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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赤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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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
展厅里的灯光骤然熄灭,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应急灯在下一秒亮起,昏黄的光线将大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但已经够了。足够了。
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展柜旁边。
高礼帽,单片眼镜,白色礼服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怪盗基德的嘴角噙着那标志性的笑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一朵白色的玫瑰,像在参加一场晚宴而非盗窃现场。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不是麦克风,只是某种魔术师才会的技巧。
中森银三的怒吼炸开:“基德!!封锁所有出口!别让他跑了!”
警员们蜂拥而上,但那个白色的身影只是笑了笑,伸手按在展柜的玻璃上。防弹防爆的特制玻璃像融化的冰块一样无声地滑开,他的手指探进去,拈起那枚“海蓝之心”,对着灯光看了看。
“很漂亮,”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不是我要找的。”
下一秒,烟雾炸开。
白色的浓雾瞬间吞没了整个展厅,尖叫声、脚步声、对讲机的嘶嘶声混成一片。中森银三的声音在烟雾中回荡:“别慌!守住出口!他跑不——咳咳!谁踩了我的脚!”
观战席上,铃木园子伸长脖子往烟雾里张望,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烟雾弹!他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吗!”
铃木次郎吉气得胡子都在抖:“摄像头!红外线!都干什么吃的!”
“铃木顾问,红外线被干扰了!烟雾里有某种……金属粉末!”
“金属粉末?!那是什么鬼东西!”
乌丸莲夜姬坐在原地,茶杯还在手里,连姿势都没变过。她看着那片混乱的白色烟雾,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琴酒站在她身后,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大厅角落的一个通风口上。那个通风口的栅栏不知什么时候被卸了下来,黑洞洞的,像一张无声的嘴。
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烟雾散去的时候,展柜已经空了。白色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张卡片飘落在地毯上,上面是那行熟悉的字:
“海蓝之心暂借一晚,择日奉还。PS:铃木顾问的安保系统又进步了,再接再厉。——怪盗基德”
中森银三蹲在地上,捏着那张卡片,肩膀微微发抖。
“……下次!下次一定抓住他!”
铃木次郎吉站在他旁边,同样捏着拳头。“下次我花一百亿造个保险箱,看他怎么开!”
园子叹了口气,拉着乌丸莲夜姬的袖子。“姐姐,咱们走吧。再待下去,伯父又要开始设计第一百零八个保险箱了。”
乌丸莲夜姬放下茶杯,站起来。“好。”
她往外走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厅角落的一扇窗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窗台上落下一片银白。
窗台上有一片白色的玫瑰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琴酒跟在她身后,步伐一如既往地稳。走出博物馆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十二月特有的寒意。乌丸莲夜姬微微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大衣就落在了她肩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大衣裹紧了一些。“走吧。”
“嗯。”
车子驶入夜色,博物馆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后座上,乌丸莲夜姬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但她没有睡着。
她在想那片花瓣。
那个小子,今天的表演比上次更流畅了。出场时机、烟雾弹的释放角度、撤退路线的选择——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看来黑羽盗一那个老狐狸确实没少教他。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很快又平复下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第二天。
江古田高中,二年B班。
黑羽快斗趴在课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讲台上,老师正在讲明治维新的历史意义,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像一首催眠曲。
他昨晚两点才睡。回家之后还要把“海蓝之心”处理掉——不是他要的东西,得还给铃木老头。还的方式还不能太普通,得有点仪式感,这是怪盗基德的规矩。
麻烦。
早知道就不接这单了。
但铃木次郎吉都发挑战函了,不接的话,老爹会说他丢人。
他打了个哈欠,把脸埋得更深。
“黑羽同学。”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风铃在轻轻摇晃。
黑羽快斗没动。
“黑羽同学。”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离得更近了。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小泉红子站在他的课桌旁边。
她今天穿着校服,但那种红子特有的气场让校服都像是高级定制。长发垂在肩侧,一双红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黑羽快斗眨了眨眼。“红子?什么事?”
小泉红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窗外的天空。今天是个晴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得有些过分。
“放学后,”她说,“有空吗?”
黑羽快斗愣了一下。认识这么久了,红子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命令,不是调侃,而是……商量。
“有、有空。怎么了?”
