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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燕然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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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听到了,但是装没听到“你说啥呢?要上课了,我先走了”
其实燕然能感觉到,从不久前开始的,总有一道若有所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人群从操场上散开,各自流向各自的教室,他走在人群里时;是在午休,自己蹲在台阶上,抱着一袋薯片,正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其实他感觉得没错,何昀是在“视监”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得出了一个结论,燕然真的是个“饭桶”。
记忆最深刻的是燕然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课桌上摊着一本练习册,但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桌肚里,正以极小的幅度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颗巧克力,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是一小袋饼干,从里面一片一片地往外抽,每抽一片就低下头假装在看题,实际上嘴在动,嚼得很轻,怕出声。
何昀站在后门外面,看着他从桌肚里又掏出一包辣条,一包魔芋爽,一袋热狗面包还有一盒牛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
还有周二,燕然在课间操后吃了一根烤肠,一个汉堡,午休时买了一碗凉面,下午又啃了两个桃子。
周三,他在食堂吃了两份饭,被同桌嘲笑是饭桶,他理直气壮地说“长身体呢!”
周五何昀没有盯,因为周五他带了一盒蛋糕。
家里阿姨做的蛋糕,四寸的,巧克力蓝莓,上面慢慢的饱满的蓝莓,整个厨房都是甜的,他记得,燕然爱吃蓝莓。
何昀早上出门的时候把它装进纸袋里,拎了一路,到学校的时候纸袋底部的油已经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燕然在老地方等着何昀的投喂。
“早上好呀!”
“嗯,今天是三明治和酸奶还有…”
“还有什么?”
何昀变魔法似的,拿出来了那个蛋糕,燕然的眼睛都放光了。
蛋糕的香味从纸袋里渗出来,巧克力混着奶油和蓝莓的香气,燕然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看何昀,嘴唇动了一下“天哪…”
何昀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可是脖子都红了。
燕然看着他,笑得特别开心,“我待会儿一定要细细品味一下了”
“嗯,不准分给其他a”
燕然嗤的一下笑出了声“行,就这么点大,我一个人都不够,放心我不会给他们的!”
“其实我很好奇,你每天吃这么多,”何昀忽然开口,“怎么不胖?”
燕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何昀。“不知道,”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可能是我在长身体?”
何昀点点头,“好,以后投喂要再多点了,长得高点”
能吃是福。他在心里想。他以前不信这些,现在信了。能吃是福,是很大的福。他想要这个人,一直有这个福。
运动会的开幕式在操场上轰轰烈烈地搞了一整个上午。彩旗方阵、鲜花方阵、各班的特色方阵,一个接一个地从主席台前走过去。
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亢奋得像是刚喝完两罐红牛,念各班解说词的时候激情澎湃。
等所有方阵都走完,校长讲话,副校长讲话,学生代表讲话,运动员代表宣誓。太阳已经快到正中央了,阳光晒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淡淡的胶皮味,混着青草和土的味道,热烘烘地蒸上来。
燕然站在队伍里,举着那朵已经彻底蔫了的向日葵,腿站得有点发酸,悄悄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
总算熬到开幕式结束,各班队伍像退潮一样从操场上散开。燕然站在操场边缘树荫底下,低头翻手机看时间,面前落下一道影子。
何昀站在面前看他。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燕然的手机屏幕暗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你报了什么项目?”他问。
“没报,”何昀说,“我懒。”
“你报了什么?”
“两千。”
何昀的眉头动了一下。两千。三圈半。他知道燕然的身体不算特别好,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年,燕然总是生病,换季的时候感冒,冬天的时候咳嗽,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还撑着不去医院,说吃点药就好了。
现在燕然站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要跑两千米。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的眼里是有光的,嘴唇也是健康的粉色,整个人像一棵刚浇过水的小白杨。
“哎,主要没人了。”燕然叹了口气“男o就那几个,石头剪刀布输了,真是服了倒霉透了。”他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可以弃赛的。”何昀说。
燕然抬起头,看着他,想了想,摇摇头。“没事,我慢慢跑,大不了走完,反正两千的比赛在下午,不急。”
他说不急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两千米和两百米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是真的无所谓,还是不想让人觉得他在为难,不想给人添麻烦。
“到时候别硬抗。”何昀说。
“嗯嗯好!”
何昀转头看了一眼操场,跑道上还有几个人在慢跑,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一些学生,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打牌。阳光很好,风不大,是个适合出去走走的天气。
“既然比赛在下午,”他说,把目光从操场上收回来,落在燕然脸上,“我们出去转转,怎么样?”
燕然眨了眨眼。“啊?”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心动,他往校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回何昀。
“现在能出校门?不能吧。”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他知道学校的规矩,运动会期间不许随意出校门,除非有班主任的假条或者家长的请假电话。
“走吧,”何昀说,“我自然有办法。”
“你真的有办法?”他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一点紧张,还有一点做坏事之前的雀跃。
“当然了”他带着燕然穿过操场边缘的花坛,绕过体育馆的后门,走到围墙旁边的一排梧桐树下。何昀在围墙边停下来,蹲下身,手指伸进梧桐树后面的一丛冬青里,有个小门。
燕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他压低声音问。
“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走吧”他朝燕然伸出手。燕然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零点五秒,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何昀握住他的手,手心的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过来。
围墙外面这条陌生的、安静的、被梧桐树荫覆盖的小路,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走吧。”何昀说。
二人沿着小路往前走。燕然跟在他旁边,步子轻快,书包带子晃得更厉害了。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梧桐树荫下的小路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围墙里面隐约传来的广播声混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感觉。
“何昀,你在干嘛呢?”
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支素色的簪子别着,她的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正看着何昀,又看向燕然。
燕然的脑子嗡了一下。
李薇。何昀的班主任,同时是年级教导主任。她的名字在高二年级如雷贯耳。
燕然站在梧桐树下,明明阳光落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有人在他脊椎上贴了一块冰。他下意识地往何昀那边靠了半步,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了,又退回去,退回去又觉得不对,又靠回来,最后就站在比原来偏了半步的位置上,不上不下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出去玩。”何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