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以家作令 —— 小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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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提出来的？”
文辛点了点头，拿出了那天文迴锦拜托她做这个令牌的画稿与附信
呈姊尊鉴：
姊宁信乎？家族非系于血脉，实系于抉择也。然此言与今世之教，正相背驰。吾辈崇孝道，重血缘，敬神明，然此特启国一隅之见耳。
曩者，吾行至极远之方，睹种种异家。复因新职，得接诸邦之城，览列国之思。由是始觉天地非隘，亦恍然悟得，人心之枷，乃自锢也。
乃追忆吾五人相扶相携之谊，忆京显之来归，忆慈母与曲姨金兰之契……方知家者，心之所择，意之所坚也。
今愿于此地，书吾坚定之盟，毕生守之。盖吾知，吾之家人，其心之固，已同乎我矣。
遂修此书，立此誓。
得此令牌者，遂为我辈相守相护之家族也。
文氏冬杪共呈此书
“这个令牌，不只是代表家，对吗？”
“嗯，冬儿有妖兵，杪儿有风戌军。只要有这令牌的家人，都可被保护。她们说，如果那场屠杀不可避免，就要尽一切可能，先护住这个家。并且据我所知，她并不期待王朝，这回的核心更在于建立好自己的家族。但她也的确要拯救这王朝，所以这个家是她给出的第二个方案。可以家为刃为盾，也可明确自己真正想要护下的人。你知道的，她做事向来求个清晰明白。”
“如今这个家，有哪些人？”
“你储京显，我文辛，我的女儿冯意槐，杪儿文迴安，我的…我们的哥哥文尧城，我的丈夫杪儿冬儿的舅舅冯岸瑾，我的母亲如今的皇后曲城辛，先皇后冯锦安，粟银，裕和，包括竹代村的小丫头当今的司制局女官姚岁元，陪伴冬儿杪儿长大的宁矜嬷嬷……还有冬儿文迴锦……如今这属于家的令牌已给出十三块”
“岁元做了女官了？”储京显之前一直和文迴安忙于边疆之事，再后来朝中事务杂乱，实在不知那曾经被他们五人在难民中救下，后来被竹代村村民收养的姚岁元，如今居然真的得偿所愿，做了女官。
“这是自然，她可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小姑娘了，她的脑海里就像有个书库一样，全是这整个日轮皇都不曾见过的纹样与衣服制式。如果不是她长得是非常标准的启国人模样，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来自别的地界了。”
“……还有一块，对吗？我之前看了一眼，那画稿上写的是十四”
“嗯…冬儿领的是两块”
雪好像开始大了些，左侧厨房里的文迴锦依然玩着球并未察觉开着的窗，至于右侧相对的那工作间，打开的窗正对这那刻木台，还有那一向被辛姐姐教育时，乖乖顺顺的储京显……
两侧房屋的窗都打开了，这中间亭子里的人便能一齐望见这两个屋子里的人，屋外人望窗景，屋内人自处一室，三个空间，三幅雪中人景……
偏生与那亭子正望的那黄槐决明落了一地的黄金钱，于是那亭子与两座房屋构成的三角中心，来了一个着红衣的小童，她跑着蹲着去拾起那碎黄，又兴致冲冲得给亭内等候的三人一人发了一份“碎银”
“你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小姨的好好朋友吗？”
久念孙孙的裕和一眼便瞧出了，这小童捡这花瓣的用意，小孩子总是这样，我给你一个我的宝贝，你看看我，和我玩一玩……
于是她一把抱起了槐儿，那几乎在空中跃起又稳稳回到腿上的托举力也着实把槐儿吓了一跳。
“对啊，我是那个好好朋友！槐儿捡这花花做什么呀？”