小泉红子收回目光,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动,像深水下的暗流。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瞬。“放学再说。”
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姿态端庄得像一幅画。
黑羽快斗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红子今天——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她平时找他,从来不会这么客气。
他想了想,想不出来,于是继续趴下去睡觉。
放学后,天台。
江古田高中的天台没什么特别的,几根晾衣绳,几台旧空调外机,还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但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街景和更远处的山。
小泉红子站在栏杆旁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黑羽快斗靠在铁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说吧,什么事?”
小泉红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枚水晶,鸽子蛋大小,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的手指握着水晶,指节微微泛白。
“昨天晚上,你去铃木博物馆了。”
黑羽快斗的表情没有变化。“嗯。”
“我给你占了一卦。”
黑羽快斗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占我?”
“嗯。”小泉红子的目光落在水晶上,“每次你行动之前,我都会占。已经习惯了。”
黑羽快斗沉默了一瞬。“结果呢?”
小泉红子没有回答。她握着水晶的手微微收紧,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快斗,”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黑羽快斗愣了一下。“什么人?”
“让你觉得……”小泉红子斟酌着措辞,“不太一样的人。”
黑羽快斗歪了歪头,想了想。“没有吧。除了你,中森,还有白马那家伙,我还能遇到什么人?”
小泉红子看着他,目光幽深。“你再想想。昨晚,你表演的时候,观众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黑羽快斗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但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耸耸肩。“特别的人?中森警部算吗?他每次都特别激动。”
小泉红子没有笑。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晶,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给你占卜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
“你的命运轨迹……有偏差。”
黑羽快斗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看着小泉红子,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多了一点认真。
“什么意思?”
小泉红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能看到人的命运线。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条轨迹,有起有落,有分有合。我看了你很多年,你的轨迹我一直看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
“但昨天晚上,它变了。”
黑羽快斗没有说话。
“不是大的改变,只是一点点偏移。像是一条河流,被一块石头改变了方向。偏移的角度很小,但水流的速度变了,河床的形状也变了。”她的声音缓缓的,像是在描述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世界,“而且,这种改变还在继续。”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的长发,吹动他衬衫的衣角。
“我用水晶追了一下改变你的源头,”小泉红子说,目光落在水晶上,“水晶指向了一个人。”
“谁?”
小泉红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水晶只给了我一个方向。”
她抬起头,看着黑羽快斗。
“快斗,你认识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吗?很年轻,气场很强。昨晚她就在展厅里。”
黑羽快斗的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小泉红子看见了。
“你认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黑羽快斗沉默了几秒。“……认识。”
小泉红子的手指在水晶上轻轻摩挲。
“她是改变你命运的人。”
黑羽快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眼底。“红子,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的命运好好的,有什么好改的?”
小泉红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快斗,你知道赤魔法的事情。”
“……知道。”
“赤魔法的继承人,每一代都有自己的宿命。我们注定要在这个世界的阴影里行走,和普通人不一样。”她的声音轻轻的,“我从小就接受这个。因为我知道,这是我该走的路。”
她顿了顿。
“但我昨天占卜的时候,水晶告诉我另一件事。”
黑羽快斗等着她说下去。
“这个改变你的人——她是赤魔法的贵人。”
黑羽快斗的眉毛挑了起来。“贵人?”
“水晶不会说谎。”小泉红子把水晶收回口袋,“赤魔法传承了几百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贵人’。但昨天,水晶指向了她。”
她看着黑羽快斗,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高傲,不是神秘,而是一种很浅很浅的……不安。
“我想认识她。”
黑羽快斗沉默了。他看着小泉红子的脸,看着她握着口袋的那只手,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为什么?”他问。
小泉红子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只是想看看,能改变怪盗基德命运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黑羽快斗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
“红子,你真的只是想看看?”
小泉红子没有回答。
风吹过天台,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在夕阳里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黑羽快斗看了她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问问。”
小泉红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谢谢。”
“但别抱太大希望,”黑羽快斗转身往铁门走去,“那位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他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小泉红子站在天台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水晶。
水晶在微微发热。
她低头,把它拿出来。
夕阳下,水晶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光,是某种更深处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她的占卜没有告诉快斗全部。
水晶不仅指向了那个女人,还指向了另一个人。
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
两个人的命运线缠绕在一起,像两条拧成一股的绳,谁也分不开谁。
而那两条线,此刻正和黑羽快斗的命运线交织在一起。
小泉红子把水晶收回口袋,闭上眼睛。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她想起祖母说过的话——“赤魔法最强大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的时候。”
也许,这就是命运。
她睁开眼,转身往楼下走去。
夕阳在她身后慢慢沉下去,把天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但水晶告诉她,很快,她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