“洗脑也是一种生产力。只要洗的方向是对的,洗出来的脑子就是好用的脑子。”
李一一:“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苏念了。”
林封雪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像苏念吗?她觉得不像。苏念说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冷静、一刀到位。她说话像一把瑞士军刀——有很多功能,但大部分功能都不太常用,而且打开的时候需要费点劲。
但她承认,苏念确实在影响她。那种影响不是刻意的,而是像水渗进土壤一样,不知不觉地、无声无息地、但确确实实地在改变她的思维方式。
以前她遇到不会的题,第一反应是“完了我不会”。现在她遇到不会的题,第一反应是“让我看看这道题在问什么”。
以前她做错题,第一反应是“我就是笨”。现在她做错题,第一反应是“让我看看错在哪里”。
以前她看到数学,第一反应是逃避。现在她看到数学,第一反应是——好吧,还是有一点点想逃避,但逃避之前会先试着做一下。
这就是进步。
虽然进步很慢,但它是真实的。
她收拾好东西,走进小区。路过张奶奶家楼下的时候,张奶奶正好在阳台上浇花。
“小雪回来啦?”张奶奶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楼下做作业了。”
“哦哟,这么用功啊?是不是要考试了?”
“对,下周二月考。”
“那你好好考啊,考个好成绩给你妈看看。”
“好的张奶奶。”
林封雪走进单元楼,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电梯里的自己——校服有点皱,书包带子歪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灯光反射出来的亮,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亮。
回到家,赵美兰正在厨房里做饭。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旺财趴在他腿上,像一团橘色的毛球。
“回来了?”林建国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楼下做了会题。”
林建国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但林封雪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翘,是“我知道你在努力但我不会说出来因为我不想给你压力”的翘。
她放下书包,走进厨房。
“妈,今天吃什么?”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
“太好了,我今天需要补充蛋白质。我的大脑在数学题的摧残下已经消耗了大量的能量,需要排骨来修复。”
赵美兰被她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用‘修复大脑’这个理由来吃排骨了?”
“从今天开始。因为今天我在黑板上做对了一道导数题,我的大脑神经元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重新连接,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蛋白质支持。”
“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从苏念那里。她说学习的过程就是神经元重新连接的过程。所以每次我学完数学,我都会觉得自己变聪明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积少成多。”
赵美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你最近变了。”赵美兰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回家第一件事是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现在你回家第一件事是——说你在楼下做题了。”
“因为刷手机没意思了。”林封雪说,“你刷了半小时手机,得到的是什么?一堆不知道真假的新闻、几个记不住的表情包、还有一条‘你关注的博主更新了’的推送。但你做半小时数学题,你能搞懂一个知识点,能做对三道题,能在你的知识地图上点亮一小块区域。”
她顿了一下,又说:“点亮一小块区域的感觉,比刷手机爽多了。”
赵美兰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把锅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了林封雪的碗里。
“多吃点,”赵美兰说,“修复大脑。”
林封雪看着碗里的排骨,笑了。
晚上,林封雪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课本,开始为五天后的月考做准备。
她列了一个复习计划:
第一天:复习函数的基本概念(定义域、值域、单调性、奇偶性)
第二天:复习导数的基础知识(导数的定义、求导公式、导数的几何意义)
第三天:复习导数的应用(单调区间、极值、最值)
第四天:做两套模拟卷,找出薄弱环节
第五天:针对薄弱环节进行强化
五天。她只有五天时间。
她看了一眼书桌对面的墙上贴着的“自救计划”——那个计划的第一阶段是30天,她已经完成了10天,还剩20天。而月考在5天后就要来了。
她不可能在5天内完成30天的计划。但她可以在5天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尽最大的努力”——这句话她以前说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说说而已。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也知道自己做不到什么程度。她不会因为做不到而责备自己,也不会因为做得到而沾沾自喜。她只是在做。
她拿起那支柴犬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这次月考,我的目标是:不空题。不管结果如何,我要让每一道题下面都有我的字迹。我要让阅卷老师看到,一个曾经考23分的人,在试卷上写满了她的思考、她的挣扎、她的努力。哪怕那些思考是错的,哪怕那些挣扎是徒劳的,哪怕那些努力没有体现在分数上——但它们在。”
她写完这段话,没有划掉。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划掉自己的真心话。
她看着这段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翻开课本,开始复习。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旺财蜷缩在床尾,发出均匀的呼噜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个匆忙赶路的夜归人。
林封雪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那道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朝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