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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林封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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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封雪的自救计划进入第三天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的笔没墨了。
不是普通的没墨,而是在做一道因式分解题做到最关键的一步时,笔突然断墨了。她用力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纸上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试图从干涸的河床里挤出最后一滴水。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林封雪对着那支笔说。
笔没有回答。笔已经死了。
她从笔袋里翻出备用笔芯,换上去,继续写。但那个被打断的瞬间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她忘记了自己刚才算到哪里了。
她看着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数字和符号,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上只有一个小彩轮在转啊转,但永远转不进桌面。
“我刚刚算到哪了?”她自言自语。
旺财从床尾抬起头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回去了。
“谢谢你的帮助,你真是个称职的学习助手。”
她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推导过程。第一步,对的。第二步,对的。第三步——等等,这里她写了一个“x?-4”,但上一行明明是“x?-4x+4”。她漏掉了一个x。
一个x。
就因为换了一支笔,她漏掉了一个x。
她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2026年6月26日,因式分解练习,因为换笔漏了一个x,导致整道题做错。结论:我不仅跟数学有仇,我跟笔也有仇。”
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冒烟。
她把这道题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她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确认无误之后再往下走。三分钟后,她算出了答案。对照了一下练习册后面的参考答案——对的。
“你看,”她对旺财说,“只要我足够慢,我就能做对。但问题是,高考不会给我足够慢的时间。高考只会说:‘时间到,交卷。’然后我就会在交卷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来——啊,我漏了一个x。”
旺财的耳朵动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你甚至不愿意听我说话。”林封雪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的最冷漠的学习伙伴。”
她继续做下一道题。这是一道十字相乘法的题:x? - 7x + 10。
找两个数,和为-7,积为10。她想了想——-2和-5。(-2)×(-5)=10,(-2)+(-5)=-7。对的。
所以分解结果是(x-2)(x-5)。
她写下了答案,然后看了一眼练习册后面的参考答案——(x-2)(x-5)。对的。
她在这道题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然后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这种感觉很奇怪。每做对一道题,她就在心里给自己加一分。不是那种考试分数,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做到了”的积分。每加一分,她心里的那个进度条就走一点点。虽然进度条的总长度她不知道是多少,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往前走。
这种感觉就像玩一个开放世界的游戏——没有明确的任务目标,没有固定的通关路线,你就是在广阔的地图上到处乱逛,看到什么东西就探索一下,探索完了就继续往前走。你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你每探索一个新的区域,地图上就会亮起一小块。
她喜欢这种感觉。比考试排名喜欢一万倍。
凌晨四点,她做完了今天的任务——五道因式分解题,外加三道额外的挑战题。挑战题是她从练习册后面翻出来的,比普通的题难一些,需要用到多种分解方法的组合。
三道挑战题,她对了一道。
对的那道是一个四项式:x? - 2x? - 4x + 8。
她用了分组分解法,先分成(x? - 2x?)和(-4x + 8),然后分别提取公因式,得到x?(x-2) -4(x-2),然后再提取公因式(x-2),得到(x-2)(x?-4),然后x?-4还可以继续分解成(x+2)(x-2),所以最终结果是(x-2)?(x+2)。
她写下最终答案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像一个侦探,在一团乱麻的线索中找到了真相。每一步推导都像一条线索,指向最终的答案。当她把所有线索拼在一起,看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那种感觉,比任何游戏通关都爽。
她在那道题的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勾,然后在勾的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在放烟花。
“旺财!”她兴奋地叫了一声。
旺财被吓醒了,从床上弹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像一团橘色的蒲公英。
“你看!我做对了一道挑战题!”她把练习册举到旺财面前。
旺财眯着眼睛看了看练习册,然后伸出爪子拍了一下纸面,正好拍在那个大大的勾上面。
“你是在帮我盖章确认吗?”林封雪笑了,“好的,谢谢你的认可。旺财老师给我打了勾,说明我做对了。”
旺财收回爪子,舔了舔毛,表情冷漠。但林封雪选择相信那是旺财的认可方式。
