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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色月光下的托付 一九七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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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十月二十二日,香江的秋夜带着沁骨的凉意。浅水湾游艇会的灯火如星河坠入海面,鎏金般的光纹随着海浪起伏,将码头停泊的游艇镀上一层华贵的光晕。晚风卷着咸湿的海气,穿过游艇甲板上悬挂的水晶灯,吹动着宾客们身上的香氛与裙摆,交织成一场浮华而喧嚣的盛宴,却掩不住暗处翻涌的情绪与矛盾。
程蔚蓝站在“逐浪号”游艇的甲板边缘,指尖轻轻拂过栏杆上微凉的金属雕花。她穿着一身自设计的月白色改良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海浪纹,裙摆下摆是不规则的层叠剪裁,既保留了东方的温婉,又透着新锐设计师的灵动。明天,她就要登上飞往伦敦的航班,赴约哈林顿勋爵发起的新锐设计师大赛,这是她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她与唐瑞琪约定的“看世界”的第一步,可心底那股不舍,却掺着一丝隐秘的不安——她总觉得,这场分离,会让彼此卷入无法预料的漩涡。
“在想什么?”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唐瑞琪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润,却掩不住指尖的微颤。这四年,瑞士的治疗让他褪去了少年时的苍白易碎,气色愈发红润,身形也挺拔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因身体留下的自卑,还有对蔚蓝的极致珍视。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身上淡淡的药味早已被旧书纸张的清香取代,那是属于他独有的气息,却也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或许配不上光芒万丈的她。
蔚蓝转过身,撞进他漆黑如夜海的眼眸,嘴角扬起浅浅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舍:“在想伦敦的雾,会不会像你信里写的那样,带着泰晤士河的湿意。也在想,等我获奖回来,我们就去合恩角,看看我爹说过的风暴。”
瑞琪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那块刻着“R&L”缩写的瑞士手表——那是他赴瑞士前送她的礼物,四年间,她从未摘过。“我会等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等你带着奖杯回来,我们就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海。三号码头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周叔会盯着,振磊也会帮忙照看,你在伦敦只管安心比赛,不用牵挂这里。”
蔚蓝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却也隐隐觉得,瑞琪的话里,藏着一丝刻意的安稳。这几个月,瑞琪为她的伦敦之行操碎了心,可越是这样,她越怕这份周全背后,藏着她不知道的隐情。
“蔚蓝,瑞琪,你们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张振磊的爽朗笑声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胳膊上缠着一圈浅色纱布——那是上次葡京酒店遇袭时留下的伤。他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到两人面前,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振霆叔特意让我送过来的,祝我们的大设计师前程似锦。对了,梁丽雯刚才找我,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让你现在去游艇的休息室一趟,还特意叮嘱,让你一个人过去。”
“丽雯姐?”蔚蓝有些疑惑,梁丽雯精明干练却始终带着疏离,这些日子虽在暗中帮忙收集旧派势力线索,可蔚蓝对她,始终带着一丝隔阂。“她有说是什么东西吗?”
“没细说,只说关乎你和瑞琪的安全,还有唐氏航运的未来,说是她最后的赎罪。”张振磊眉头微蹙。
瑞琪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语气不容置疑:“一个人?太危险了。丽雯身份敏感,旧派余党还在找她,万一有埋伏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就在门口等着。”
蔚蓝沉默了片刻,梁丽雯曾说过想赎罪,这东西或许是扳倒旧派的关键,甚至可能与父亲的死有关。她看向瑞琪,眼里带着一丝坚定:“我去。丽雯姐不会害我们,这或许是彻底解决隐患的机会。你和振磊在外守着就好。”
三人商议妥当,蔚蓝朝着休息室走去。游艇内部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壁灯的暖光映得航海挂画愈发幽深,像藏着无尽的秘密。
“进来吧,门没锁。”梁丽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休息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录像带。
“丽雯姐,你要交给我的东西,就是这个?”
