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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界观补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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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典·创世纪》
——以亚大陆创世神话·番外篇
(本篇记录以亚大陆的起源与第一次神战的传说。有些事连现在的老人们也记不清了,但连理神母的枝叶间,还藏着最初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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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铃川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时间”这个词都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宇宙是一片混沌。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东西。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雾。
然后,有铃兰花开。
洁白的花瓣从雾气里探出来,一朵,两朵,三朵……花开的地方,雾散开了,光透了进来。
光里走出一个人。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卷成罗马式的波浪,垂落在肩头和背后。她走过的地方,脚下开满铃兰花;她驻足的地方,星辰开始凝结。
她叫铃川。
铃,是她诞生的痕迹。川,是她离开后世界还在奔流。
她是一切的开端。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存在,然后就一直存在。
她创造了第一颗有生命的星球——阿尔法星。这颗星球后来有了另一个名字:以亚大陆。
但最初的阿尔法星,不是后来那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最初的阿尔法星,是一片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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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凛川
铃川站在混沌的边缘,看着那颗冰封的星球,轻轻皱了皱眉。
她唤来一个人。
他落在她面前,黑发如夜,眉眼清冷,像一柄未出鞘的刀。脖子上有一道淡青色的印记,从锁骨向上蔓延,隐入衣领。
他叫凛川。
“太冷了。”铃川说。
凛川没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那颗星球,然后转身,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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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在阿尔法星的正中央。
脚下是万古不化的冰原,头顶是永不停歇的风雪。这片天地已经这样咆哮了不知多少年,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里站立。
凛川站住了。
风雪撞在他身上,像撞在一座山上,碎成齑粉。他的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黑发在风中翻飞,但他本人纹丝不动。
他抬起一只手。
没有轰鸣,没有巨响,只是轻轻往下一按。
——方圆千里的风雪,停了。
那些在空中狂舞的雪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齐齐顿了一顿,然后簌簌落下,落在他脚边,堆成细细的一圈白。
凛川收回手,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下的冰层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裂缝从他站立的地方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天际。裂缝所过之处,冰层崩解,露出下面沉睡万年的泥土。
他又迈了一步。
风雪再次涌来,比刚才更猛烈,像是这片天地终于意识到有人要驯服它,发了狂。狂风卷着雪刃,铺天盖地向他压来。
凛川抬眼。
他只是抬眼。
那一眼落处,风雪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上,轰然四散。不是消失,是被击碎——碎成更细的雪沫,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身后,铺成一条白色的路。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他走过的路,冰层崩裂,泥土显露,草籽从土里钻出来,怯生生地探出第一抹绿意。他身后,春天正在蔓延。
而他自己,正在变白。
起初只是鬓角,几缕黑发染上霜色,像是月光不小心落在上面。后来霜色蔓延,一缕一缕,一片一片,从发梢到发根,从鬓角到额前。
脖子上的印记也在动。
那道青色的纹路,从他锁骨开始,一点一点向上爬。爬过喉结,爬过下颌,爬过脸颊,爬向眼角。它爬过的地方,皮肤微微泛着透明的冷光,像是冰层正在凝结。
他不看。
他只是往前走。
风雪还在扑来,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疯狂。他抬手,风雪就碎。他迈步,冰原就裂。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春天。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遍了整个阿尔法星。
最后一步落下的时候,他站在一片新生的草原上。
身后是万里冰封,正在消融。脚下是青草,刚刚探出头。头顶的风雪终于累了,变成绵绵的细雨,落在他肩上。
凛川站了一会儿。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苍老的白,是雪的颜色,月光的颜色,是天地间最干净的那种白。
脖子上的印记已经爬到了眼角,再往前一步,就是眼睛。
他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落在草地上,开出一朵白色的花——铃兰,和他来的时候,铃川脚下开的那种一样。
然后他倒下。
不是摔,是慢慢、慢慢地,向后倒去。黑发变白的发丝在风中散开,落在他刚刚踩过的土地上。
他落进土里。
落进他亲手解冻的泥土里,落进他亲手唤醒的春天里。
冰雪从他身体里漫出来,不是凶猛,是温柔地、一寸一寸地,覆盖他的身体。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最后是脸。
他闭着眼睛,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知道是笑,还是累。
