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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情画舸 —— 你欲 ...

  •   “也是我把问题故意暴露给她的……明画舸,也就是从前我在禾国时,为我办事的小太监,如今的掌印。他一向对人的细节记忆敏锐,太后因此一直让他立于堂前,且伴随周身,甚至培养过他的功夫,让他悄悄各处游览打探。所以他知道漆国太子的外貌,还有属于祭司的铜钱面”
      “这么厉害,那丫头你当年是怎么让他为你办事的。”
      “当年太后还算满意我,觉得我是年轻时候的她。而明画舸,太后重用他,也满意我,自然把他放到了我这里,来深入了解我。我和明画舸的交情,顶多算是我对他的微小善意加上知己之情,自然比不上太后。虽然我出宫后,帮他圆了那所谓的平凡人生梦景…可世事无常,他算是被太后拴死了。”

      ———————————————————————
      说到这微小善意,其中便有这画舸之名。当年,她刚到禾国的第三个月,太后刚刚器重她时,她莫名其妙升了个贵妃……
      位高自然人繁,故而为了躲人,她常去那太后为彰显国威以及闲时休憩会客而修建的罨鸷园,自从得了那东北门的进出令牌,便爱与她的侍女们带着满满的杏花酿去游湖醉酒。也是一日,半梦半醒间,太后突然便派了这么个小太监来她身边。她也是无聊,便和他闲聊了几句,一问才知这个小明子,居然没有自己的名字。
      “明?太后真的了解我太多太多了,是菩萨下凡吗?那…小明子,你是哪里人啊”
      “属下是母亲逃难途中所生,一来此地,就做了宫人,算是彻彻底底的无根人”这无根不只是那一层之意,他还在说他不知来处。
      “小明子,你倒是用对了一词……无情画舸,无根行客……万般寂寥,却藏美物,不如你也做这寂寥中的美物如何,并且你的姓也很好…简直是太好的姓了!”
      “多谢娘娘抬爱”
      “不谢!既如此…那……明画舸,可否用来做你的名啊……我的确盼望明日会有繁华精美的游船来此带我归乡,只可惜这儿啊,是湖,不是大海……但这曾经最让我不喜的诗啊,如今在你身上倒是让我有了舒心的解读”
      “遵命,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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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和听罢,将手中昨晚文迴安一回来就交给她,说是当作今日路上茶点的蝴蝶酥递了一块给文迴锦,便摇了摇头继续吃着早点“这个好吃,你多吃点!心情也会好点~你这个时代的友情啊~可真复杂,我也看不懂。不像我和丫头你,纯是互相欣赏!对了,你不是说要先去找那个狐狸再去看姐姐吗?哎?你弟弟呢?”
      文迴锦一尝便认出了是那竹代村的点心,这里的蝴蝶酥与那个时代的截然不同,算是那牛乳糕烘得干了些的蝴蝶形糕点。算得是她自小吃到大的最爱,以至于去那个时代的时候,见到那蝴蝶酥,还失望了好久,可后来还是被那边的蝴蝶酥掳去了味蕾,都让她怀疑是不是只要是这名便能俘获她了……
      这回的蝴蝶酥还有佛手柑加红茶的香味,说起来小时候她们五人一起在难民队伍里救下的姚岁元,如今的司制局女官也是这村子里长大的。小时候经常穿着去村中探望她的粗布麻衣,如今还放在她身后衣橱之上的小盒子里……不知他们六人可否有机会再回去看看,再一起做做这糕点。她最爱这佛手柑,竹代村正是盛产之地,如今她的床头和床尾还各挂着一颗呢…
      “我给他留了信,他昨日身体不好,今日醒了直接去辛姐姐那边,我们先去找巳迹就好”
      “好,那去将军府?”
      “粟银走之前,给我留了信,说他现在在校场替我弟弟练兵”
      “倒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是啊~要不然也不会成为在启国民间声望高到让父皇感到棘手的别国太子了。”

      —— ——
      再次见到巳迹时,他直接就着那仅剩一只的护腕,把那深蓝衣袍穿得个文武袖的装束,就连那发冠也是换成了蓝色玉石,和她常穿的蓝衣几乎像是来自同一块料子,因为就连花纹和色泽也大致相同……内衬倒是衬他的黑色,就是那蹀躞金贵得逼人……记忆模糊了,注重穿着与精致的底子还是没怎么改变,每次见他,总能看到一种独属少年清雅与贵族华服的平衡态。不过,依照狐狸的本性来说,这清雅的感知应是他的脸蛋出了不少的力。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精美的装束,他的穿着毕竟夺人目光,直到她在打量中看到了他在接下弓箭时,那藏在墨蓝文袖中的翩跹粉彩……那小子居然把那发带重新洗好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还系上同样的酢浆草结……
      「那株顶端树枝对我而言的意义远比你这位折枝人,还要重要。因为我真正要的,是亲手折下高枝来,随我赏玩。」