梁丽雯点点头,拿起录像带,指尖微微颤抖:“这里面是唐启明和澳门旧派势力勾结的全部证据,包括非法运输军火、贿赂港英官员的录音和文件,还有……你父亲程海生当年出事的真相。他不是遇风暴失事,是因为发现唐启明用海生轮运军火,不肯同流合污,被唐启明和旧派联手灭口,他们动了刹车系统,还伪造了现场。”
蔚蓝的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父亲慈祥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她紧紧咬住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这里面有他们商议谋害的录音,还有修改检修记录的证据,有了这些,能扳倒他们,为你父亲昭雪。”梁丽雯将录像带递过来,又塞给她一把小巧的手枪,“旧派的人发现我背叛了,今晚就要来灭口,你快走吧,保住录像带,为你父亲报仇!”
蔚蓝还想说什么,休息室的门突然被踹开,几道黑影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旧派核心成员黑虎:“梁丽雯,你这个叛徒!把录像带交出来!”
梁丽雯立刻挡在蔚蓝身前,将她往门口推:“快走!我来掩护你!”枪声瞬间刺破宁静,蔚蓝在走廊里狂奔,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梁丽雯的惨叫声,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她知道,梁丽雯是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
跑到甲板上,瑞琪和张振磊立刻迎了上来,瑞琪看到她满脸泪痕,脸色瞬间惨白,紧紧将她拥入怀中:“蔚蓝,怎么了?丽雯她……”
“旧派的人来了,丽雯姐为了掩护我,被他们困住了!”蔚蓝哽咽着,手里死死攥着录像带。话音刚落,休息室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再无声响。
张振磊的脸色铁青,他立刻对身边的手下大喊:“快!带人去休息室救人!封锁所有出口,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张振磊带着手下冲进休息室时,里面已是一片狼藉。梁丽雯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眼睛圆睁,显然已经没了气息。黑虎等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的打斗痕迹和几滴暗红色的血迹。黑虎等人早已不见踪影。
“丽雯姐……”张振磊走到梁丽雯身边,声音哽咽。他想起这个总是精明干练、眼神里藏着野心的女人,想起她曾说“想做下棋的人,而不是棋子”,想起她为了赎罪所做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他轻轻合上梁丽雯的眼睛,语气坚定:“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报。”
瑞琪扶着蔚蓝走到休息室门口,看到里面的惨状,蔚蓝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她转过头,不敢再看,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瑞琪当机立断:“这里太危险,我们立刻去安全屋,把录像带藏好。”蔚蓝靠在瑞琪的怀里,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休息室的方向,心里暗暗发誓:梁丽雯,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唐启明和旧派势力血债血偿,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车子行驶在香江的夜色中,霓虹灯飞速倒退,像一场破碎的梦。蔚蓝靠在瑞琪怀里,紧紧攥着录像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父亲的死、梁丽雯的牺牲,让她的心底只剩下报仇的执念。“瑞琪,我们现在就看录像带里的内容,我要知道我爹出事的全部真相,我要让唐启明和旧派势力血债血偿。”
瑞琪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好,但你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冷静,我们不能冲动,唐启明和旧派根基深厚,需要周密计划。”他的犹豫,蔚蓝看在眼里,却被悲痛掩盖,只当是他的谨慎。
车子很快驶进了油麻地的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旧楼前。这里是张振磊为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秘密安全屋,远离半山和码头,隐蔽性极强。
三人走进安全屋,张振磊反手锁上门,打开了屋里的灯。安全屋不大,却布置得很整洁,里面有一张床、一个沙发、一张书桌,还有一个隐藏的保险柜。墙上贴着隔音板,窗户也做了加固处理,显然是为了应对危险情况。
张振磊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插上录像带。“这里没有网络,也不会被监听,可以放心查看。”他说道,然后点开了录像带里的文件。
录像带里的文件被分成了几个文件夹,标注着“军火运输记录”“贿赂证据”“程海生案”“瑞琪投毒案”等字样。蔚蓝的目光落在“程海生案”的文件夹上,深吸一口气,点击打开。
里面是一段录音和几份扫描文件。点击播放录音,唐启明阴狠的声音立刻从电脑里传来:“程海生那个老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三号码头的控制权,还有那批军火,他以为他能拦得住?马六甲的风暴会帮我们抹平一切!”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旧派势力的头目:“启明,你放心,海生轮的动力系统已经被我们的人动了手脚,马六甲海峡那几天会有风暴,到时候船毁人亡,谁也查不出破绽。”
“做得好!”唐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等程海生死了,三号码头就是我的了,到时候我们的军火运输就能更方便了。还有那个唐瑞琪,身体越来越差,用不了多久,唐氏航运就是我囊中之物了!”