“我还想去送给小姨和阿京叔叔，两个那么漂亮的人可不能不做朋友了。”
“他们漂亮，你小姨父就不漂亮了吗？还有你小叔？哦…小舅…”
“小舅不好听，我还可以叫他表哥”
“表哥也行”这称呼就算是久经亲场的老人也不成了。
“哎～总之，都漂亮，每个都漂亮！”说到漂亮，槐儿的小脸蛋都红润了些，看到这依然没有很激动，却是兴致高了些的槐儿。正在和巳迹商议那三月之事的文迴安也瞧了过去，内心暗叹，不愧是辛姐姐的孩子，和辛姐姐一样对那漂亮脸蛋一向兴致高高。
他怎么都不会忘记当年受阿姐所托，把辛姐姐送去舅舅家暂住的那日，辛姐姐的目光犹如是猫咪看到了毛线团，虽然舅舅的外貌也会让他一度忘记了年龄，但这么被同龄人一见钟情的事情发生在他面前，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小姨是非常女人的漂亮，小姨父是非常男人又非常漂亮的漂亮！”
“听不太明白”裕和搭话的兴致也高涨了许多
“就是小姨和小姨父的外貌是超级好看的，又超级超级让人觉得，哇！不愧是这个性别的那种！不过小姨夫的话，他的脸蛋还会稍微得漂亮一些，就像是小狐狸那样！”
居然还能把物种猜出来，裕和开始怀疑这丫头能看到真身了…
“总之，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话，就是巨人夫妻。因为他们站在面前，槐儿就算在娘亲怀里，也完全看不见后面还有人了！当然他俩要一起站着，别人也很难再去看旁人了。完全太好看了”
“你这小家伙是不是颜控啊”
“什么是颜控”
“就是可以被好看外貌控制的人”
“槐儿才不是呢！好看的人那么多！而且哦，虽然小黄鸭没有小姨和小姨父那么好看吧～但我最喜欢小黄鸭，槐儿还养了一只每天都照顾得干干净净的，眼睛圆圆亮亮的小黄鸭哦！因为啊，槐儿觉得阿京叔叔是像小黄鸭一样的漂亮。
还有还有哦，娘亲是小兔子漂亮，一直都是白白软软的，父亲是…粉色小蛇的漂亮，看着蛮冷冰冰的但是容易粉粉的！但我感觉我们冯家一家都有点像小蛇，都长得怪……令小朋友害怕的，我都经常要故意笑起来，她们才相信我没生气，我脸都要笑僵了！” 的确这槐儿，一笑起来就像是严冬进了盛夏般两极转换。
“至于表哥嘛……”
“她真叫你表哥，你这下可是…比你阿姐矮了整整一辈了”
听到巳迹悄悄打趣的文迴安只能将嘴巴抿成了一条线……毕竟他也没想过，关系会乱成这样，而他又没办法拒绝可爱的槐儿……
槐儿的这个停顿，倒又是为这亭内的人自添了一份紧张氛围
“表哥是小姨父的更极端，长得完全女孩子哦，虽然是大将军，身体也大大的，但是和很女人长相的小姨太像了。而且裕和姨姨你看啊，表哥躺在那躺椅上，完全没力气脸蛋白白的样子像不像娘亲前段日子收的仙子沉疴图”
“我也没看过啊”
“我给你拿！”槐儿直接就跑去了文迴安的躺椅边，因那集画的筒就在他手边的桌案之下，这一拿，动静颇大，那画筒深了些，槐儿小小的力一不小心，就把画撒了满地。
当然，也引起了这边两人的注意，巳迹也陪着她一起去捡这一幅幅画。撒落一地的画，张张展开，也方便了槐儿一眼就瞧见了心中所想那画。
“就是这幅！谢谢小姨父啦！”
拿完了图，就又坐回了裕和腿上，这大方怡然模样，把裕和逗得直乐呵，她甚至都在想如果她的小孙孙不是现代人哦……
“你看！”
这画一展开，不说那屋景，这面容这穿着这毯子，甚至这椅子……就是这画中是女子啊
“太像了！”裕和的眼睛也瞪大了许多
“对吧！槐儿的好朋友江寺槐就和表哥一样，长得像女孩子一样，太可爱了，槐儿超～喜欢他，但是这样的长相总是被其他男孩子嫉妒，所以每天保护他，槐儿都累死了！” 果然，好孩子是会被很早预定的，裕和居然失落了一点点。
文迴安倒是面色渐渐如常了，如果不考虑姐姐是她小姨的话，这个四岁小孩叫的表哥，倒是让他觉得完全年轻不少。