      当时在树木之顶系上酢浆草结后对他说的话,还历历在耳……
      可如今那本绑在枝条上的酢浆草结,却是绑在了他的手腕上
      ……于是,这话的一切意味都变了…
      他正是在用那粉色发带的手射箭弯弓,就像是故意的,酢浆草结尾从袖间飘下,与竖直的弓持平,与侧面的她平视……不对,她这才发现,这结系得好不规整,倒像是另一种模样…就和那日她看着他在那断了大截的角上打的结一样,但那日她还没心思关注到这些……

      —— ——

      “靶心!十三皇子射中了十环!”
      “比赛结束了吧,我皇弟赢了”
      “啊?啊……对!是的公主”裁判也被突然站在身边的公主吓得不轻
      “直接宣布结果,然后公布散场”
      “啊?”
      “公布”
      “好…好的”…“十三皇子胜!校场比武正式结束!”

      而此刻的十三皇子呢?正撑着可与他肩膀等高的弓好整以暇得看着他的皇姐,还在皇姐示意他进帐篷的手指下跟随那方向歪了歪头。
      甚有了些计谋得逞的笑意,把弓直接甩给身后的护卫从敕后,就直接跟在皇姐的身后走去

      ……
      在他意料之中的,一进那帐篷就被文迴锦给抓住了手腕,举到了身前质问
      “这是什么”
      “皇姐的发带”
      “系在这里做什么”
      “装饰”

      就像是被堵住了话口一样的,刚准备将其解开取下,巳迹就把那手高高举过了头顶,文迴锦则一把揽过他的脖子,一边去掰回他的手,可这人实在是太高了,她明明已经一米七了,这家伙绝对一米九往上了,得找机会给他用新方法量一量才行了。

      “杏树的顶枝,皇姐说想做那折枝人”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指尖竟还捻着枚白色的杏树花瓣
      “是枝,不是人”
      “有什么区别吗?”
      “你还激不起我的野心”
      “……”

      可文迴锦只是在拆这个结,却发现和酢浆草结的路子不同,拆起来也是不易
      “你绑的好像不是酢浆草结”
      “我也不知道,我不会绑酢浆草结,只能有样学样,绑着绑着就变样了”

      “……”文迴锦只感到语塞,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这结是必须拆下的,毕竟那日看着她发带绕在他腕上的裕和,此刻就在帐篷外面……
      看着好一顿拆解却毫无头绪的文迴锦,巳迹的笑意也愈盛
      “姐姐你说,这变了模样的酢浆草结,要不换个名字”

      “什么名字”
      “红豆结,如何?那日绑在我角上的红发带也是这个结。毕竟,我只会打这个很难解开的结”
      很难解开?文迴锦的重点在这里……于是立即停下了双手,直接向他摊开了手
      “怎么了”巳迹一脸疑惑得看着她
      “朱砂笔给我,这结我不会解,所以用主契也没用,但是咒约术是用你的脑子我的念想,所以有用”

      巳迹这回完全笑出了声,身子却退后了几步,一下就把那只绑了红豆结的手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
      “为何?我既不想解开,为何要主动给这朱砂笔”
      “我当初就该把那朱砂笔直接藏起来”
      “那也没用,朱砂笔除了笔是秘密,朱砂也是秘密”
      “秘密那么多,你有当我是你主人吗?”
      “夫人”他的抢词非常得迅速,怕是她的主人二字刚说出口

      可这回却是文迴锦的真实不耐了,她直接转过身去,几乎想要直接出了那帐篷,可是在掀开之前,还是十分气愤得回过了身来,对他说道
      “我说过,一切算计所得,皆不作数。就算我曾经对你的情有过真,但你的那段记忆也早已丢失,而你如今的靠近全为一己私利。并且,我生平最厌恶的,就是不清不楚之下做事,就算第一次你是为了救我,可第二第三次呢?你刚好这般不尊重人,怎么可能得到我的理解和友善!”
      “我……”
      “出来!跟上!这结我不管你摘还是不摘了,辛姐姐说想见你,我只是来带你去的。除此之外,你今天都别和我说话!”