还有海生轮被篡改的检修记录、唐启明与旧派的转账记录,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尖刀,刺进蔚蓝的心里。张振磊又点开“瑞琪投毒案”的文件夹,医院诊断报告显示,瑞琪的心脏病并非先天性,而是幼年被唐启明指使老佣人投放慢性毒药所致,瑞琪的身体猛地一震,眼里闪过震惊和滔天怒火:“唐启明!他不仅害死程叔叔,还想害死我,夺走唐氏航运!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他算清楚!”
蔚蓝看着瑞琪,心里的悲痛中多了一丝心疼,可她没发现,瑞琪的目光在扫过录像带里“唐氏家族纵容痕迹”的文件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悄悄将那几页文件隐藏了起来。
“这些证据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张振磊的脸色也十分凝重:“这些证据足以让唐启明和旧派势力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判死刑。但我们不能贸然报警,唐启明在港英政府里有保护伞,而且旧派势力的余党还在四处活动,如果我们现在报警,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狗急跳墙。”
瑞琪点了点头,眼里的怒火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坚定:“蔚蓝说得对。我们不能冲动,要一步步来。振磊,你在澳门和香江的人脉广,能不能联系上一些被唐启明和旧派势力迫害过的人,让他们出来作证?”
“没问题。”张振磊立刻答应,“我这就联系我的人,让他们去调查,一定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和证人。”
“我也可以帮忙。”蔚蓝说道,“我父亲在码头有很多老部下,他们当年都很敬重我父亲,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唐启明的罪证,我可以去拜访他们,让他们出来作证。”
瑞琪看着蔚蓝,眼里满是心疼和敬佩:“蔚蓝,辛苦你了。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唐启明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录像带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派人追杀我们,你出去太危险了。”
“我会小心的。”蔚蓝笑了笑,眼神坚定,“我父亲教我,脊梁要直,事在人为。现在是为我父亲报仇,为丽雯姐报仇的关键时刻,我不能退缩。”
三人商议到深夜,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张振磊负责联系证人,收集更多的证据;瑞琪负责稳住唐氏航运的局面,防止唐启明趁机夺权;蔚蓝则负责联系父亲的老部下,同时整理设计稿,按照原计划前往伦敦参加比赛,一方面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迷惑唐启明,让他以为他们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录像带我会放在安全屋的保险柜里,这里的密码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张振磊说道,然后打开了书桌下的隐藏保险柜,将录像带放了进去,“明天我会让人把一些备份的证据送到可靠的人手里,以防万一。”
瑞琪点了点头:“明天我会回唐氏航运,表面上继续处理公司事务,暗地里联系那些忠于我爷爷和我父亲的老董事,让他们支持我们,一起对付唐启明。”
蔚蓝看着两人,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我们是朋友,也是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瑞琪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但是蔚蓝,你不用去比赛,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蔚蓝的语气也强硬起来,“比赛是我多年的梦想,也是迷惑唐启明的最好办法,而且我去伦敦,也能避开香江的危险,让你和振磊安心处理这边的事。我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出事。”
两人第一次因为一件事产生争执,瑞琪的眼里满是担忧和一丝控制欲,蔚蓝则带着执念和倔强,最终瑞琪拗不过她,只能妥协,却在心底做了一个让两人日后决裂的决定。“好,但你一定要保证,每天跟我报平安,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
三人商议到深夜,张振磊负责联系被唐启明迫害的人收集证据,瑞琪负责稳住唐氏航运,防止唐启明夺权,蔚蓝则联系父亲老部下,同时准备伦敦比赛。录像带被锁进安全屋的保险柜,密码只有三人知道,可没人知道,瑞琪已经悄悄复制了一份,还隐藏了其中关于唐氏家族纵容的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