诚然，聊到漂亮，这小丫头的话就停不下来了，讲完好朋友还专门推开裕和习惯性想要喂进她嘴里的瓜子仁，又跳下裕和的腿，再跑去多给了一捧“碎银”给文迴安，摸着文迴安脸蛋的小手，把文迴安逗得一愣，小脸皱巴巴的模样。把旁边的巳迹，还有因为被这边的动静惊动，靠在窗台上看着这亭内乐景的文迴锦和储京显都可爱得满脸笑意……
这小孩子果然是和辛姐姐一个魅力，永远不会让氛围尴尬，而她甚至还可以将氛围推到相反的另一侧去……
“表哥，你放心，槐儿会像守护江寺槐那样好好得守护你的。你们这些好看的男孩子，应该更多才对！就像娘亲说的，那些臭男人就是自己臭，见不得别人香，不能……唔唔唔”
“我的小祖宗，你娘的高雅形象就快被你毁完了”文辛本来在给储京显包扎的，结还没打好呢，就急忙跑出来捂嘴了，于是储京显来到这窗台后，斜搭在那窗檐上的布条也就被那旁屋的文迴锦瞧了去……
文迴安当然被这小可爱逗得开心，就连被胃疼折磨得有些虚弱的脸色，此刻也红润了些
“槐儿，你的好朋友也和你一样，名字里都有槐字啊。”
“当然啦！我叫冯意槐，他叫江寺槐，他还那般好看，我一听就知道他是自家人！还有，他家的院子里也有这颗槐树哦！我送哒！”
槐儿指着那两屋间的槐树，正巧那风中之槐也不再孤单，花与雪左右裹住了它，那般相协相望着……只是单望着那槐树的巳迹却是有了些凉意，也将文迴安递来的冬日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嗯～两只小鬼头！我们家槐儿真真是极好！”
可是槐儿却没有就此停下，而是跑回了裕和身边
“还有，裕和姨姨你是今天的白鸽那样子的漂亮，粟银是小仓鼠漂亮……”
听着槐儿就这么几乎把坊间的人，在的不在的，老的小的，一个不落的，都来个比喻，众人也边往嘴里塞了个热橘子，直到听完了这一大段的裕和，来了句，你们一家真是动物开会啊，这亭里亭外的人都笑成了一片……
“手拿来”
屋子的地台有一定高度，窗台到了文迴锦的头部，以至于一直瞧着那亭内的储京显完全没发现，更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当然手被直接拉过去，以至于差点失衡时也是。
文迴锦为他重新缠起纱布的模样很轻，检查伤口的动作也是，他仿佛又看见了她们初次见面的那天……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木刻的？”文迴锦的问询还是很轻，轻声细语的，就像她还没有出海之前的日子一样……
“最…最近吧……”
“……为什么要碰这个刀”文迴锦的手在掖好布条，还没来得及打结的时候，就这么抓着他的手停下了，眼睛锁在了他左手握着的刻刀上，眼神是再清晰不过的警惕…
“很久没碰了，现在再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尧城哥说，只有克服了害怕，才能真的放下 ”
“可……”
“冬儿在担心，是吗？”储京显在问出这一句时，声音很轻很缓，缓到让人心绪安宁和煦… 虽人依然在高处，但头却是再往下低了一低，眉头微动，眼里的恳切使得言虽未深，却可知晓其蕴之意与欲……
“看来，京显哥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啊” 文迴锦用温柔回报了他的温柔，但她的这份温柔下深埋的却是愧疚。她这一生无法看清的眼睛不多，储京显的确算得，他一直很优秀，就连伪装也是。
可在此刻，他真的一点伪装也没有了，他对她完全坦诚了。
所以她一眼便瞧出了其间的欢喜与欢喜……
“是啊，很喜欢……” 很喜欢着，从很小到如今。
结绑好了，文迴锦也把他的手放回了窗台……
“家的令牌，京显哥哥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储京显从腰间取下那令牌，手却明显颤抖了些
