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琉璃塔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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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桔赤赤坐在琉璃塔顶，晃着两条腿。
脚下是焱都万家灯火。上城区灯火通明，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下城区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萤火虫——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风很大，把她的红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懒得理。
十三岁生日的晚宴还在进行。她能听见那些声音从塔底飘上来，断断续续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觥筹交错，恭维奉承，每个人都堆着笑说“大小姐真是天生丽质”“大小姐以后必成大器”。她听了八百遍，每个字都像假的。
所以她跑了。
“大小姐！”管家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大小姐——你爹找你——快下来——”
云桔赤赤没动。
她在等一个决定。
是回去继续当那个“大小姐”，还是——
“大小姐！”管家的声音又飘上来，这回带着哭腔，“求你了——下来吧——你爹说你再不下来，就把下城区那个给你送过包子的老婆婆赶走——”
云桔赤赤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站起来。
那一瞬间，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回去”，也不是“不回去”。是一个她从没做过的决定。
她往下看了一眼。太高了，高得让人头晕。但她没怕。
她跳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红发被吹得往后飞。她没有展开火翼——不是忘了，是不想。
她要看看，这样掉下去，会怎么样。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鸟。
紫红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宝石一样的光。它飞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往下坠。歪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云桔赤赤愣住了。
“你谁呀？”她喊，声音被风撕碎。
鸟没回答。它只是飞得更近了一点，然后张开嘴，吐出一颗种子。
种子落在她掌心。
灰扑扑的，小小的，一点也不起眼。
然后鸟又吐出一枚戒指，落在她另一只手里。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火翼就自己展开了——是血脉的反应，是身体的求生本能。火焰在她背后炸开，托住她，把她从坠落中拉起来。
她悬在半空，大口喘气，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只鸟已经飞走了。
云桔赤赤低头看手里的种子和戒指。种子还是灰扑扑的，戒指是一个素圈的银戒指，戴在手指上刚刚好。
她抬头看那只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刚刚只是玩了一场游戏。
“行，”她对夜空说，“我收下了。”
她扇动火翼，朝着下城区的方向飞了一小段。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就在下面，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但她没下去。还不是时候。
她转身，朝着上城区飞回去。
落在府里后院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复。她把种子和戒指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深吸一口气，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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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账本，没抬头。
“回来了？”
“嗯。”
“去哪儿了？”
“塔顶。”
父亲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冷。但冷下面藏着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怕。
“今天是你十三岁生日。来了几百号人，都是火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跑出去，让我一个人在那些人面前替你圆场。”
云桔赤赤没说话。
“你知道那些人背后会怎么说吗？说炎家的大小姐没教养，说炎家的女儿将来嫁不出去，说炎家后继无人。”
她还是没说话。
父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我今天带你出去，是想让你看看那些下城区的人。”父亲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你知道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他们一天干几个时辰的活，吃几顿饭，住什么样的房子吗？”
云桔赤赤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父亲冷笑，“你生在炎家，长在炎家，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这些人供着的？你以为你是谁？”
她看着他，没躲。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明白——”父亲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去，“你以后要继承这个家业。你要管的是整个火城最赚钱的生意。你要对得起这个姓。”
云桔赤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那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吗？”
父亲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像看见了多年前的另一个人，另一次追问，另一个结局。
一记耳光落下来。
很响。
整个书房都安静了。
云桔赤赤没躲。
她站在原地，捂着脸，看着父亲。眼眶有点酸。她咬着嘴唇，把那点酸压回去。
那眼神让父亲心里发毛——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平静。和当年那个人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你的出身，”父亲的声音忽然哑了，“你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云桔赤赤放下手。脸上红红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她开口时，声音是稳的，但最后一个字轻轻抖了一下：
“父亲说得对。”
她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我出去走走。晚饭不用等我。”
她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出书房，走出院子，走到没人的地方——她才停下来。
她靠着一棵树，把脸埋进手心里。
没出声。但肩膀在抖。
那只紫红色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回来了，蹲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着她。
云桔赤赤抬起头，和它对上了眼。
月光下，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你还在啊。”她说，声音哑哑的。
鸟叫了一声。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给我那些东西？”
鸟没回答。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然后它飞走了。
云桔赤赤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脸上的指印还在发烫。
她摸出怀里那颗种子，放在手心看了很久。月光下，种子还是灰扑扑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在等什么。
她把种子收好，朝着下城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灯火还在那儿。星星点点的，有些亮，有些暗。
“总有一天，”她对自己说，“我要去看看那边是什么。”
夜风很凉。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琉璃塔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