      ……
      裕和看到文迴锦气冲冲掀开帐篷的模样,以及跟出帐篷却精神恍惚的巳迹,手中的蝴蝶酥也被吓掉在地,但下一秒就知道了,该站在谁的身边走回马车。
      “哎?你得罪我家丫头了?”
      “应该…吧”
      “我大概听到了些,虽然你的确是为她好吧,我家丫头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但是吧,她也和我说过,她从小就对被控制之下非自我意愿做的事,感到厌恶,而且是自我厌恶。”
      “自我厌恶?”这倒是巳迹第一次听到的角度,怎么会有人在这种事上是自我归因的
      “嗯,她家就在我家隔壁,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啊,在那个时代做外交官之前,因为从小学开始,这物理就天赋颇高,差一点就被她那控制欲极强的母亲,逼着去往国家电网努力。可她在梦想的抉择上,哪里是什么不顾自己只顾前途的人啊……”
      “物理?国家电网?”巳迹依然对这些新鲜的词汇难以适应
      “啊~只是一些未来的学问。不过啊,因为她从小就不断得顺从母亲的安排,也可能是这边的母亲真的太好了,她不可避免得就想弥补那边的母亲,这情感的转嫁也带有对自己本心的背叛和毫不顾忌自己的顺从。也因此,在就读大学之前呐,我就看着她一步一步成了孤独寡言又拧巴的小女孩。
      但我也见证了,她从坚定得选择了自己的梦想后,那一步步找回曾经的自己的模样。而在一步步回到真实的自己后,她告诉我,她真的很讨厌以前那个看不清自己内心的自己。因为她是可以选择的,就算不能选,没想过反抗的自己也让她厌恶。就是……那理工科完全是文科的大反面,真不知道当年的她是怎么在那么艰难的挑战,还有母亲巨大的压力下熬过来走到那里的。
      可也是在她真的站到了那样的位置,我才真的明白了,她小时候给我讲的那个故事里的公主,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后来,我在养老院时,才会一直缠着来探望我的她,给我多讲讲这边的故事。毕竟,不违背本心的公主,真的很耀眼明亮,让人喜爱,不是吗?”
      “……是” 裕和说起那从前的故事啊,就陷入了那回忆漫漫的氛围,巳迹能感受到她对她话语间那个小女孩的爱与怜,她们毕竟真的一起走过了大半的光阴,便也算得是真正意义上的忘年之交。
      看来,她真的带回了她的那一生最优秀的朋友与爱护。

      “你也放心,我听过她故事里的你,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们的那段时光真的给了她很多很多美好。我也就知道,你在她心里的位置根本不低,甚至很重要。就算是,多年过去了,大家都有了新的开始吧……但是吧……其实啊,这丫头的脾气,应该是非常稳定的才对。”
      裕和的话转了又转,毕竟她之前真的以为这丫头对初恋是放下得彻底,可最近也是忒不对劲了…
      “可能也有那些契约的原因,会激发她的另一些面”
      “啊?那怪不得!你这小子是该骂!那坏脾气不是伤身吗?”
      “对不起”巳迹的睫毛又盖住眼睛了,看着这个和自己大孙女一个年龄的孩子难过,裕和也有些心疼起来,对了,她的孙子孙女!
      “这回,我倒是有个好东西,可以帮帮你!哎?公主!等等我!”就像是有天大的好事一般,裕和三下五下就赶上了前面快要上马车的文迴锦

      ……
      “这?哪里来的”一上马车,裕和就从她自己亲自钩针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网球和一个钱包,把那网球递给了文迴锦。
      巳迹还是很识趣得摘了手腕上的发带,甚至换了身白衣才上的马车,但一掀开帘子看到这完全陌生物什的巳迹也是定住了眼睛。

      “网球啊!老年活动中心的网球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身子都换了,来之前手里抓着的这两个东西会一起过来。不过,丫头你不是以前过度思考和心烦的时候,都爱拿着网球往地上砸吗?这网球我也不爱玩,是那天被你陈阿姨拽过去的,我又打不好,所以只能坐在椅子上玩网球,看我孙孙的照片。哎,玩着玩着,人就晕了”
      “敏姨你是说,你的钱包里是你孙子的照片?”
      接过这荧光绿到十分显眼的网球时,文迴锦的眼睛却是在那照片上。

      “对啊”
      “虽然我也一直想不明白敏姨你,为什么会和我一起回来,但我回来的过程中见过我母亲…我大概想过这是母亲和妖族的合作…这照片怕是留给你的念想……你可能还是会回去…… 或者说,这两个东西,是在提醒我们,我们得找到办法把你送回去……”
      “或者是,你们回来后明确到那个时代真正的价值,再回去找到,最后回来呢?”巳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并且文迴锦看起来,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了…