最后,他完全被冰封住,变成一座透明的冰山,躺在这颗星球的深处。
他沉睡的地方,后来长出了连理神母——那棵不需要痛苦就能孕育生命的神树。有人说,是因为凛川把自己最后一点温暖,留给了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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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馈赠
凛川沉睡之前,留下过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源典》。一本薄薄的书,被他放在一块石头上。里面记载着如何觉醒异能,如何修炼,如何变强。字迹很淡,像是随手写的,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后来的岁月里。
第二样,是第一批人。他们从凛川走过的泥土里站起来,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凛川对他们说:“你们是第一批。以后会有更多。”那些人跪下来,想要叫他父亲。他摇头,说:“我不是你们的父亲。你们是这片土地的孩子。”
第三样,是他最后的四个弟子。
他们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完整个阿尔法星。看着他的头发从黑变白,看着印记爬向眼角,看着他最后倒下去,被冰雪覆盖。
凛川沉睡之前,把最后的力量分给了他们。
各四分之一,不多不少。
“替我守着。”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
四个弟子跪在他沉睡的地方,跪了很久很久。久到冰雪在他身上凝成山,久到山上长出了树,久到那些树变成了后来的连理神母。
他们站起来,转身,走向这片新生的世界的四个方向。
火城先祖去了东方,那里有最早的日出。
水城先祖去了西方,那里有最深的江河。
木城先祖去了南方,那里有最密的森林。
兽城先祖去了北方,那里有最广的草原。
他们后来都成了各自城邦的始祖。
但他们始终记得,在那个风雪初歇的午后,有一个人走在他们前面,一步一步,把春天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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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裂源之战
那之后过了很久。
久到见过凛川的人,一个一个老去、死去。久到那四个弟子也老了,但他们还活着——因为凛川给他们的力量,让他们活得更久。
久到他们开始忘记一些事。
比如:师父为什么要让他们守着这片土地?
比如:师父分给他们的力量,到底是刚好够,还是不够?
比如:如果我把别人的那份拿过来,是不是就能更强?
第一个动手的是谁,已经没人记得了。
只知道有一天,东方有火光冲天,西方有巨浪翻涌,南方有古木参天,北方有兽吼震动天地。
他们打起来了。
打了很久很久。久到山崩地裂,久到河流改道,久到第一批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久到那些见过凛川的人,终于一个都不剩了。
最后活下来的是火城先祖。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比别人强。是因为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从来不停。就像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完了整个阿尔法星。
他赢了。
他夺走了其他三人大部分的力量。其他三人虽然活了下来,但血脉里的力量被稀释了,再也不是当年的样子。
裂源之战后,世界变了。
火之一脉变得最强,血统最纯,地位最高。水之一脉次之,木之一脉再次之,兽之一脉最弱。
不是因为凛川偏心。是因为赢的人,拿走一切;输的人,只能低头。
这个道理,以亚大陆的人用了一万年才学会。
到现在,还没完全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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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规矩
战后,四位先祖(活下来的三个加上残存的那个)定下了一个规矩:
四族不通婚。
理由是:血脉混杂会让力量变弱。要保持异能的纯粹,就必须保持血统的纯粹。
真正的理由是:火之一脉不想让其他三脉通过通婚夺回力量;其他三脉也不信任火之一脉。
猜忌变成了规矩,规矩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天经地义”。
这个规矩,也延续了一万年。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有一个叫云桔赤赤的女孩,站在琉璃塔顶,对着下城区的灯火说:
“总有一天,我要去看看那边是什么。”
她后来真的去了。
她把那个规矩,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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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连理神母
关于连理神母,还有一个传说。
说凛川沉睡之后,他最后呼出的那口气,落在草地上,开出了一片铃兰花。那些花越长越多,越长越密,最后长成了一棵树。
就是连理神母。
所以来这棵树下祈求孩子的夫妻,总是能如愿。因为那口气里有凛川最后的温柔,也有一片土地对生命的期待。
而且,只要心地虔诚,在这里等十个月,就能抱走一个孩子。
没有分娩的痛苦,没有生育的风险。只有等待,和期待。
有人说,那是因为凛川替他们受完了所有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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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尾声
凛川沉睡的地方,如今已经没人知道了。
有人说是大陆的最深处,有人说是连理神母的根下面,还有人说,他其实一直在看,只是我们看不见。
偶尔,风雪特别大的夜晚,有人会看见一个影子。
白发,清瘦,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风雪撞在他身上,碎成粉末。然后他转身,向前迈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风雪就停了。
老人们说,那是凛川,还没睡够,出来看看。
年轻的人不信。
但他们会在那样的夜晚,多看一眼窗外。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还在。
万一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在风雪前面。
万一他还没忘记,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人站在混沌边缘,金色的卷发在星光下闪闪发亮,对他说:
“太冷了。”
而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