“既然是家人，我便可以和你说这件事了。”
“……”
氛围的确沉重，惹得文迴锦叹了口气，但她更知道家人是不能随意对待的，得尊重得爱护得相知，但又不是爱人的相守相爱和相依
“……巳迹他，在我回来的那一刻，就和我签下了狐族的夫妻契。所以，我现在是有夫之妇了。京显哥，我的确很喜欢你，不然当初不会用尽全力护着你，可不是男女的喜欢，我对朋友、爱人、家人的喜欢分得很清……
人的一生，变幻莫测，你的一生还很长，所以只要你改变那份执着的性格，其实你也可以找到属于你的真正的爱人……
抱歉啊，最开始，我以为我可以利用你的执着，让你帮我照顾下辛姐姐。可是我错了，我没有成功打开你眼睛里的一层一层……但我也知道你的担子很多很重，所以你必须这么活……
以后，只要是能帮你卸下担子，破执念，换心境的。作为家人，我定会竭尽全力。”
窗台之上的储京显，嘴唇张了又闭，最后轻轻抿了起，这眼却是风平浪静，好似安然接受了一般
“那我就先回去了，京显哥。还有，以后就唤我迴锦吧，这两个字不是更像对我的祝福吗？”他注意到她称呼的转换，也明白她是在拉紧那绳让他心安，又松掉那绳让他明礼……
“嗯！”
“小姨要回去了吗？”槐儿跑过来在文迴锦的手中也放了那一捧“碎银”，还用小小的双手把她的手包成了一个拳头
“嗯”
“没关系的哦！小姨。我父亲说了，很多时候我们只能抓住自己的幸福”
“小小的孩子怎么那么懂事啊，你要去陪陪你最爱的小鸭子叔叔吗？”
“这是当然”
槐儿跑走了，巳迹也来到了她的面前，为她披起了冬衣。雪很大了，就快迷了她的眼，只能拉过高高的巳迹挡在她身前…
储京显没有看很久她的背影，而是又关上了窗，于是刚来到窗下的槐儿叹了口气，又跑上那地台，直接撞开了那门
这回涌入的风与雪太过于强烈了，惹得储京显只能抬起手臂挡了挡，却是被来到身前的槐儿，扯了扯下摆。他便顺势蹲了下来，挡住眼的手臂当然被心疼着他的槐儿轻轻得挪开了去，手心也被扯开放进一捧来自地面的鲜花。
“阿京叔叔，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槐儿毕竟最爱小鸭子叔叔，她的辗转盘旋，在那雪地里捡起的第一捧便不在手里，而在左心房的小兜里。所以啊，这一捧便是唯一的鲜黄与无暇，而她的最初也是为了在最后送到他的手心……故是，秾丽最宜新著雨，晨得蝴蝶宿萝节。
这么一双小小的手，捧着这如雪的脸颊，那脸颊上的眼睛也红红的，槐儿好像又看到了另一种小动物
“不像小鸭子了……难过的阿京叔叔，
像今早停在槐儿手上的蝴蝶啊……”
也许对于槐儿来说，每一个人都是那般得可爱，如毛绒动物。可今早阿京叔叔带来了新做好的蝴蝶酥叫她起床，她睡眼惺忪得拿着蝴蝶酥和热腾腾的牛乳坐在还没来得及下雪的亭子中心茶案之上，面对着那棵槐树品味着……可人却是完全困困得倒在了案面之上…
“茶清柑香，双妙入酥。形如蝶翼，心似莲开。”
母亲的声音在一旁忽得响起，缘是在那糕点盒面题着诗…
槐儿一下被吓开的眼睛，又慢慢闭上，倒在那桌台上慢慢嚼着那酥点
“茶…柑…酥…蝶…蝴蝶……还有…莲…怎么每个字都像小鸭子叔叔……但是…好像…我这手上的蝴蝶更像叔叔一点”齿间的新口味蝴蝶酥也好香好香…
于是，这成了她幼小人生中第一次完完全全听懂的诗，毕竟这翩翩的蝴蝶就这样落在了她的小小指节，也唤醒了她整个冬日光景…
从前，她只是觉得那小鸭子是世间最可爱，只是觉得叔叔是这世间上最美丽的存在，所以她光明正大得把两者画上了等号。
可今早，蝴蝶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以家作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