      “什么意思?”注意力的确是转移彻底了
      而巳迹也是通过这,才坐得离她更近了些
      “这个问题也许得从你的母亲为什么会和妖族合作说起……在漆国,有一祭司名为彊回,并且同为妖国的藤国,有一大祭司也叫彊回。妖族的友爱与联结,从我们拥有这同一位祭司,就能知晓。而我的脑中因为要维持目标达成使命,也只留下了和那个祭司相关的记忆和那三日的碎片”
      “……祭司?可我记得你不是你们的大祭司吗?”
      “没错,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公主看到的,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的羚羊模样。那是彊回助我融了两国的主魂,公主你正巧撞到了我们的计划,这才是皇子们抓住你,让你昏迷的真实原因。而彊回也在你身上看到了比我更耀眼的转机。妖族的转机怎么会在一个人族身上,这让我们百思不得解。”
      “所以,你才会那么坚定得救我”
      可巳迹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回看向了她,文迴锦这才想起这个问题,他们刚见面不久,就曾争论过……

      “很早之前,我们的这位祭司就化名为李唤归,潜入了你们人族四处探寻研究。我们本来是有个人选的,那个人也就是你的母亲。她的成功机会有六成,所以妖兵会在她的手里,可她已经死去了……这回,也直接让我把从我身上取下的本命玉石化作珠环送给你,来到你身边,用三日去验证那光芒……
      但的确,无一人的光芒能更胜过你,你的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到把一切的成功提高到了八成。而我只有三成的情况下他们就敢让我融主魂,那么八成的你值不值得所有的我们为你献祭。再接着就是我这个大祭司,作为质子来到了你身边。”

      “在你们妖族,大祭司是最先献祭的存在?”这显然和人族的祭司完全不同,人族好像不太倡导自我牺牲…
      “没错,铜钱面、羚羊角、山狐尾、翡翠心”他缓缓念着这些像是咒语的意象,直到一个个呈现在他身上。可毕竟契约在身,他无法召唤出真实的本体,更不可能同时显现出两种妖相,因此每一个都只得是透而幻的模样……于是这不宽不窄的马车中,本身一个俊俏的白衣小郎君瞬间变成了个妖治至极的存在,真是邪极了……
      “选择你是因为,你是最贴近妖族求索品性的人,我们的标准是:会否将目标置于性命之上。准确来说,没有人类做得到,即使是整个国家内处于研究职位的士大夫们。但你却有这样的潜能,不过不是那种非要丢掉性命的潜能。
      因为目标高于性命,并不等于漠视生命,你的潜能在于初心的恒定和对目标的坚守,还有毅力。你简直就像是人类世界中近妖的变异体。” 此刻的文迴锦仿佛在巳迹身上看到了那种属于科学家的那种爱意眼神……在这眼神里,他身上的幻象也顷刻散了去,回归了那清润模样…
      如果是沉醉情爱的少女大概会因巳迹此刻的眼睛所迷失,溢满星点的,紧锁注目的,便是只有眼前一人的,仿佛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面前人的珍贵的。

      可这样的眼神,偏偏不是能在爱里能拥有的,却的确是在爱里祈求的。
      他在看此生至真的热爱,看的是人,但却把这人看作是一种意义的载体。莫非,当你不把人当作人来看,才能拥有这般纯朴的爱?
      这简直让文迴锦心中极度不适应,可身旁的裕和真的快听不懂了,在一旁完全氛围之外得皱着眉头,一边悄悄分析,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年龄太大的原因……

      “我们妖族从在我被任命为大祭司的那一刻,就在谋划中,渐渐把我改造成了这样一个……残破的人。公主认为,一个皇室培养的王冠、杀器和鞋履,还能不被开发出更邪的能力吗?”
      “邪?所以因为你们妖族看到了我需要我,也要把我也搞成那个邪物吗?”
      也在此刻,窗外血迹溅起 “看起来,你别无选择,公主殿下。难道,我们不是因为都热爱着自己的国度而相遇的吗?”
      “我们的爱和爱的方式显然不同……”
      “是啊”
      “但是我很佩服你,辛苦了…… 也谢谢你们把我逼上了这条路,给了我们这个转机”
      他在她的一念中化成了恶魔体,也就明白了文迴锦的出战之意,可在快要掀开帘子时,听到这句话的他却是呆住了些……他本以为听到的还会是怒骂,但是此刻的公主的话语怎么……