凌晨四点半,她终于撑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铅,脑子里的齿轮开始卡壳,连最简单的1+1她都要想两秒才能确认答案是2。
她趴在书桌上,头枕在胳膊上,脸旁边就是那本写满了因式分解过程的草稿纸。墨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和着纸浆的淡淡香气,像一种奇怪的催眠剂。
她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经从纯黑变成了深蓝色。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色,像有人在黑夜的画布上偷偷涂了一笔。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她已经在昨天——不对,是今天——做了八道题。
她笑了。
然后她就睡着了。
六点十分,闹钟响了。
林封雪从书桌上抬起头来,脸上印着草稿纸上的格子纹路,像一个被打印过的人。她的脖子酸得像是被人拧了一圈,右胳膊完全麻了,垂在身侧像一根不属于自己的肢体。
她看了一眼书桌上的草稿纸——上面还有她的口水印。
“优雅。”她对自己说,“林封雪,你真是优雅的代名词。你在凌晨四点因式分解到流口水,这件事如果被李一一知道了,她能笑一整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一分。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四十九分钟。
她又看了一眼壁纸——23分。这个数字她已经看了三天了,从一开始的羞耻感到现在的麻木感,只用了三天。
“你是不是该换一张了?”她对着壁纸说,“比如换成33分?”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33分也不值得炫耀。等什么时候考到90分了,再换壁纸。如果考不到——那就一直用这个23分,用它来提醒自己,曾经有多菜。
虽然现在也很菜,但至少比三天前好了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好。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像一个老旧的机器人终于被重新启动了。她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格子纹路还没完全消下去。
“早安,林封雪。”她对着镜子说,“你今天又是一个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人。但你已经做了八道数学题了。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时间点,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还在睡觉。而你——你已经打败了因式分解。”
她顿了一下,又说:“好吧,还没有完全打败。只是赢了一个回合。但一个回合也是赢。”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去学校的路上,她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早餐店的老板娘看到她,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起来学习了。”林封雪说。
“哦?”老板娘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阳还没出来呢。我四点就在学了,那时候太阳还在睡觉。”
老板娘笑着摇了摇头,递给她一个袋子:“多送你一个包子,补补脑子。”
“谢谢老板娘!”林封雪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包子。
她一边走一边吃,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312天。
312天。比昨天少了一天。
她没有停下来看,径直走进了校门。
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苏念已经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竞赛的辅导书,正在做一道看起来很复杂的题目。题目旁边画满了辅助线和标注,像一幅精密的地图。
“早。”林封雪把书包扔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来。
苏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你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熬夜,我早起。”林封雪理直气壮地说,“熬夜是凌晨两点还没睡,早起是凌晨四点就起来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凌晨四点起来干嘛?”
“学数学。”
苏念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昨天做了几道题?”
“八道。五道普通的,三道挑战题。挑战题对了一道。”
“哪道?”
林封雪把练习册翻到那道x?-2x?-4x+8的题,递给苏念。
苏念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林封雪的解题过程,然后——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用的分组分解法?”苏念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怎么了?不对吗?”
“对。但大部分人第一次做这道题的时候,会用试根法或者长除法。分组分解法需要观察到前三项和后一项的关系,这个观察——”
她没有说完,但林封雪懂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个观察需要一定的——数学直觉?”
“对。”
“那我是不是很有数学直觉?”林封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念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有观察力。你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跟我说过,观察力是你的天赋。你把观察力用在了数学上,这就是结果。”
林封雪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昨天在校门口,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她说了“观察力是我的天赋,逻辑是我的短板”,然后苏念说“把你的观察力用在数学上”。
她真的用了。而且——好像真的有用?
