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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风雨前的宁静 燕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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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正在上课。
“……这道题的解法，我们来看黑板”
他转过身去，粉笔落在黑板上，刚写了两笔，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粉笔脱手，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下意识想扶住什么，手却只抓到空气，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往旁边栽下去。
“燕老师！”
几个学生同时站起来。
有人眼疾手快地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燕然被托住，堪堪稳住身形，脑袋还是晕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燕老师，您没事吧？”捞住他的是个男生，手臂还架在他腋下，一脸紧张，“您脸好白。”
燕然缓了几秒，晕眩感慢慢退下去。他站直身，把胳膊抽出来，冲那男生扯出一个笑：“没事，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声音有些虚，底下坐着的学生都不太信，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看。
“真的没事。”他重复了一遍，弯腰把粉笔捡起来，“讲到哪儿了？来，我们继续。”
后半节课他撑着上完了。
回到办公室坐下，他才感觉到特别累。那种累不是普通的上完课的疲惫，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难受，手脚都发软。
其实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差不多一周了。
最开始只是偶尔头晕，他没当回事，以为是最近睡眠不好。后来开始恶心，早晨起来干呕两下，也以为是胃出了毛病，随便吃了点胃药顶着。再后来，低烧也跟上来了，不高，三十七度二三的样子，反反复复退不下去。
他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会儿呆，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有个念头模模糊糊地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按下去。
不会的。
他告诉自己。
可他心里清楚，不是“不会”，是“万一”。
那个月，何昀碰过他一次。
他没多想。
但现在，他不得不多想。
下班后，燕然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到药店，进去之前还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药店里没什么人，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在低头玩手机。他走进去，在货架之间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验孕棒的货架前。
他伸手拿了一个，想了想，又拿了一个。
结账的时候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扫码、装袋、收钱。
燕然把东西塞进包里，低着头走出药店。
回到家，何昀还没回来。
这是常态。何昀应酬多，回来得晚，有时候半夜才进门。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碰面的时间其实不多。
燕然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站着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拎起包，进了浴室。
说明书他看了两遍，其实流程很简单，但他手还是有点抖。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他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边上，人靠着墙蹲下来，盯着瓷砖上的花纹看。
三分钟。
他站起来，拿起来看。
两条线。
红的，清晰的，并列在那里。
燕然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确实中招了。
他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盯着那两条红线看了很久。
久到腿都站麻了，他才动了动，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的最底层，又扯了两张纸巾盖在上面。洗完手，他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不太好，眼底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从浴室出来，他没开客厅的大灯，就在沙发上坐着。天已经黑了，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要不要说？
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
说了，何昀会生气吗？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结婚五年了，何昀不想要孩子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刚结婚那会儿，婆婆就旁敲侧击地提过几次，何昀当着他妈的面没说什么，晚上回了房间，冷冷扔下一句“我现在不考虑这个”。
后来婆婆提得更多了，逢年过节必催，有时候打电话也说。何昀每次都不接话，听他妈唠叨完了就挂电话，转头该干嘛干嘛。燕然在旁边看着，什么也不敢说。
其实他是想要的。
不是现在才想，是一直都想。
刚结婚那两年，他有时候会偷偷想，如果有个孩子，他和何昀之间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多几句话，会不会多几次见面，会不会……多几分像一家人的样子。
至少，他们之间多了一个联系。
他把手搭在小腹上，那里现在还平坦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何昀最近很忙。
年底了，公司事情多，应酬也多。有时候半夜回来，有时候干脆不回来，第二天早上才进门换身衣服又走。他们最近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十句。
燕然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何昀忙得脚不沾地，心情也说不上好，这时候凑上去说怀孕的事，不是撞枪口上吗？
再等等吧。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等何昀忙完这段时间，等他心情好一点，等
一个合适的机会。
到时候再说。
他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抱着膝盖坐着。黑暗里，他安静地坐着，像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影子。
门锁响的时候，燕然已经在沙发上很久了。
他听见玄关的动静，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站在原地等着。
何昀进门，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抬头看见他站在那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回来啦。”燕然往前迎了两步，声音放得很轻，“饿不饿？”
“怎么还没睡？”何昀脱了外套挂起来，语气淡淡的，顿了一下才说，“是有点饿。”
燕然心里松了半口气。
“行，我给你煮点吃的。”
他转身往厨房走，步子比平时快一点。冰箱里有他下午包好的抄手，馅是调好的，皮也是现买的，一个个码在保鲜盒里，整整齐齐。
开火，烧水，下锅。
他站在灶台前等着，看着抄手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皮变得半透明，能隐隐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抄手浮起来，熟了。
他捞进碗里，撒上葱花、紫菜、虾皮，浇上一勺骨头汤。汤是下午熬的，现在还是热的。
端着碗出去的时候，何昀已经在餐桌边坐着了，在看手机。
燕然把碗放到他面前，筷子搁在碗边。
“吃吧。”
他在何昀对面坐下，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看着何昀吃。
何昀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低着头，筷子动得不快不慢。抄手皮薄馅大，汤清味鲜，他吃了一口，没说什么，但也没停筷子。
燕然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何昀的眉头微微皱着，是累了吧，年底事情多，应酬也多，每天回来都这个点，脸上带着倦意。
现在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你去睡吧。”何昀说，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待会儿我会洗碗的。”
燕然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何昀已经低下头去看手机了，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燕然收回视线，走进卧室。
洗漱完躺下，他侧着身，面朝何昀那一边。床很大，他睡在靠边的地方，中间空出来一大片。被子底下，他伸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何昀才进来。
身边的位置微微陷下去，有个人躺下了。灯关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燕然没动，也没出声。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