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我当垃圾》妞妞的刘海

20、第 20 章 走廊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护士站的轻声交谈。

　　何昀轻轻带上病房的门，把那个充满阳光和消毒水味道的空间隔绝在身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燕安。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来干什么？”何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燕安看着他，眼眶还有些红。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接然然回家。”他说，声音有点发紧，“你这辈子放过他吧。”

　　何昀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他现在很幸福。”何昀说，“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燕安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信不信！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能说什么？说他把燕然带走？用什么理由？凭什么？

　　何昀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不敢。”

　　他的声音很轻，但像一把刀子，准确地扎进燕安心里最痛的地方。

　　“你也对不起他。”

　　燕安的脸色变了。

　　“你自己上辈子怎么放弃他的，”何昀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燕安的脸，“你不知道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燕安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涌，病房里那张苍白的脸，和后面那句“不用了”，还有那个轻轻的、甩开他手的动作。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很好。”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会让他一直这么好。”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他。”

　　何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不低。

　　“对他好点，就把属于他的股份还给他。”

　　他顿了顿。

　　“别假惺惺地装样子。”

　　燕安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血色褪下去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何昀没有等他回答。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燕安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门轻轻关上，何昀走回床边。

　　燕然抬头看他，看了看他身后。

　　“哥说公司突然有事，走了。”何昀在床边坐下，语气很平常。

　　“哦哦，好。”燕然点点头，没多问。他往何昀那边蹭了蹭，手搭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

　　何昀低头，对上那双杏眼。

　　“我想吃点有味道的。”燕然皱着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每天都是鸡和鸽子，我感觉自己要变成黄鼠狼了。”

　　何昀愣了一下。

　　他看着燕然那张脸，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脸颊上有了点血色，眼睛也亮亮的，但眉头皱着，嘴微微嘟起来，一副认真的抱怨模样。

　　黄鼠狼。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燕然瞪他，“真的，你闻闻，我感觉自己身上都有鸡味儿了。”

　　他还真抬起胳膊，往何昀鼻子跟前凑。

　　何昀握住他的手腕，把那截白生生的胳膊从眼前拿开。

　　“想吃什么？”他问。

　　燕然眼睛一下子亮了。

　　“辣的！”他脱口而出，“火锅！麻辣的那种！”

　　何昀看着他，没说话。

　　燕然和他对视三秒，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不行是吧？”他小声问。

　　“你说呢？”

　　燕然瘪了瘪嘴，低下头，手指在何昀手心里划来划去。

　　“那……番茄锅？”他抬起头，眼睛又亮了一点，“就番茄锅，不辣的那种。我吃肉，你吃菜？”

　　何昀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一点讨好的笑，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动物。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问问医生。”

　　燕然的眉眼一下子弯起来，整个人都雀跃了一下。

　　“就说是你想吃。”他赶紧补充，拽了拽何昀的手指，“不是我想吃，是我为了陪你才吃的。”

　　何昀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行。”他说，“为了陪我。”

　　何昀请了好几个月嫂照顾孩子。

　　专业的，有证的，经验丰富的，一个比一个靠谱。小家伙被照顾得妥妥帖帖，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偶尔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到处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但燕然是他亲自照顾的。

　　从医院回来以后，何昀就没让燕然操过一点心。喂饭、擦身、扶着上厕所、帮着洗澡，什么都干。燕然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我胖了好多！”

　　这天早上，燕然站在镜子前面，捏着自己腰上多出来的肉，发出一声哀嚎。

　　何昀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他。

　　“胖点可爱。”他说。

　　燕然从镜子里瞪他一眼。

　　“哼哼。”他哼了两声，还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来。

　　“对了，昨天晚上我做梦了，吓死我了。”

　　何昀正在给他拿外套，闻言手顿了一下。

　　“而且这个梦我之前做过。”燕然皱着眉，努力回忆，“就是……我梦到我差点被车撞死，吓死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何昀。

　　“然后你好像很难过。”

　　何昀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隐约约传来月嫂哄孩子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哼什么歌。

　　燕然等了等，没等到回应，歪了歪头。

　　“怎么了？”

　　何昀回过神。

　　他伸手，把外套披在燕然肩上，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

　　“幸好是梦。”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肯定是你累到了。”

　　燕然眨眨眼，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他嘟囔着，“最近确实睡不太好，老做梦。”

　　他把外套拢紧，转身又往镜子跟前凑，继续捏自己的脸。

　　“真的胖了好多啊……”

　　何昀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气色红润，眼睛亮亮的，正皱着眉抱怨自己胖了。

　　他想起那个梦。

　　上辈子那些事，手术室门口那滩血，病房里那张苍白的脸，那件浅灰色的睡衣，那个再也不会动的人。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存了那么久，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现在他看着镜子里这个人，活生生的，会抱怨自己胖了，会瞪他，会撒娇说想吃火锅。

　　万一真的是梦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何昀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镜子里的燕然，看着他捏完脸又开始扒拉头发，嘴里嘟囔着“头发也长了”，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万一上辈子那些，真的只是他做的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呢？

　　现在梦醒了。

　　燕然还在。孩子还在。一切都好好的。

　　他走过去，从后面把燕然抱进怀里。

　　“诶？”燕然被吓了一跳，“干嘛？”

　　何昀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燕然窝在沙发上，看着何昀把孩子抱起来，忍不住笑出声。

　　何昀把小家伙举到眼前，那张小脸正对着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凑近了一点，认真地盯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怎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什么，“认出我了吗？”

　　嘴角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从眼角到眉梢都带着笑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他抱着孩子，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燕然在旁边看着，心里软成一团。

　　“嗯哼，”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他可聪明了。”

　　他往那边凑了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家伙的脸蛋。软软的，嫩嫩的，像刚出锅的豆腐。

　　“感觉又白了一点。”他仔细端详着，“眼睛也好看了。”

　　小家伙被他们俩盯着，也不知道害臊，就那么睁着眼睛看来看去。看完了何昀，又看燕然，看完了燕然，又去看天花板。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然看着他，忽然想起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红红的，像个小老头。他当时还嫌弃来着，现在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像我。”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

　　何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小家伙在何昀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开始慢慢眯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