“苏念,”林封雪认真地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随口说的一句话,对我来说就像——就像游戏里的攻略。你说‘往左走’,我就往左走,然后我就真的找到了宝藏。”
“我没有随口说。”苏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是认真说的。”
“那你以后能不能多说一点?你的攻略对我很有用。”
“我说得再多,也要你自己去执行。攻略不能替你打游戏。”
“我知道。但我需要攻略。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数学那么差吗?不是因为我笨,是因为我连地图都没有。我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哪里有宝藏。我就在那个游戏世界里瞎逛,逛到哪算哪。遇到一个小怪就被打死了,然后我就觉得——这个游戏太难了,我不适合玩。”
她顿了一下,又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给我指了一个方向,我就朝着那个方向走。虽然还是会遇到小怪,还是会被打死,但至少——我知道我走在正确的路上。”
苏念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把林封雪的练习册拿过来,在那道挑战题的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但林封雪看到这个字的时候,觉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表扬都有力量。因为苏念不轻易说“好”。苏念的“好”就像限量版球鞋——很少发售,但每次发售都是真的好东西。
她把练习册收回来,看着那个红笔写的“好”,笑了。
“苏念,”她说,“我要把这个‘好’字裱起来。”
“随便你。”
“我是认真的。等我高考完了,我要把所有的‘好’字都剪下来,贴在一张纸上,做一个‘苏念表扬我合集’。”
“那你可能只有这一张。”
“不会的。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苏念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角度,比昨天又大了一点点。
第一节课是语文。
刘老师今天讲的是作文。
“高考作文,”刘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范文,“考察的不是你的文学才华,而是你的思想深度和表达能力。你们不需要写得像李白杜甫一样,但你们需要写得有逻辑、有层次、有内容。”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作文题目:《我的高中生活》。
“这个题目看起来很普通,但它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自我审视的机会。”刘老师转过身来,“你们已经在这个校园里生活了两年,这两年里你们经历了什么、收获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思考了什么——这些都是你们可以写的素材。”
林封雪坐在下面,脑子里开始构思这篇作文。
如果让她写《我的高中生活》,她会怎么写?
她会写凌晨三点的台灯和因式分解。她会写23分的手机壁纸和33分的试卷。她会写苏念在夕阳下说的“你能”。她会写老周在办公室里说的“这孩子终于开窍了”。她会写旺财在她做对挑战题时伸出的爪子。她会写早餐店老板娘多送的那个包子。
她会写一个数学学渣在凌晨四点因式分解到流口水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标题可以叫《我和数学的极限拉扯》,或者《一个23分的人如何学会跟自己和解》,或者——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标题:《备战高考后我疯了》。
然后她笑了。
这个标题不错。如果她以后真的写一本小说,就用这个名字。
“林封雪,”刘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你在笑什么?”
“我在构思作文。”林封雪抬起头,一脸真诚。
“构思到什么了?”
“构思到一个标题。”
“什么标题?”
“《备战高考后我疯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刘老师也笑了,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标题倒是挺吸引人的。但高考作文不能这么写,你得写正经的。”
“我知道。”林封雪说,“所以我只是在构思,不是在写。”
刘老师没有再追问,继续讲他的作文技巧。但林封雪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行字:
“我的高中生活,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我在一个不适合我的体系里挣扎求生,然后在挣扎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凌晨四点的天空是什么颜色,比如因式分解对了之后大脑分泌的多巴胺有多少,比如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会在你最难的时候拉你一把。”
她看着这几行字,觉得还不错。虽然不是正经的作文,但至少是真实的。
真实的感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力量。
第三节课是数学。
老周今天讲的是“导数的应用”——用导数来求函数的单调区间和极值。
林封雪发现,经过前两天的基础补习,她居然能听懂一部分了。
她跟上了。
虽然理解的速度比苏念慢很多,但她跟上了。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长期被甩在队伍最后面的人,突然发现前面的队伍慢下来了,而她用自己的小短腿努力地跑了几步,终于——没有追上,但至少看到了前面人的后脑勺。
“看到后脑勺也是进步。”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
老周讲完例题之后,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练习题让学生们自己做。
林封雪拿起笔,开始做。
(本来想写解题过程的但是jj不让写特殊符号)
她写完看了一眼自己的答案,又看了一眼老周写在黑板上的答案——完全一致。
她做对了。
一道完整的导数大题。从求导到因式分解到判断符号到求极值——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做的,没有苏念的提示,没有参考答案,没有任何人的帮助。
林封雪盯着自己的答案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她真的做对了一道导数大题。
“苏念。”她压低声音,声音在发抖。
“嗯?”
