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血，养你之毒｜我救的小可怜灭了我全族》是莱赫麦啊

17、金色的眼睛 那天之后，

　　那天之后，我睡不着了。

　　不是整夜睡不着，是睡睡醒醒，醒的时候多，睡的时候少。每次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阿奎——他在不在，睡着没有，眉头皱不皱。

　　他在。一直在我身后。抱着我，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均匀。和平时一样。

　　太一样了。

　　就是太一样，才让我睡不着。

　　第十六章那天，老头说的那些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远处有个人影，站在山坡上。”“那些怪物，全都朝着那个方向跪着。”“好像拖着什么东西……像是尾巴。”

　　阿奎听见“尾巴”的时候，身体僵的那一下，我也没忘。

　　还有阿檬说的：“小猫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白？”

　　是，他的脸白得吓人。比平时更白。

　　这些事，我一个人闷在心里，谁都没说。不能说。说什么？说他可能有问题？可他什么都没做。他每天帮我生火做饭，每天帮我干活，每天从后面抱着我睡。他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得弄清楚。

　　第三天夜里，我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睁开眼，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阿奎的位置上——空的。

　　他不在。

　　我躺着，没动。等了一会儿，他没回来。

　　我坐起来，披上外套，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

　　月光很亮。雪还没化完，白茫茫的一片，把整个部落照得清清楚楚。我四处张望，没看见他。

　　然后我看见了远处的山坡。

　　山坡上，站着一个人。

　　瘦瘦的，站得笔直。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是他。

　　我朝他走过去。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不敢走太快，怕他听见。但又不敢走太慢，怕他消失。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没有动。

　　我越走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的轮廓，近到能看清他——

　　他的身后，拖着什么东西。

　　长长的，弯弯的，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尾巴。

　　蝎子的尾巴。

　　我的脚步停住了。

　　就在这时，我看见山坡下面。

　　那些黑影。

　　密密麻麻的，跪着的黑影。它们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朝向着他。月光照在它们身上，我能看清它们的轮廓——畸形的，扭曲的，有的多出几条手臂，有的身上长满了鳞片。

　　它们跪着。

　　朝着他跪着。

　　我站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然后他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阿奎。还是那张脸，那双眼睛。但那双眼睛——

　　金色的。

　　像太阳一样，金色的。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亮得刺眼。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眨了眨眼。

　　眼睛变回黑色。

　　他朝我走过来。一步一步，踩着雪，咯吱咯吱响。走到我面前，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从后面。脸埋进我的颈窝。蹭了蹭。

　　和平时一样。

　　可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是凉的。和平时一样。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和平时一样。他蹭我，也和平时一样。

　　但我的手在发抖。我的腿在发抖。我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感觉到了。他抱得更紧了。

　　“阿奎……”我的声音在抖。

　　他没说话。

　　就那样抱着我，很久很久。

　　山坡下面，那些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雪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

　　可我知道不是。

　　金色的眼睛。那些跪着的黑影。他的尾巴。

　　我都看见了。

　　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走回帐篷。

　　一路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躺下之后，他从后面抱住我。脸埋进颈窝。蹭了蹭。和平时一样。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他在我身后，呼吸均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发生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

　　问他？问他为什么眼睛会变成金色？问他那些黑影是什么？问他——他是不是那个“长尾巴的人”？

　　可我不敢问。

　　我怕问了之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已经不在了。

　　我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帐篷外面有声音。出去一看，他在生火做饭。和平时一样。

　　看见我出来，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怯怯的，软软的。

　　我看着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阿奎。”我叫他。

　　他歪了歪头。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和平时一样。

　　太一样了。

　　“昨晚，”我开口，“你去哪儿了？”

　　他愣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他指了指远处，意思是：出去了。

　　“去哪儿？”

　　他又指了指远处，意思是：没去哪儿。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奎，”我说，“我看见你的眼睛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

　　“金色的。”我说。

　　他低着头，不看我。

　　“还有那些黑影，”我继续说，“跪着的那些。还有你的尾巴。”

　　他没有动。就那么蹲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等了一会儿。等他说话。等他解释。等他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蹲着，低着头。

　　我看着他的头顶，看着那些黑色的头发，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阿奎，”我伸手，托起他的脸，“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还有别的——那是什么？是害怕？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你说话。”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我停住了。他不会说话。他一直不会说话。

　　我松开手，站起来。

　　他跟着站起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转过身，走进帐篷。

　　他跟进来。

　　我坐下。他在我身边坐下。

　　我没看他。他也没动。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凉的。

　　我没有缩回去。

　　他又握紧了一点。

　　“阿奎，”我看着前面，没看他，“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没动。

　　我等了很久。

　　然后我感觉到，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他捧起我的手，贴在他脸上。凉的。

　　他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他只是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不会说。

　　可那泪光，我看见了。

　　我心里那点翻涌，慢慢平了一点。

　　“算了，”我说，“不问了。”

　　他眨了眨眼。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得答应我。”

　　他等着。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我说，“你不许伤害我。”

　　他愣住了。

　　然后他点头。用力地点头。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从前面抱。很紧。

　　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蹭了蹭。很用力。

　　我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睡。

　　和平时一样。但从后面。

　　我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金色的眼睛，跪着的黑影，他的尾巴。

　　我知道他瞒着我。知道他不只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小猫。

　　可他不说，我就不问。

　　不是不想知道真相。是怕知道真相之后，他就不是我的阿奎了。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凉的。

　　他动了动，往我这边蹭了蹭。

　　我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阿奎，”我用气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会回答。

　　他永远不会回答。

　　但他在这里。他抱着我。他蹭我的颈窝。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