      在巳迹和妖兵的护佑下,马车除了那一道血痕几乎不再有别的靠近……文迴锦也在撩开那帘子后看见了那些刺杀队伍武器上属于禾国的徽印
      她好像渐渐开始明白…上一世她在巳迹的默默保护下,躲过了多少次死亡,只是那最后一次的杀戮真的太盛大了……
      所以,她才会见到他就连战力最强的恶魔体也几乎虚弱殆尽的模样吧…
      眼睛在窗外那杂乱又血腥的世界流转,敏姨也在望着那些,可那毕竟是曾身处和平世界的她们少见的模样。虽然她也知道敏姨会有些私密任务,这一生也见过世间无数诡谲,可面前这一切又毕竟不同……在这个时代,人,又不太算得人……

      —— —— ——
      待到了那岸辛坊,已是晌午了,可一下马车就跑来抱住她腿的四岁孩童实在是把她吓得不轻。
      “哎?小朋友?”
      “小姨,是妈妈让我来的!”
      “谁?谁是你妈妈?”

      待一抬头却是那依靠在门框上调笑着她的储京显,还是一贯得喜欢大地颜色的穿着。这身上,不是棕色便是白色,然后点点金色。只是那棕和白有时会互相调配,使得那明度和纯度间或变幻……
      她还发现,巳迹和储京显好像都喜欢靠着门框。
      但巳迹的靠是动态的,你知道只要你允许,他会立马为你前来。
      储京显的靠却是静态的,那靠近或远离都由他的心而裁定。
      至于杪儿,他不会停在门槛看你,想见你直接就来到你身边了。

      而对于文迴锦,最先照进储京显的眼里的,也是最先注意到的,便是她耳边那枚新添的耳饰。少女的左侧耳垂自三年前开始,便嵌着那一颗赤红玉,润泽圆亮,随着少女的转动也不会有丝毫的摇晃。
      可今日他还看见了那右侧。在她回看着他时,他看到了右侧耳际正摇晃着的如丝绸飘舞之态那般柔迴着的羊角长饰,只那一侧曳动如风间柳叶。
      正午明日之下,在发间回荡,好不耀眼夺目。

      可此刻的文迴锦也是既见故人,打量变化。
      说到底,无论这料子再华贵,不管是云绸缎锦,还是织金裘面,从不花花绿绿的话,也是会看腻的
      嗯……但今日身上连织金都没了,手臂上还有着面粉,看来这番是为了做糕点的完全朴素大地色……太朴素了,倒是把他这秀气文雅的书生气又显出更多……毕竟他们五个人里,就他没有血缘关系,也就独占那淡雅之色……
      当然,如果他不那么爱大地的颜色的话…也许他的色彩会更多些,明明是那般喜欢花草之人。
      但她正被这小孩抱着腿,也没顾得上一如既往得调侃他,让他换个风格。而是完全局促模样得叫他帮忙,他也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

      不愧是和他们同年出生的白羊男,去了那个时代,把这些人全部对了下星座才知道。她从小就不爱叫他哥哥是有原因的,哪怕他很多时候真的很会照顾人,也很有兄长感,甚至还是广为人知的文人公子,雅致知礼……可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人和那明画舸的唯利是图并无二致,只是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商贾后代,也是真的会隐藏。
      毕竟,她真实见过,小时候的他在刺伤了下人之后,转过来对她露出如神明般微笑的模样。虽然那下人的确有错,但他的人性也是真的几乎弱到了难以接受……就连她怂恿兄弟姐妹四人,一定把他带着玩,都是为了抑制住他的那一面。
      这般一起长大,储京显倒是再也没有那般对过下人,也渐渐得不再让她感到割裂了……除去那些的话,她倒是的确愿意相信,他是个不错的兄长。

      “储京显,如果这是你的孩子的话,就帮我一下哦。”
      “哎?!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讲哦!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孩子,难不成是我舅舅的孩子!”一边猜测着的文迴锦还蹲了下来细细看了下孩子的五官,只觉着内心开始了慌张
      “猜对了!”这回的储京显倒是打了个响指,便大发善心得过来挪走了小孩……这小孩倒也黏他,一下就转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什么?我舅舅有孩子了?!和谁的?”
      也是在这时辛姐姐也出了坊门,出来迎接她了“都叫你小姨了,还能和谁的”
      “小姨!你好好看!我们家都是美人啊!”
      “谢谢你哦~待会儿…我舅舅的孩子我该叫什么?”

      这回是储京显站在她的旁边了“咳咳……表妹”
      听到旁边这人悄悄话的文迴锦,没有哭,反而是扯出了奇怪的笑容
      “乱套了,这不是”
      “劝过,没劝住”储京显刮了刮鼻子,还是继续说着悄悄话,完全没注意身后,注视着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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