“你看这道题。”
苏念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封雪的练习本,然后看了一眼黑板上老周的答案。
“你做对了。”苏念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我做对了。但你——你不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吗?”
“哪里不可思议?”
“三天前我还不会因式分解。今天我做了一道导数大题,里面用到了因式分解,而且我分对了。”
苏念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和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从基础开始补。”苏念说,“导数本身不难,难的是前面的计算。如果你的因式分解不过关,导数题你永远做不对。现在你的因式分解过关了,导数题自然就能做对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的数学问题,不是导数的问题,是初中数学的问题?”
“对。”
林封雪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她花了整整一个学期在导数上挣扎,做了无数道导数题,每一道都错得离谱。她以为自己是“没有数学天赋”,以为自己是“脑子不够用”,以为导数是一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高深学问。
结果呢?
结果问题出在因式分解上。
一个她应该在初中就掌握的东西。
“我恨教育体系。”林封雪说,“它让我在没有打好地基的情况下直接盖房子,然后在我房子塌了的时候告诉我‘你没有建筑天赋’。”
“别恨了,”苏念说,“你已经知道问题在哪里了,那就去解决它。”
“我正在解决。”林封雪看着自己写满解题过程的练习本,笑了,“而且我发现——解决问题本身,比抱怨问题爽多了。”
下课铃响了。
林封雪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而是拿着练习本去找老周。
“周老师,您看这道题我做得对吗?”
老周接过练习本,看了一遍。
“对的。”他说,然后在旁边打了一个勾。
一个勾。
这个勾和之前苏念写的“好”字不一样。苏念的“好”字是一种认可,老周的勾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走在正确的路上。
“周老师,”林封雪说,“我三天前开始补初中数学。今天我能做对这道导数题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赞许,还有一种——欣慰。
“继续。”老周说,“别停下来。”
“我不会停下来的。”林封雪说,“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数学不是敌人。它只是一个——一个需要被理解的朋友。它不会说话,不会主动来跟你沟通,所以你需要主动去理解它。这个过程很慢,很难,但——当你真的理解了它的时候,它会给你回报。”
她顿了一下,又说:“这个比喻可能有点肉麻,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感受。”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老周说,“数学确实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但它一直在那里,等着你去理解它。不管你什么时候去找它,它都在。”
林封雪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没有哭。她只是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开始喜欢数学了。
不是那种“我终于考了满分”的喜欢,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层的喜欢。一种“我终于开始理解你了”的喜欢。
这种感觉就像——你认识一个人很久了,但你们一直不太熟。你觉得他很高冷、很难接近、跟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然后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他不是高冷,他只是不会表达。你主动走过去,跟他聊了几句,发现他其实挺有意思的。
然后你就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走过去?
但后悔是没有用的。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走过来了。
林封雪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第一条记录:
“2026年6月26日。我做对了一道导数大题。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独立做对导数大题。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我把因式分解搞懂了。这件事告诉我一个道理:你以为的高山,可能只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山脚下的那级台阶。当你找到了那级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你会发现——山没有那么高。只是你之前一直在山脚下转圈,从来没有迈出第一步。”
她写完这段话,看了一遍,觉得太矫情了,用笔划掉了。
但她知道这段话留在那里了。在划掉的横线底下,这段话还在。
就像她之前划掉的那些话一样——它们都在。在纸的下面,在划掉的线条底下,在每一个凌晨三点的灯光里,在每一道做对的题旁边,在那个23分的手机壁纸后面。
它们都在。
它们都是她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