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我当垃圾》妞妞的刘海

15、第 15 章 何昀看

　　何昀看着燕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蹲在那里，眼眶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看着燕然站在阳台门口。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何昀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他活着，他站在这里，他好好的。

　　可那个声音还在耳边，还在响。

　　跳下去。

　　跳下去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何昀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在和那个声音抗争，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跳，燕然还在，不能跳。

　　他忘了带药。

　　今天出来得急，药放在家里没带。他以为只是一顿饭，没事的。他不知道那个声音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把他往窗台边带。

　　燕然站在门口，看着他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两步。

　　“快进来。”

　　燕然的声音有点急，带着一点发抖。

　　“穿这么少。”

　　何昀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凉飕飕的，但他感觉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燕然。

　　燕然的眉头皱着，脸上带着担心和害怕。他伸出手，往何昀那边递。

　　“进来。”他又说了一遍。

　　何昀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他知道那只手有多凉，知道那双手攥着衣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知道这双手的主人在那本相册里写了多少字，知道这个人偷偷喜欢了他多少年。

　　他还活着。

　　何昀慢慢站起来。

　　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扶着阳台的栏杆，稳住身形，然后走向燕然。

　　走到阳台门口，他停了一下，看着燕然。

　　燕然的眼眶也红了。

　　何昀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燕然被他拉进怀里，愣了一下。

　　何昀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他的下巴抵在燕然肩上，呼吸有点重，带着一点压抑后的颤抖。

　　燕然被他抱着，没动。

　　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何昀的背。

　　“哎，”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何昀胸口传出来，“要是你后悔了，明天去跟爸爸道歉也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你自己在这里吹风有什么用呢？”

　　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心疼。他是真的以为何昀是因为今天在聚会上说的那些话，因为和何父吵的那一架，所以才睡不着，才一个人蹲在这里吹冷风。

　　他以为何昀在后悔。

　　何昀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无奈，一点酸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被燕然这个单纯的想法逗笑了。

　　这个人啊。

　　何昀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嗯，好。”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过之后的沙哑。

　　燕然在他怀里，小小的，暖暖的。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燕然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茉莉香。也是从这天开始，何昀开始了摆烂生活。

　　第一天，他没去公司。

　　燕然早上起床的时候，看见何昀还躺在旁边，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又看了看手机，快八点了。

　　“你真不去了？”他问。

　　何昀闭着眼，嗯了一声。

　　“不想去。”

　　燕然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起床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何昀还是那个姿势躺着，眼睛都没睁开。

　　第二天，他还是没去。

　　第三天，第四天，一周过去了。

　　燕然终于忍不住了。他坐在床边，看着靠在床头看手机的何昀，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不去了？”

　　何昀抬起头看他。

　　“嗯，”他说，语气和之前一样平静，“不想去。”

　　燕然的眉头皱起来。

　　“可是，”他的声音有点急，“你付出了这么多，舍得吗？”

　　他知道何昀为了那个位置付出了多少。那些年的加班，那些应酬，那些一个人扛着的事。他知道何昀从小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知道何父对他的要求有多高，知道他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

　　他舍不得。

　　何昀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担心，轻轻弯了弯嘴角。

　　“舍得。”他说。

　　燕然愣了一下。

　　“最近我要干点别的。”何昀又说。

　　燕然的眼睛亮了一点。

　　“那就好，”他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彻底颓废了。”

　　何昀没说话。

　　他伸手拿过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转过来给燕然看。

　　屏幕上是一个股票交易界面。红红绿绿的线条交错着，各种数字跳来跳去。燕然看不太懂，但他看见账户余额那一栏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好多零。

　　他数了数，又数了数，数了三遍才敢确定。

　　“这……”他抬起头，看着何昀，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什么？”

　　燕然指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声音都有点飘。

　　他见过钱，何家有钱，燕家也有钱，他从小不缺钱花。但那是家里的钱，是公司的钱，不是谁的个人账户。

　　屏幕上那一串零，长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数错了。

　　何昀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炒股赚的。”他说。

　　燕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炒股？”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你……你炒股能赚这么多？”

　　何昀嗯了一声。

　　“以前闲着的时候研究过，”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最近想起来看看。”

　　燕然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何昀那些年天天加班、天天出差的日子。想起他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干脆不回来的日子。想起他为了公司的事焦头烂额、眉头紧锁的日子。

　　那些日子，何昀付出了那么多，累成那样，就为了那个位置，就为了继承那个公司。

　　现在他说不去了就不去了。

　　现在他告诉燕然，他炒股赚了这么多。

　　燕然转过头，看着何昀。

　　何昀靠在床头，头发有点乱，睡衣领口松着，露出一点锁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正看着他。

　　“你……”燕然开口，又顿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你和肚子里的小家伙不会受苦了。”

　　何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燕然，看着那张还带着惊讶的脸。

　　燕然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隔着T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件T恤是纯白色的，薄薄的，手放上去能感觉到一点温度。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知道里面有个小东西在慢慢长大。

　　不会受苦了。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嗯。”他说，声音轻轻的。

　　还有四个月不到就要高考了。

　　燕然没有跑路。

　　他照常去学校，照常上课，照常批卷子。教室里那帮兔崽子们还是该睡的睡，该闹的闹，该错的题一道都不会少错。他看着他们，有时候气得想骂人，有时候又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肚子还看不太出来。

　　但已经开始有点感觉了。不是疼，就是偶尔会有一点说不清的异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他每次感觉到，都会愣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讲课。

　　何昀问他：“还去？”

　　他说：“去啊。”

　　何昀没再问。

　　只是每天早上会提前起来，给他做早饭。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煎蛋配面包。燕然坐在餐桌前吃，何昀就坐在对面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中午何昀会发消息：吃了吗？

　　燕然回：吃了。

　　晚上何昀会来接他。车停在学校门口，也不催，就等着。燕然出来的时候，总能一眼看见他。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样？”何昀问。

　　“还行。”燕然说。

　　车开起来，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还有四个月不到就要高考了。

　　燕然有时候会想，等高考结束，等这届学生毕业，等肚子里这个出来，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他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他现在还在这里。

　　“燕老师，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胖了好多啊？”

　　说话的是班里最爱咋呼的一个男生，嗓门大，心也大，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

　　燕然正在黑板上写题，手里的粉笔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着底下那几十双眼睛。有几双带着笑意，有几双纯粹是看热闹，还有几双——主要是女生，正瞪着那个说话的男生，像是在说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燕然清了清嗓子。

　　“嗯……”他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一点，但还在努力维持老师的镇定，“冬天养膘，夏天再减。”

　　底下有人笑了。

　　那个男生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女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就你话多！”那女生瞪他。

　　男生揉了揉后脑勺，小声嘟囔：“我就问问……”

　　燕然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写题。

　　粉笔在黑板上嚓嚓地响，他背对着学生，没人看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是有点显了。

　　他悄悄吸气，把肚子往里收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